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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回 醉翁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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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醉翁之意
老鸨刚走到半截楼梯,就听见楼上一声娇柔之极的声音叫道:“哎哟,大爷,您怎么才来看我,春红我都想死您了。”说着一个女子身穿大红花衣飘下楼来,正是春红。老鸨大声叫道:“别浪了,浪你奶奶个头啊,人都走了。”楼上春红顿时如同泄气的皮球,失望的骂道:“走了?他奶奶的,老娘多少天都没开张了,好容易来了一个,他娘的又走了,害的老娘浪费了这么多胭脂水粉。”老鸨笑道:“也不用生气,这穷酸鬼就想着刚来的那个骚货,不过钱给的倒是不少,够你买一车的胭脂水粉了。”春红看见了那根项链,高声叫道:“哎哟!”老鸨狠狠瞪了她一眼,低声道:“噤声。”顺手使劲掐了她一下大腿,春红又是“哎哟”一声大叫,随即捂住嘴巴,可怜兮兮的望着老鸨。老鸨又是狠狠白了她一眼,突然也是高声叫道:“哎哟,”指着楼下,继续叫道“这不是段大人么?怎么有空来了。”楼下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武官高声应道:“妈妈好生意啊。”老鸨笑道:“还不是托了您段大人的福么。春红啊。”春红一手捂着大腿高声答应着,老鸨叫道:“快去陪段大人喝酒去。”转头朝那段大人笑道:“大人稍坐,老身……这个……今天吃坏了肚子,这个……”段大人哈哈大笑,道:“妈妈好福气啊,我还以为您老又重操旧业了呢!快去快去,你还以为我能对你有什么兴趣么,哈哈。”老鸨陪着干笑几声,心中暗骂他祖宗十八代,急急忙忙朝楼上走去。楼下段大人早已搂住春红喝酒玩乐了。
老鸨匆匆来到自己平日里藏钱的屋子里,朝外左右看看确定没人,这才小心的关上门。她刚转过神来,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只见面前站着一人,身材高瘦,身穿青色布袍,脸色古怪之极,除了两颗眼珠微微转动之外,一张脸孔竟与死人无异,完全木然不动,除此之外,肌肉口鼻,尽皆僵硬如木石,直是一个死人头装在活人的躯体上,令人一见之下,登时一阵凉气从背脊上直冷下来。她目光与这张脸孔刚一相触,便不敢再看,慌忙低下头来,心中怦怦乱动,只是想:”老娘活见鬼了,奶奶的这是不义之财,老娘要见阎王了。好,见就见。老娘活了大半辈子,奶奶的也玩够了,现在没本钱在人世上玩了,阎王爷倒是惦记上老娘了,咦,难道阎王爷好我这口?哼,管他呢,先问问清楚再说。”抬起头来正想询问,却见眼前什么也没有。她揉了揉眼睛,睁大了再看,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她兀自不信,转过身子仔仔细细的查看一遍,的确是什么也没有。这间屋子是她放金银的所在,平日里少有人来,地上早就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这时看来,除了自己进来的脚印之外,没有另外的痕迹,这才放心,轻轻拍着胸脯,长吁了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小声说道:“他娘的,老娘我真是活见鬼了。”
她低头拿出开锁的钥匙,抬头忽然睁大了眼睛,又看见了适才看见的那个人不是人僵尸不是僵尸的怪物来,张大了嘴,忽然没有了声音,全身除了眼珠一下也动弹不得。只听面前的僵尸说道:“你们这两天新抓来的姑娘弄到哪里去了?说,不说我挖掉你的眼珠子。”正是黄药师。原来他生性怪癖,这两日行走江湖又是颇有不顺,因此上突发奇想,找出来师傅生前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以便行事方便。这时看见老鸨被吓成这样,心中颇感快意。又想到她们把兰儿截到这里,定然不安好心,他见老鸨眨眨眼睛,眼珠左右晃动。说道:“你这楼上所有的房间我都一一查看过了,什么也没有。快说,藏到哪里去了?”说着,伸手一弹解开了老鸨的穴道。黄药师心中焦急正想再问,忽听老鸨竟然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他虽然机智,这时却不知该怎么办了。