《言外之意》楚书未秋

4、月考

　　前天晚自习胡闹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被班主任训话。
　　“陈郡夏同学，”张国友很无奈，“你为什么现在变得一点都不爱学习了呢？开学那天咱们暂且不说，就开学这几天以来你的表现，我真的发现你这个态度很是有问题，你昨天是不是又在化学晚自习睡觉了？”
　　陈郡夏嗯了声，便低下头不再说话。
　　“唉，”张国友叹了口气，“你现在刚升入高中，初中那些知识点都是基础，随着你的年龄增长，你所学的东西会一点一点的加难，如果现在高中的基础你打不好的话，你往后真的很难学。”
　　陈郡夏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回去吧，”张国友也不再说什么，“从今天开始要努力学习了。”
　　陈郡夏走到楼梯转角处恰巧遇见了刚吃完早饭回来的许文秋。
　　“许哥，”陈郡夏小跑到他身边，“走走走，咱们一起回班。”
　　许文秋见他从办公室出来，心下了然：“被老师找了？”
　　陈郡夏冲他笑笑：“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我昨天晚自习不是睡觉嘛，然后老师警告我，不要让我以后再不学习了。”
　　“你早该这样了，”许文秋将目光收回，“睡觉有什么用？”
　　陈郡夏挠挠头：“我这不是没事儿干嘛。”
　　“那就学习，”许文秋淡淡道。
　　陈郡夏哦了声。
　　两人一路无言的走回了班级。
　　许文秋本就不爱说话，一直都是靠陈郡夏熟络关系，到现在连陈郡夏都不开口，两人就真的没有什么话题可聊了。
　　刚回到班，就听见好多人围在一起讨论月考的内容。
　　开学四个周后，高一学子即将要迎来他们在高中时段的第一次月考。
　　事关班级地位，十分重要。
　　而许文秋自小到大参加过的考试比赛数不胜数，对这种小小的月考根本不放在心上。
　　倒是陈郡夏跑过去凑热闹。
　　“什么时候月考？”他抓住一个男生问，“国庆后还是国庆前？”
　　“听别的班班主任说是9月29号，”那男生道，“就在国庆前两天。”
　　陈郡夏惊讶道：“考完就要放假呀，就是一次月考用得着批8天吗？”
　　那男生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程怀探过头：“听说这次的月考成绩要在家长群里颁布。”
　　此话一出，惹得众人连声哀嚎。
　　陈郡夏默默地走回了座位上，看见许文秋在刷题，又用中性笔戳了戳他。
　　“同桌，”他叹了口气，“怎么办呀？”
　　许文秋疑惑的看着他。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陈郡夏又叹气，“你考试肯定没问题，但是我就不一样了。”
　　他成天上课睡觉下课玩游戏的，这一个月以来什么都没学进去。
　　“要不你给我补补习？”陈郡夏一拍大腿，“正好你自己也能巩固巩固的知识点啊。”
　　许文秋拒绝：“不要。”
　　“有报酬的！”陈郡夏伸出手指，“你开个价，就当我请个家教。”
　　许文秋淡淡开口：“5万。”
　　陈郡夏诧异的看着他：“一节课5万？”
　　“嗯。”许文秋点头。
　　陈郡夏眼角抽了抽，不由叫苦：“我一个高中生，哪来的那么多钱啊，看在我们是同桌的面上便宜点呗，给我打个五折？”
　　“你想我帮你把腿打骨折？”许文秋冷嘲热讽，“一手交钱一手交辅导，拒绝还价。”
　　陈郡夏看出了他摆明就是不想教，也不强求，本来让许文秋辅导就是一时兴起，他也没有对他抱有多大的希望。
　　“行，”陈郡夏点点头，“不想就算了，我也不是那种死皮赖脸强求的人。”
　　许文秋看了他一眼：“你想学好不难，现在跟着老师的步伐复习，有不会的你可以问我。”
　　陈郡夏：“好！”
　　临近月考的前一个周，陈郡夏可算是在上课抬起头来认真听课，虽然大部分都听不懂，但他还是有认真的做笔记，以至于被各科老师夸了不止一遍。
　　他有不会的也会去询问许文秋，许文秋也不厌其烦地为他讲解每一道题的步骤。
　　就连每一个元素都讲的清清楚楚。
　　“氯的字母是CI，它是一种非金属元素，卤族元素之一，氯单质有两个氯原子组成，常温常压下为黄绿色气体，吸入□□可导致眼和鼻粘膜烧伤。”
