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魂记》余非君子

6、无心插手

　　毫无收获的三人沮丧而归，靠坐在床上的胥炎向他们询问情况。

　　北山一回来便飞上了屋顶躺着，无桑忙着去查看华清道长的尸体。

　　只有宋祺羽兴致勃勃，一本正经地忽悠他：“哎呀你是不知道，那场面......你是没和我们一块去，不然......哎呀，可惜了可惜了。”

　　无桑走过来勾起食指敲了敲他脑袋，“别瞎扯。”

　　说着看向胥炎道：“只有一地的残骸，剩下的什么都没有，包括清邪庄的一百三十多尸体亡魂。”

　　“亡魂凭空消失了？”

　　“嗯。”无桑点点头。

　　胥炎陷入深深的思绪之中，莫非这食尸饕餮不仅食人躯体，亦食人魂魄？

　　此前从未发生过这般奇异之事，鬼川君是最早发现并追踪的人，或许他对此事会多一些了解。

　　此时，鬼川正半躺在屋顶上，闭眼沉思，身旁的动静使他慢悠悠的睁开眼睛。

　　“看来你的伤已经好了。”

　　胥炎在他身旁坐下，“嗯。多谢。”

　　鬼川抬起右胳膊枕在头下，半眯着眼，“你倒不用谢我，该谢她，为治好你的伤，她没少受罪。”

　　“无桑姑娘对在下悉心照料自然是感激在心，也要谢鬼川君献出奇药拾灵骨。”

　　鬼川坐起来，手搭在膝上歪头看着胥炎。

　　“你上来就是来和我说这些客套话？”

　　“并非。”

　　胥炎顿了顿，继续道：“你追踪食尸饕餮时，可有发现它食人魂魄。”

　　鬼川又躺了下去，双手枕在后脑勺，“并未发现，只在清邪庄发现亡魂不知所踪。”

　　看来也出现了食人魂魄的东西，只是目前还未知晓那是何邪物。

　　更让人无从得知的是，清邪庄究竟是被夺了生魂还是死后被吸食了亡魂。

　　“你们在上面做什么？赏月么？”

　　思绪被一段喊声打断，胥炎看了看在屋前叫喊的人，还未作答复。

　　便见那人一个飞身上来，站在二人面前。

　　鬼川听得动静也懒得睁眼看他，自顾自惬意地在一旁躺着。

　　“你可曾听闻有食人魂魄的邪物？”

　　听得胥炎这一问，宋祺羽认真思索了一番，而后定定的看着他。

　　胥炎见他这幅神情，心中了然。

　　“夺魂术只可强夺生人魂魄，若不及时让其归为还会遭到反噬，更不能对众人一同施法。”胥炎解释道。

　　宋祺羽一甩袖子坐下来，“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我师父会知晓些许，不如我们去一趟灵寿？”

　　无桑没有听到那三人在上面都谈了些什么，但她多多少少也猜出了一点。

　　清邪庄遇难并非小事，现下众玄门世家应当都得到了消息。

　　不出几日，便聚集到楚丘。

　　到时这里便没有他们几人插手之处，而她，亦无心与那些正统世家会面。

　　如此倒不如早些收拾前往姑臧，早点办好该办的事，尽早回临川。

　　走出屋子，却看见三人一脸享受躺在屋顶，哪里像是在探讨的样子。

　　她转身走向存放尸体的屋子，华清道长的尸体定是门中弟子带到此处。

　　如此说来，门中还有幸存之人。

　　只是那弟子至今仍未出现，不知是否遇难。

　　她掏出纸符，发出一道追魂令。

　　半个时辰后，纸符却自行熄灭。

　　华清道长尸体无损，但魂魄亦招不回来。

　　想必是清邪庄早已被吸食了魂魄，而食尸饕餮食人躯体仅仅是为了毁灭这一迹象。

　　不过她和那一干人不一样，她不热心于探寻这些怪事异象。

　　如若再没有线索，她是不愿意费工夫去查探这等事的。

　　这世上多的是打着正义除邪的旗号的人，不缺她这一号人。

　　她亦不想参入那些行列中。

　　她只是临川不问世事的闲散之人，将一切麻烦置身事外才是她的初衷。

　　何况直到现在，她还没察觉到关于夺魂术的蛛丝马迹。

　　她目前最关心的应该是这个，因为这是她离开临川的最主要的因由。

　　在她彻底探清胥炎的底细之前，她都不能直截了当去追问，因为这其中的渊源没有那么简单。

　　她只能将这个想法，这份冲动一沉再沉。

　　无桑回屋开始收拾东西，胥炎走到她身后。

　　“是要走了？”

