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赔罪 ...
-
这时她才发现,天已经全亮了。
两人打了将近两个时辰,其中一个,就是要带她去姑臧的胥炎。
而另一个,青灰色长袍已经被褐色的血迹和灰尘染得看出原来的颜色。
唯一能让无桑认出来的,是他手上的拂尘。
清邪庄灵器以拂尘长柄区分,白玉为门中道师,青白,碧玉,墨玉为道长,门中弟子则为青玉。
如今清邪庄遭遇不测,几位道长命丧黄泉,只剩三道之一的云清道长,想来便是他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鬼川揉着太阳穴,道:“差不多行了,还真打算分个胜负?”
说着踱步至二人面前,阻止了这番打斗。
待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无桑更加头疼了。
只恨自己为何不早点离开,非要坐下来看人家打架斗殴。
原来云清道长失踪的那几天是去了临川。
因世间皆传临川河畔有位仙姬,擅用符纸,能渡生魂。
因而念着寻了无桑前来救助,只可惜不赶巧,无桑等人已经踏上了去往姑臧的路程。
寻人未果的云清只得返回,却在农户门前遇见准备启程的胥炎。
不加思索便认为是前来赶尽杀绝的仇家,遂两人大打出手。
云清扶手作揖,语气十分诚恳:“恳请先生出手一助!”
无桑默不作声,面上亦无表情。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她下一刻,会说出什么。
气氛持续安静,无人说话。
良久,无桑才缓缓道:“云清道长,在下惶恐。不过您既已知我这个人,那必然也知道我的规矩。我替人办事皆为利往,不做利人亏己之事,您想好用什么作报酬了么?”
云清定了定神,道:“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如今清邪庄遭此劫难,恐怕......”
无桑摆摆手:“我并不是血冷薄情之人,这样,您手上的拂尘,赠我可否?”
“这......”云清看了看手中的拂尘,迟疑不定。
一直在旁听着的宋祺羽终于看不过去,冲她喊道:“无桑,你这......”
宋祺羽一语未了,却被无桑瞪了一眼,旋即垂下眼睑缄默不言。
他自认为向来是知道无桑的性子,但他委实料想不到,无桑如今竟变得如此寸利必得。
明知云清道长如今的境况,还要刻意为难,他真是越来越不了解她了。
无桑再一次盯着云清,问道:“如何?”
云清顿了顿,轻声道:“只要能救门中师兄弟,区区拂尘算得了什么,先生喜欢拿去便是,只是莫忘在下所托之事。”
他一句话说的淡淡然,仔细还是能听出微微的颤声。
道中之人没有拂尘,灵力便会损耗,犹如没了武器的一介武夫。
这对于玄门名士而言,无疑是颇为残忍的。
一直在旁把玩着无桑月牙的鬼川,像是听不下去这番对话了一般,走过来将月牙插进无桑的发髻。
月牙十分有灵性,一触碰到她的发丝,便自主变幻成普通发簪大小。
晶白通透,仿若价值不菲的发饰。
松开拿着月牙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无桑的脑袋,全然不顾无桑渐渐发黑的脸色。
见她反应如此便知,月牙是北山鬼木趁她不注意悄悄取下的,拍了她的脑袋更是大忌。
不过此刻她无暇与他计较,便先把心中的怒气强制压下。
鬼川却敲她脑袋提醒:“别忽悠人了,赶紧说正事吧。”
无桑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名为尴尬的神色,如此稍微带着窘迫的神情把宋祺羽惊得一愣一愣的。
他眼中处变不惊的无桑,他心中淡然无争的无桑,此时竟有如此表情,真真是前所未有的。
她自以为将私心隐匿的天衣无缝,没想到竟被那鬼川褚卫一眼看穿,天知道她有多喜欢那把墨玉拂尘。
她扭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他倒不避开,直冲着她眨眨眼睛,嘴角浅浅掀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道:“玩笑罢了,在下姑且一试,至于结果如何,在下不敢作任何保证。”
云清僵硬地愣在原地,神色木然。
天知道他今天短短几个时辰内便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又悲又惊又喜,现在终于得出个令人松心的结果。
在七尾村待了近三四日,一直是阴云笼罩,不见天日。
分不清黄昏傍晚,待到晚饭时刻,天已经全黑了。
宋祺羽在盘里挑挑拣拣,嘟囔道:“整日都是些粗面野菜,我都吃厌了。无桑,我们明天去打几只野鸡回来怎么样?”
