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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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嬗玙以为生活上的许多方面会有所变化。
至少是一个极小的细节。
也都可以
但也都没有。
顾单的爱,只是个为爱命名的屋顶。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房子。
嬗玙有在后来的几天发过两条讯息给他。
吃饭了么?
顾单?
却都没有回复。
她很失落,不是小小的。
即使在公司里偶遇,都让她措不及防地想要避开。
更不用提没有这样的偶遇,她准备好的说辞变得一无是处。
她想自己可能是遇人不淑吧,也可能是命犯桃花。
原子笔在手里转悠的间隙,有人递来了一封粉色的信。
她抬头,对上了那对琥珀色的眼睛。
“嬗玙,我和迦然要结婚了。”
我和迦然要结婚了。
和迦然要结婚了。
我要结婚了。
“那恭喜你了。”嬗玙感觉得到自己面部的肌肉毫无牵动,她可以猜到自己是如何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的,没有参杂任何一点客套的寒暄,几乎近于本能的说出这句话。
申雨阳递信地手微震,很快就恢复平静,放下就收回。
“嗯,对了下午把草图给Aisa看,她会教你怎么修改的,还有做好的东西不用每天搬来搬去,放这里不会有人拿,不用比别人晚回家,到时间就可以走了,还有就是……我结婚你来不来?”
他说了堆没根没据的话,最后终于绕到点子上来。
“嗯,我会来的,那个能不能再给一张?”嬗玙站起身。
“哦,伯母那边我会亲自上门给的。”
“不是,我是想给一个朋友,哦能不能多带个人……”
话还没说完,有人喊了申雨阳,他匆匆摆了摆手说:“好,我稍后给你。”末了还灿烂地笑了,虎牙徘徊在嘴角边缘。
你有没有发现。
如果你用余光看电脑的屏幕,都会是一闪一闪的。
你有没有发现。
如果我用余光来看你,都会是你一闪一闪的微笑。
嬗玙看着桌角上的粉红。
想趁着这个机会再去约他一次。
那就今天好了。
***
那天去接迦然的时候偶然在大厅看到跪在地上捡东西的嬗玙。
申雨阳没由来地加快了脚步。
好像是什么东西牵引着他的心。
然而快要到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那一闪一闪的信封里边包裹着的是迦然的名字:^_^.
他刚抬头就看见上次那个男人已经帮嬗玙提着大包小包,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外走掉了。
没记错的话,今天的名单里有这个人,顾单,局楽在亚洲地区的代理商。
申雨阳没多想,他的车停在对面的咖啡馆前,取车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咖啡馆里,隔着玻璃朝自己挥手。
玻璃上还印着斑驳的树影。
空气里还弥散着浓稠的苦涩。
这很像一张泛了黄的老照片。
申雨阳的手就固定在开车的动作。
他听不到自己的心在跳。
那种见到爱人的心跳。
如果一样平凡的东西在被赋予特殊的意义后,就会变的让人想珍惜,即使,即使是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热情。我们都会出于惯性的去珍惜,去在乎。
即便它的意义已经不再特殊。
晚宴开始了
迦然在休息室的时候模拟的一次订婚仪式。
她将那颗镶着钻石的戒指拿出来的时候,申雨阳有些惊讶。更惊讶的是那个环正正好好地套上了自己的左手中指。
原来她也这么了解自己。
他问了她的额头,带着自己的妻子走进了宴会厅。
再次看到嬗玙的时候是在和迦然跳舞的时候。
他能感受到那个一直在追寻着自己的目光。
从他进场,到他讲话,从他讲话,到他再跳舞。
他不敢回看。
他知道只要一往那个方向,就一定会对上她的眼睛。
所以他只是细细的在用余光看她,淡绿色的人。
而耳畔的女人在对自己说:阳,我爱你。
那天还发生了一件事。
送迦然到家后,申雨阳在她家楼下碰到了储沅。
那个下雨天给迦然递伞的人。
那个会送迦然回去的人。
那个差点让迦然离开自己的人。
“储先生。”
“嗯,你好。”
“你来找迦然吗?要不要我送你上去?”