那老鸨哭了一会,抬头见僵尸做到了床上,转身就跑,忽然背上一麻,穴道又被点上了。她知道自己怎么也逃不掉了,哀求道:“大爷饶命,我说就是了。”黄药师哼了一声,伸手一弹解开了老鸨的穴道。老鸨笑道:“大爷可识得那女子?”黄药师哼了一声,喝道:“你快说她现在在哪里?”老鸨笑道:“大爷当真好眼光。”黄药师瞪了她一眼,老鸨低头道:“大爷可听说过‘醉君楼’么?”黄药师道:“怎样?”老鸨道:“那醉君楼可了不得啊,那里边的姑娘,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比我这里的漂亮百倍啊,去那里的公子哥们,啧啧,那可是……”黄药师喝道:“我知道醉君楼,你快说你们抓来的那姑娘在哪里?”老鸨道:“是,是。大爷可知那醉红楼为何如此出名?为何那里边漂亮姑娘如此之多?您有可知道醉君楼离得姑娘都是什么来历?”黄药师本想喝住她,听她如此说话,想着兰儿出身醉君楼中,可是却会点穴之道,而且故意设置圈套将自己抓住,倒是不可不探个究竟,当下只是听,并不多言。老鸨见他不在发火,顿了一顿,道:“大爷可知道为何我醉红楼生意不好?想当年我醉红楼可是出了名的,红得发紫的青楼啊。可是自从他醉君楼一开张,我的生意就不好了。”说着竟然有呜呜咽咽的哭起来。黄药师心想:“你生意不好,自然是因为你这里的姑娘不漂亮,那又有什么好哭的?要想生意好,多找几个漂亮的姑娘自然就好起来了。”他离经叛道,丝毫不觉的妓院青楼生意不好,反而盼他生意越来越好。
那老鸨又哭了一阵,说道:“原来我醉红楼里也是有好姑娘的,只是他醉君楼强行要拉我入伙,说是不入伙的话就要杀了我全家。”黄药师越听越离奇,这是忍不住笑道:“你全家还不就是你一人?”老鸨不答,继续说道:“我心中害怕,只好入伙,原来的‘怡红楼’也改名成了‘醉红楼’,可是他醉君楼得寸进尺,竟然要求我把院子里最漂亮的姑娘给他们送过去。”黄药师也是听着离奇,倒了杯茶,津津有味的听着。老鸨续道:“我当然不肯,这些姑娘都是我千方百计花了我的银子弄过来的,凭什么说给他就给他了?可是后来,哼,后来……”黄药师喝了口茶问道:“后来怎样?”老鸨道:“后来我听说周边的青楼都改了名字,‘翠云楼’改成了‘醉云楼’,‘思春院’改成了‘醉春园’,也不知道有多少花酒好喝,都他娘的带个‘醉’字。而且他们的最漂亮的姑娘也都送给了醉君楼,哼!”黄药师笑道:“你呢?你后来也就顺流而下同流合污了是不是?”老鸨也笑道:“他娘的我一个怡红楼孤木不成林,一个巴掌拍不响只好他妈的和他们一起干了。”说着哈哈大笑,拿起来黄药师的茶碗,将剩下的茶喝光了。喝完才发现不对,惊恐的看着黄药师。黄药师倒是毫不介意,笑道:“后来呢?”他见这老鸨性格直爽真合了自己的脾气,又想找人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这正是一个主要的线索,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问就干脆问清楚指指旁边的椅子,说道:“坐下说。”老鸨感激不尽,慢慢坐了下来,续道:“后来我们这几家青楼每年给醉君楼送两个最漂亮的姑娘,当然才艺相貌都是绝顶的,并且几家谁送的姑娘最漂亮,醉君楼还会每年给这家青楼补贴银子。说白了,我们这些青楼就是他娘的给醉君楼找姑娘的。”
黄药师渐渐明白了,说道:“怪不得醉君楼花魁有那么大的排场。”老鸨恨恨道:“哼,要不是我们这几家每年给他送去美貌的姑娘,她醉君楼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排场?”黄药师问道:“那么现在又到了给醉君楼送漂亮姑娘的时候了是不是?”老鸨知道说道正题了,慌忙站了起来,颤声道:“大爷饶命,我真不知道那姑娘和大爷您有一腿,否则就是给我……”黄药师喝道:“住口。谁说她跟我有一腿?怎么说话的!”老鸨伸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道:“是,是。那姑娘还是清白之身,他不肯从我们谁也没敢强迫与他。”黄药师点了点头,老鸨笑道:“嘿嘿,那姑娘可是真漂亮啊。”黄药师微微一笑,老鸨继续说道:“啧啧,老娘我……不,不是,老身我可是从来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姑娘,就是我年轻的时候也不及她的一根头发啊。”黄药师微笑着点头,喝了口茶,老鸨道:“啧啧,看您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的,真不愧是您大爷的相好。”