无桑面无表情:“你当是游山玩水来了?”
看撺掇无桑不成,又扭头转向胥炎,“呆子,你去吗?”
无桑夹菜的筷子抖了一下,一片菜叶掉在了桌上。
这宋祺羽什么时候还给胥炎起了这么个绰号?听起来,竟还像那么回事。
不过胥炎没有搭理他,只是顺势夹起无桑掉落在桌上的菜叶,放到了宋祺羽的碗里。
宋祺羽见他不做声,自觉没趣,“还真是个呆子。”
说着又趴在桌上,唉声道:“鬼川君,你在哪儿啊,快回来吧。”
无桑抬脚踩了一下他的,他吃痛叫唤出声,半个窝窝头塞在他嘴里。
无桑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道:“好好吃饭!”
她知晓这些个世家子弟,不说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确是基本的。
加之宋祺羽胃口挑剔刁钻,粗食淡饭自然是吃不惯,少不得要埋怨几句。
屋外的天已经黑成了一片,不分五指。
而屋内的光线也是极暗,只勉强分得清眼前什物的轮廓。
他们只道是农户人家日子贫苦些,想多省点油灯。
本来也是叨扰了人家,也不便再添加。
鬼川饭前就没影了,他们也从不过多地关注他。
原本也是因为一些缘由聚在一起,各自都有要事在身,不便追知太多。
云清道长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去后院了,不用想都知道是去查看尸体去了。
自他知道这里此前有食尸饕餮闯入之后,每隔半个时辰必定要去查看一番。
正当宋祺羽还在饭桌上念叨着他的鬼川君的时候,院子出现了一道黑影。
黑影朝着他们走来,还发着凄惨的虚弱的鸡叫声。
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宋祺羽心心念念的鬼川君,他手里还拿着两只咯咯惨叫的山鸡。
宋祺羽一见这活物,眼睛都亮了,急忙站起身扑过去。
拿起那两只山鸡左看右看,激动道:“北山君,真有你的!太懂我了!”
鬼川褚卫却从他手里拿回那两只山鸡,道:“这可不是给你的。”
说着伸手递到无桑面前,道:“喏,送你。”
无桑盯着眼前瑟瑟发抖的活物,一头雾水。
一直没说话的胥炎也呆了呆,宋祺羽更是惊得不知作何反应。
隔了半晌才跳起来急道:“鬼川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上我家无桑了?想要山鸡做定情之物来俘获她的芳心?!”
此人果然语不惊人死不休,无桑时常对此倍感无奈。
难道她的芳心,就只值两只山鸡么?荒谬!至少也要一个山头的!
鬼川略过极不淡定的宋祺羽,对无桑道:“赔礼。”
赔礼?这下无桑更迷惑了,他何时得罪自己了?
看无到桑这副神情,鬼川闷声一笑。
另一只手向她头上伸过去,她条件反射往后躲。
就这一个动作,她才恍然大悟,记起今天早上的事。
无桑一直都不知道这算是优点还是缺点。
她是个不大能记事的人,尤其是自己强制压进心底的事。
就像今天早上的事,压着压着,就忘了。
但这个法子对那件事,却没有任何效果。
宋祺羽和胥炎两人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明所以,但此时无桑心里已经明白。
为防止宋祺羽反应过来纠缠,她急忙接过那两只山鸡,塞到宋祺羽手里。
“给你给你,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宋祺羽这才喜滋滋的抱着山鸡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唤胥炎:“呆子,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啊!”
无桑以为胥炎定不会理会他的使唤,但事实却令她咋舌,胥炎竟然跟着他去了。
此时屋里就只剩他们两人,无桑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也不知这异常的感觉从何而来,在此之前,她从未有过这种现象。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并没有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