夜幕下,储沅的样子很疲惫,即使明显感觉到申雨阳的讽刺却还是不发作。
“不用了。”
“迦然有没有给你请帖?”
“不用了,我先走了。”
“以后,她会搬开这里的。”
申雨阳站在夜色中,字字如针地戳在储沅的眉心,“真的不用上去了吗?拿一下请帖也好吧。”
“申……雨阳?”储沅忽然转身叫他,原本淡淡的轮廓在阴影中变得厚实而危险,“何迦然是怀孕了才跟你结婚的吧?没有这个孩子,你们也能结婚么?”他说完就走了。
留下了一个问题。
等待解答。
而这个问题并不是:没有这个孩子,你们也能结婚么?
而是:这个孩子,是不是你们的。
当然,申雨阳只是在思考第一个问题,却也让他心有余悸。
***
顾单根本就没想到那个女人会给自己打电话。
他说的是林亚。
那个在一张白纸上签了个名就消失不见的人。
“最近好吗?我回来了。”
那天顾单受邀晚上去参加一个周年庆的宴会,还在洗澡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他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怔怔地握着电话头一声不吭,最后说终于叹了口气说。
“打错了。”砰的挂了电话。
最近好吗?我回来了。
最近好吗?
当然不好。
我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
他迅速擦干了头,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出门。
嬗玙拿着香水盒的时候他忽然很释然。
这是林亚最喜欢的味道。
成为她留给自己唯一的痕迹。
嬗玙好像很喜欢。
那么,和她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会不会治好那种被人伤害后又遗弃的伤疤?
他好想愈合。
好想让那个声称要回来的人好好看看,自己过的有多好。
于是那一晚。
顾单对嬗玙特别了。
而这样给与特别的定义,到了第二天完全被击溃。
昨天的宴会结束的比较晚,加上和嬗玙边喝酒边聊天,第二天的顾单一直沉睡到了中午,直到被门铃声吵醒。
开门的一瞬间,顾单彻底石化。
“午安。”
这几年来他一直没搬家,是因为习惯了这里的管理处,习惯了这里朝南,习惯了这里的停车场,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也是因为不搬走的话,一定能等到这一天的来临,就像现在这样,即使已经放弃了等待,却还是等到了这一天的来临。
亚麻色的短发,随意系着的腰带,半高的靴子。
还有曾经每个午后都会有的:午安。
林亚回来了。
之后的几天,她像个老朋友拜访,能自然的和顾单对话,坐在他家的沙发上喝蓝山,或是静静地立在落地窗边看书。
她自然地,就像是这里的女主人。
顾单没有问一句关于这几年她去哪里,或是为什么要走。
他只是问:你怎么还敢回这里?
她笑笑:为什么不敢?
他站起来,靠近她,脸部肌肉紧绷地让人窒息:你,不怕我杀了你?
她呵呵笑得前翻后仰,轻轻拍了拍顾单的侧脸,忽然止住了笑意说:老公,我好想你。
顾单请了好几天假,林亚说这几年出国了,最近准备还是在上海定居下来,买些日用品,顾单没有和她提住处的问题,林亚却主动说已经找好了房子,于是就忙着去她家打扫。
期间林亚拿了顾单其中一个私人手机。
她执意不肯买新的,还说赚了钱会把这台的钱一并给他,稍后就换了卡。
顾单手机的用途一半是用在公务上,于是就把原来手机上的卡扔进了抽屉。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都很流畅,一点都没有多想,毕竟林亚已经再一次地闯入了他的生活。令他瞬间有些手忙脚乱。
装修工程浩浩荡荡的结束,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买了牛排和红酒。
顾单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变,和四年前一样。
只是和四年前不同的是,他又多认识了一个人,就在几个月前。
也和四年以来不同的是,他又多承诺了一个人,就在几天前。
在家门口碰到嬗玙的时候,他很意外。
而她的样子看起来也同样的意外。
“你怎么在这?”