　　陈郡夏点点头。
　　元素在初中阶段学的比较单一，上了高中才深入讲解。
　　许文秋一一向他解释，少年清冷的声音回荡在陈郡夏耳边，使他恍惚一瞬。
　　他就这么看着许文秋，双眼不离。
　　许文秋很快就发现陈郡夏一直盯着他，停下了讲的声音，拿中性笔轻敲了敲的陈郡夏头：“想什么？你没听进去？”
　　陈郡夏一愣，随即开口：“我听进去了。”
　　他有些脸红：“我只是第一次感觉你声音其实挺好听的。”
　　许文秋听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拿笔敲了敲他的头：“我讲了这么一大段，你只听出来我声音好听？”
　　“我才没有！”陈郡夏反驳，“我怎么可能只觉得你声音好听？你讲的我都听进去了。”
　　“那你说，我刚才讲了什么？”许文秋问。
　　陈郡夏一本正经道：“□□呀！”
　　许文秋接着问：“我刚才在解释呢？”
　　陈郡夏：“ 它由两个氯原子组成，常温下是黄色气体！”
　　许文秋看了他一眼。
　　陈郡夏歪着头看他：“不对吗？”
　　许文秋叹了口气：“黄绿色气体，黄色跟黄绿色是两种概念，化学需要严谨。”
　　他又道：“你好好听，不然别问我了。”
　　陈郡夏疯狂点头：“好的！我保证不会再说出这种无厘头的话语！我会好好改过的，许老师！”
　　对于陈郡夏时不时蹦出来一些奇怪的称呼，许文秋早已免疫。
　　“嗯。”
　　班上的同学见常常睡觉的陈郡夏都开始认真学习，当然也不敢怠慢，所以仅用了几天时间，整个高一二班都沉浸在学习的压抑氛围内。
　　一个周后，月考如约而至。
　　但不同的是高一高二对待考试的态度。
　　高二学生在抱怨，高一则是好奇高中的考试是怎样的。
　　当然也不乏有担心自己成绩的同学。
　　而与之截然不同的是，陈郡夏对任何事都毫不在乎。
　　高一所有新生毕竟是进江阳五中以来的第一场考试，还没有名次，必然也没分出考场，都在自己的班级里考。
　　第一场考语文，陈郡夏转着笔，先看了一眼作文题目后答题。
　　月考只考一天，给的时间不多，连着晚自习一块儿加上了。
　　10点30分，刚刚好，在晚自习下课的那场铃打响之后，最后一门科目也宣告结束。
　　班上的人兴奋的收拾东西回家，住宿生也早早的回了宿舍，只有陈郡夏一人坐在位子上，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许秋文问：“你在干什么？”
　　“我没考好呗，”陈郡夏低着头，“这题太难了，我一点儿也看不明白。”
　　“我不是跟你押过题了吗？”许文秋有些无奈，“总不至于都做不出来吧。”
　　张愿跟陈郡夏的心情是一样的。
　　他仰天长啸：“我完了——！！”
　　张国友走之前，见还有几位同学在教室里坐着，也尽快催促他们：“你们几个收拾完书包就赶紧走啊，11:30就要正式闭校了，赶紧都回家，住宿的回宿舍去。”
　　张愿背起书包，一脸郁闷的出了教室。
　　“你住宿？”许文秋问。
　　陈郡夏嗯了声，便不再回答。
　　许文秋就点点头，跟他道了别后就走出了教室。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了陈郡夏一个人。
　　他不是因为考试成绩而难过，他是压根不想回家。
　　江阳五中有规定，凡是节假日学生必须回家，宿舍也会找人专门管理，不可能有藏在宿舍的可能。
　　他不想回家面对现实。
　　他不想回家听到一遍又一遍的争吵。
　　他不想听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他不想亲眼所见父亲是怎么把母亲打的遍体鳞伤。
　　他瘫在椅子上瘫了半个小时，直到闭校的铃声响起才慢悠悠的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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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程怀刚刷完牙，嘴唇边还有泡沫。
　　“我考试没考好，”陈郡夏一脸阴郁，“所以在教室里坐了会儿。”