　　无桑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似乎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那些活生生的人脸上有的那些表情，好像都被她摒弃了一样，从来没有她脸上浮现过。

　　唯一能表达自己的话语，也不带一丝温度。

　　像是有人一板一眼操控着她，从陌生的口中说出来一般。

　　她透明得像冰块雕琢的人像，又冰冷的让人无法靠近。

　　就像此刻，她的话语：“不然呢？你不是还要回去救你师父么？我在这儿浪费的时日已经够多了，这种没意义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刚进屋的宋祺羽听到了她的话，他两步并做一步到她跟前，“阿桑，你这是要做什么？什么叫没有意义的事？阿桑，我们可是在为民除害啊，这怎么能说是没有意义呢？”

　　为民除害么？为的哪个民，除的哪个害？

　　有时候她实在不能理解这些所谓的世家子弟，为什么放着舒适恣意的生活不过，总想着凌云展翅，拯救苍生。

　　他们倾其一切拯救的苍生，都会感激他们么？都会永远放在心底记着么？

　　芸芸众生中又有几个是心性纯良之人，恩将仇报的小人比比皆是。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愿意过多地干涉世间之事。

　　这时，宋祺羽才反应到无桑为何会做这样的决定。

　　于是走上前，小心翼翼道：“阿桑，你若是不想待在这儿，咱们可以回灵寿，师父肯定知道一些线索的。”

　　“不了，若你们执意要插手此事便留下，我明日启程回临川。出来这么久，你也该回灵寿了吧？”

　　宋祺羽听了这话心中一急，一步躲到胥炎身后，“我才不要回去！”

　　无桑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情，道：“好啊，那你留下，和他们一起行侠仗义吧，我明天就走。”

　　说着又看向胥炎，“你呢？如果你也留下来，那我倒是省了很多事，便可以返回临川了。”

　　胥炎见无桑如此反应，心下明白她从无戏言。

　　她确实是个不屑于与各世家打交道的人，虽不知她为何会如此，但觉着必定是事出有因。

　　清邪庄一事确有蹊跷，不过也实在轮不到他们去查探。

　　若要插手其中，只怕到时也会出现各种矛盾纷争。

　　他踌躇半刻才说道：“好，依你之意，明日启程姑臧。”

　　宋祺羽始终不相信胥炎会这么轻易答应无桑要走，他走上前按住无桑的肩膀，问道：“阿桑，你到底怎么了？你不会是......”

　　“是什么？”无桑反问道。

　　宋祺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但结果是，被无桑一脚踹到门上，半天没缓过来。

　　他说的是：“无桑，你不会是看到我和他们这么合得来，吃醋了吧？”

　　无桑盯着摊在墙角的宋祺羽，道：“下次说话，想清楚了再说。”

　　阴暗的云依旧遮挡着月光，如同他们刚到这里那般。

　　夜依旧很黑很黑，让人压抑，令人窒息。

　　无桑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望着无尽的黑暗出神。

　　但她还是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不消半刻。

　　脚步在她身旁停下，又是一片沉静。

　　“你也是来劝我的？”

　　“非也。”

　　胥炎在她旁边坐下，目视前方。

　　明明只是个快意江湖的少年郎，双目却布满了灰暗的沧桑。

　　“有些事，不一定非要你去做，若你不想做，不做的话也是可以的。”

　　无桑有些意外，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抬头看向他，只见他俊朗的侧颜。

　　又转过头，和他保持一个视线。

　　“不想做的不做也可以，那我是否不去姑臧也可？”

　　“这可不行。”

　　“为什么？”无桑问道。

　　胥炎看向她，暗暗的环境，看不到她的表情变化。

　　“这是你答应过我的，人可以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但不能言而无信。”

　　无桑微微挑眉，虽有些无奈却也无法反驳。

　　或许在他们看来，自己是有些偏激。但她自己心里异常清楚，她没做错。

　　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不属于这世间。

　　像羽化成仙的云皇那样，逍遥世外，不受世俗羁绊。

　　她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经历了，他们所没有经历的。

　　所以现在，要以一些人心中那些简单，又认为是理所当然的想法强加在她身上，她自然不从。

　　翌日，天微微泛白，无桑提了包袱出了院子。

　　不过，料谁也想不到，有两个人在门外打斗吧。

　　好巧不巧，无桑就是这样赶上了。

　　她一时分不清双方都是谁，看着两人交手是棋逢对手，不分上下。

　　索性席地而坐，看谁输谁赢。

　　正看着，眼前出现了一盘瓜子，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抓了一把。

　　宋祺羽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猜，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