“噢…那个申雨阳要结婚了,这是他的请帖。”她居然双手奉上。
他接过信封,看到嬗玙的眼睛在自己和林亚两边来回扫荡,觉得她这么个看法对林亚很不礼貌。
“你先回去吧,我今天还有事。”
“哦。”她身体稍微侧了一下让他们开门进去,脚上却没有走的意思。
“晚点打电话给你,抱歉。”说完顾单和林亚走进了公寓,一并带上了门。
嬗玙对着冷冰冰的铁门自言自语:我有话想和你说……
***
午休的时候嬗玙去了天台吹吹风,她打了个电话给妈妈。
这几天一回家就只能看见爸妈房上虚掩的门。大清早又起的比他们还早来上班,连续着几天没好好说上话了。
她手上拿着杯速溶咖啡,嚼着纸杯的边缘听电话里边妈妈的絮絮叨叨。
“妈……”
“怎么啦?”
“我做人是不是很失败啊?”
“怎么会呢?小鱼啊,你是不是在工作上遇到困难啦,妈妈跟你说啊,年轻人嘛遇到点困难……”她说话的空当,嬗玙手无意识地一松,空空的纸杯从高楼上遥遥晃晃的往下掉。她踮起脚往下看的同时,心脏不免也往下一沉。
她想到了那天怀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去找顾单。
想到了那天的情景。
简直是个悲剧。
她想探索那个时候心里酸酸苦苦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却也觉得并无大碍。只是当下有些忧伤罢了。
顾单说话的语气。
他看自己的眼神。
和关门的速度。
预示着他们情史的落幕只能说一句抱歉了。
貌似顾单已经说过了。
“所以啊,你多努力一点咯,就多做一些……”
“妈……”
“诶?”
“我想出去一阵子。”
“去哪?”
“不知道啊,就是出去一阵子,透透气。”
“去哪啊?妈妈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算了我说着玩玩,要上班了,先挂了,拜拜。”
她姗姗挂了手机,坐在长椅上啃面包,今天是11月11日。光棍节。公司也古怪的在今天下午放小假,嬗玙啃着面包正愁没呆发,又来了个电话。
“今天有空么?”
是顾单。
不可否认,嬗玙一听到是他的声音,心里都有小鹿乱撞了,她捂着心口“嗯,什么事?”
“几点下班?我来……”
“今天可能要忙一会了,申雨阳赶着结婚,下面有很多事堆着要做。”
电话沉默了一会,嬗玙举着手机仔细听着话筒中传来的每一个微妙的气息。
“嗯,好,那你忙吧。”他啪的又关上了电话。
落空。
他就不能再多讲一句?嬗玙负起地把手里的面包扔地上踩,踩着踩着变成了惨兮兮地抽泣。
她不知道哪来的悲伤。
没有由来的。
似乎并不是因为刚才那件事。
当然也不是因为申雨阳要结婚了。
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其实在恢复以来,断断续续会像现在这样。
在复健的时候。
在家的时候。
在上班的途中。
还是在那个没带卫生棉的厕所里。
她都曾经这样突然流泪。
像是有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落空了。
那个她努力了很久的,并且已经得到的,十分珍爱的,不能失去的东西一夜之间没有了。
靠着长椅,她将头埋在双膝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今天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可能是没有人打扰的关系,她觉得很庆幸,因为这个人是她一直在等待的人。
而这个人也只出现在梦里,他们并肩地在一个教室里,嬗玙甚至没有这个人的正面,但仅凭这个靠在身侧的肩头,和一个被阳光照得发亮的人形。
嬗玙会常常告诉自己,这个人是她一辈子最爱的那个人。
他没有和她说过任何话,只是静静地彼此沉默地站着,那样的感觉都能让她幸福的快要死掉。
于是在申雨阳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
嬗玙就把他按进了那个只有阳光为边的人形中。
而当顾单出现的时候,她又将那一点点的阳光分割了。
在梦里再次遇到这个人的时候,她才发现他谁也不是,那种爱到满溢的感觉让她觉得想使劲地抱他,永远永远都不能分开。
她沉沉地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