　　程怀信以为真：“那有什么的？不就是一次小考试嘛，又不能决定你一生的命运。”
　　“小怀，”陈郡夏突然问，“你想不想回家呀？”
　　“当然想，”程怀不加思索，立刻道，“家是温暖避风的港湾，我爸妈对我可好了，即使我成绩考的不好，他们也不会对我说什么。”
　　陈郡夏听后很不是滋味。
　　“你不想回家吗？”程怀问，“为什么呀？”
　　“我没说我不想回家，”陈郡夏随意扯了个谎言，“我只是因为考试没考好，怕回家被妈妈骂。”
　　程怀哈哈笑了两声：“没想到夏哥是这么怂的人，你怕什么呀？即使你考的再差你爸妈也不可能会不要你的，你可是他们的心肝宝贝呀！”
　　心肝宝贝…？
　　陈郡夏内心讽刺，他们都不想要自己，说什么心肝宝贝？
　　“睡觉吧，”陈郡夏爬上床，“明天还要上课，太晚了不好。”
　　程怀不明所以，但也不好多问。
　　一人怀着心事，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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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陈郡夏是顶着黑眼圈去上的课。
　　“哇！”张愿围着陈郡夏转了个圈，惊讶道，“夏哥，你怎么变成熊猫了？”
　　“我那是昨天跟怪兽打了一架，”陈郡夏也半开玩笑道，“你看到没？我眼上的这个黑眼圈是被怪兽揍的。”
　　许文秋呲笑一声。
　　“那你好厉害害哦，”张愿故意恶心人，“夏哥哥这么厉害，以后能不能护送我下学呀？”
　　“你给我滚，”陈郡夏搓了搓鸡皮疙瘩，“你别那么恶心。”
　　他回了座位，因为一夜没睡好，他又一次趴下头睡觉。
　　许文秋目光看着书本，口中的话却是对陈郡夏说的：“起来。”
　　“好同桌——”陈郡夏拉长音调，“我昨天晚上跟怪兽打了一架，保护了我们的世界，所以你现在能不能让我睡会儿觉？”
　　许文秋冷笑一声：“那怪兽长什么样？”
　　“他啊…”陈郡夏顿了顿，忽然靠近许文秋，“他长得很帅，长了一副小白脸的样子，面上清冷，声音也清冷，更何况……”
　　他笑了笑：“他姓许，叫文秋。”
　　“我？”许文秋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要是跟我打架，你肿的就不只是你的眼睛了。”
　　陈郡夏瞬间感觉被侮辱。
　　“你什么意思？”他一拍桌子，“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是，”许文秋大大方方承认，“有意见？”
　　“你！”陈郡夏哑口无言。
　　只能坐下来一个人生闷气。
　　早自习一般很安静，陈郡夏也怕打扰到其他同学学习，和许文秋吵架的声音也并没有多大。
　　也许校园生活就是这样。
　　陈郡夏想，也许会经常和同桌起冲突，在磕磕绊绊中与同桌相处，但总的都是没有什么恶意的。
　　他看着被压在漫画书最底下的词汇书，内心五味杂陈。
　　“唉…”陈郡夏叹道，“好吧好吧，反正我也没什么睡意了，就听你的，读会儿书。”
　　这句话明显是对许文秋说的。
　　而当事人却不理他。
　　“许哥，”陈郡夏撑着头看着他，“咱能不能别总是不理人啊？你这样让人容易误会，会让人觉得你不好相处。”
　　许文秋只道：“清净。”
　　陈郡夏摇了摇头：“那多没意思啊，你要尝试着去融入这个集体，人多了才活气啊。”
　　许文秋有些诧异。
　　在上高中之前，所有人都认为他性子孤僻不好相处，很多人都不愿意和他交朋友，除了母亲，没有人告诉他要融入集体。
　　陈郡夏是第一个。
　　“哦，”许文秋顿了顿，“我知道了。”
　　陈郡夏笑着看他：“那我们算不算朋友？”
　　许文秋一时间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不喜欢交朋友，觉得麻烦。
　　而现在，他似乎又觉得陈郡夏这个人很有意思。
　　像个小太阳一样。
　　他有点儿不想错过了。
　　了然，他轻轻道：“算。”
　　“怎么不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