黄药师噗的一声将茶喷了出来,都弄湿了裤子,抬头瞪了她一眼,心中却美美的甚为受用。老鸨不敢再说,过来替黄药师擦衣服。黄药师站起身来,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把她抓来的?现在关在那里?”老鸨说道:“昨天晚上请过来的,今天一大早就在去醉君楼的路上了。”黄药师心想时间正好,说道:“那你怎么骗那个书生说今晚上让他过来?”老鸨笑道:“哎哟,大爷,你可真不会做我们这生意。”黄药师听着别扭,又瞪了老鸨一眼,老鸨笑道:“是,是,掌嘴。”说着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又说道:“大爷您是什么身份,怎么和我们一样做这下流的皮肉生意?”黄药师听他越说越不对,低声喝道:“住嘴。快说。”老鸨道:“是,我要是不那么说,不让他今晚上来,他还怎么把项链给我啊,您说呢?”黄药师心想确实如此,自己在孤岛上一心练功,连江湖上这点微末伎俩也不知道,暗自惭愧。问道:“你们是怎么把兰儿姑娘送去醉君楼的?”老鸨道:“那姑娘叫做兰儿么?这倒不知道,那骚货……不,不是,那姑娘可真是傲得很。看不起我们这醉红楼,想当年我醉红楼……”又是絮絮叨叨的说她醉红楼的光荣事迹。黄药师心道:“原来兰儿连名字也没说,不过这样的话恐怕要吃不少苦头。哼,她原本是醉君楼的花魁,自然看不起你这小地方的青楼。”想到这里又狠狠瞪了老鸨一眼。老鸨赶紧住口,躬身说道:“我们已经通知了醉君楼来接人,一大早用马车送去了,途中有四人护送。”黄药师问明了路径,忽然害怕见到了兰儿似的,仿佛兰儿现在就在面前,心中只想如何面对。忽然抬头厉声道:“倘若你骗了我,这便是你的下场。”说着凌空一劈,桌子的一角被他用劈空掌劈了下来,吓得老鸨尖声大叫。黄药师纵身跳下窗子走了。
春红在下边听见老鸨大叫,向段大人道一声“失陪”,匆匆上楼,问道:“妈妈,怎么了?”老鸨惊魂未定,连连拍胸,春红大惊,问道:“怎么,项链没有了?啊……那可是咱们一个月的粮食啊,我的个娘来……这生意可不能再干了啊。”说着哇哇大哭。老鸨骂道:“你给老娘我住口。谁说项链没有了?”春红收泪问道:“项链没丢?那你拍胸脯干什么,你刚才把项链藏在胸脯里,我还以为丢了呢!”老鸨道:“没丢。”招招手,春红走进身去,老鸨悄声说:“这个穷酸鬼很有钱,可是太精明了。”春红连连点头,老鸨续道:‘看来咱们不能智取,那就只有豪夺了。”春红道:“你的意思是……”老鸨道:“就是这样,你快去黄河上通知沙老大,让他今晚子时来这里,大不了和他四六分成就是了。”春红道:“可是那沙老大和彭老大向来合伙做买卖,那彭老大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倘若他不满意,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老鸨道:“咱们是醉君楼的人,量他们也不敢怎么样,你这就去吧。这些年咱们受醉红楼压迫,没赚到钱,这是不得以的法子,要不你让姐妹们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带什么?快去快去,完了可就来不及了。”春红点点头,道:“那下边的那个人怎么办?”二人朝楼下一看,只见那段大人早已醉了,伏在桌上呼呼大睡。老鸨笑道:“待会我派两个人给他送到栖霞寺去交给他伯父就是了,他的将军府啊,嘿嘿,可太远了。”春红也笑道:“就只怕那枯木老和尚……嘿嘿……”老鸨笑道:“没关系,老身我亲自出马,量那老和尚也不能怎么样?哈哈,看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老娘我还就不信了猫儿还有不吃腥的。哈哈……”笑了一阵,催促春红快去。春红答应了,回屋换了一件衣服,下楼叫道:“小莹,小莹。”一个小姑娘从后院跑了出来,笑道:“春红姐姐。”春红笑道:“来,和姐姐一起出去逛逛,别整天呆在厨房里,都把我们的小姑娘憋坏了。”那小姑娘小莹脸现喜色,随即黯然。春红道:“快去换件衣服,怎么,你还不愿意出去么?你不是老嚷着要出去么?”小莹小声嘟囔着:“要是能永远脱离这里当然好了,哼。”随即笑道:“怎么会呢。春红姐姐你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出来。”说着奔回屋里换了衣服出来。春红见她小小年纪,可是身形苗条,大眼睛,长睫毛,皮肤如雪,早已是美人坯子无疑了,笑道:“咱们的小莹可真漂亮呢。”小莹低头笑了一声,二姐妹一前一后的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