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万木依稀桂素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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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万木依稀桂素袍
只见那道暗格渐渐扩大为一道暗门，只看得出里面是一片幽深的暗黑。看来司空摘星并没有和我看玩笑，就是这里了吧……
望着深处漆黑一片的暗门，我迟疑了一下，转身自桌上拿过一盏油灯放在身前，另一只手拔出了从司空摘星的房间里摸到的匕首，刀刃微微朝向外贴在腹前，缓缓向暗门深处走去。
走过一段近十米的地道，前方阴暗的空间在微弱烛光的照耀下看得出是一个大体方形的地牢，空气中略带着潮气，之间隐隐掺杂着一丝血腥的气味，令人不由自主地有些心生恐惧。我紧握匕首的右手不禁紧了紧，缓步向右前方在点点灯火的映照下若隐若现的铁牢走去。
原本寂静的连我自己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暗牢中，忽然响起了轻微的铁链碰撞所发出的声音，如此轻微的声音在无声的黑暗中却显得十分清晰。我不觉止住了步子，只听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在静默的暗牢中冷冷开口：“你是谁？”
是他吗……我的呼吸顿了顿，继续向前走去。一直走到临近牢门的地方，我才停了脚步，左手的油灯向前探了探。隔着拇指粗细的铁栏，一个黑衣男子轻倚着身后的墙壁仰坐在递上，昏惑的暗黄灯光下，那双眼睛却仍如同极北的苍狼一般冷漠、犀利，似是在身处绝境时也依旧能带着那分临危不惧的镇定。
不知为何，黑暗中对上那种目光，我的心竟无端端地一惊。那个低沉的声音再度发出，带着一丝冷漠的讥诮：“你怕什么？”
或是因为听到这句嘲笑一般的话语，或是因为他语气中隐含的不屑与轻视，我蓦然有些愤怒起来：“我有什么可怕的？”
那人轻轻发出“咦”的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惊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管我是……”手中的灯下意识地再次向前伸了出去，一眼瞥过，我心下松了口气，笑道：“你等下我。”也不等他答话，我又快步奔回了暗门外部的屋子。
脱离暗黑时抬头的一刹那，似乎是错觉，我仿佛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但当我再走出房间仔细寻找时，却再没有见到半个影子。应该是看错了吧……我摇了摇头，轻轻一笑，如果真是有人的话，怎么会在抬眼的一瞬间就见不到人影了呢。
回到屋中，我低头在几个狱卒身上轮番摸索了一遍，手中马上就多了一把长长的钥匙。我把细长的钥匙搁在手里转了转，心里突发感叹：古时候的钥匙制作的就是简略，就这么简单的构造，怪不得电视剧里经常演一个人随便那根铁丝就能把锁打开呢。
转身走回暗道，我笑嘻嘻地一路晃荡着手里钥匙就直接走向了牢门，将那把钥匙插入牢门的铁锁中去试了一下，果然应手而解。我一把推开牢门，径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去，毫不顾忌地将油灯举到他面前，一言不发地仔细观察起来。
灯光所照及的范围内，眼前是张棱角分明的脸——不同于七哥哥或是琴抚那般柔和温雅的面部轮廓，不同于师父那样清秀俊美难描难绘的绝美脸庞，也不似西门吹雪的脸如冰雪雕就，而是锋利的、刀削一般的脸廓，带着钢铁般的坚韧。两道剑眉下的眼睛同样是犀利而冷硬的，目光中好像带着分隐忍的怒气，鼻梁挺直，淡色的唇紧紧抿着。墨色的发束在脑后，却有丝丝缕缕的散发地垂了下去，显得有些凌乱。
他的衣衫大部分都已然碎裂，露出的肌肤上一道道血肉模糊的鞭痕清晰可见，暗红的硬痂包裹着这些伤口，却又再度被撕裂。深浅不一的红布满全身，他的上身几乎无一处完好之地，鲜血的气味在他的身周更加的浓烈起来。
“你看够了没有？”夹杂着愤怒的声音冷然而清晰：“你到底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方才只顾着观察他的容貌与身上的伤，一时间倒是忽略了这个人。我歉意地笑了笑，抬头道：“我是特别负责将你转移牢狱的捕快。”
他冷哼一声，眼中的怀疑之色加深：“不可能。”
我鼓起了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可能？”
“你进来的时候分明是偷偷摸摸的，怎么可能是捕快？再说，如果只是普通的捕快，不可能只来你一个人，而你分明武功低微。”
“你！”我被他的话堵得一噎，过了半晌才恨恨道：“再说的话我就走了，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等到那些捕快醒了把你大卸八块五马分尸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好了！”
“果然……是偷偷摸摸进来的。”他冷笑一声，丝毫不理我说的话。
我“霍”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他怒道：“不管怎么说我辛苦了半天找到这里也不容易，你能不能别总是用那种词汇来形容我啊？好像我干的事情都很见不得光似的！”
“哦？”他不在意地笑了笑：“私劫重犯可是大罪，这不是见不得光的事是什么？”
我气得反唇相讥：“那你作为重犯被关在这里岂不是更见不得光？”见他没有答话，我面转向一旁做了一个深呼吸，才算压制住了心里的怒气。本来我不是容易生气的人，可听到他开口以后就觉得心里的气愤全都被他挑起来了，忍不住就变得像只刺猬一下全身利刺倒竖。
平静了下来，我对他倒也隐隐约约有些佩服：“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被关在这里，居然还敢这么跟我说话？就不怕我恼羞成怒杀了你吗？”
他脸色淡然道：“你不是借着灯火之光看清了我身上绑着这条锁链，才安心地去找钥匙打开这扇牢门的吗？”
我被他说破了心思，一时很是尴尬，他却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了下去：“小丫头，放心好了，我身上的这条链子非同一般，乃是以玄铁加以冰淬精钢打成，就连寻常的宝刀宝剑就奈何它不得，我又怎么能伤得了你？再说，若真是普通铁链，我又何以被困至今？”
“呃……你……你看出来我是女的了？”我不禁低头望了望自己的一身男子装束。
他听闻我的话直笑出声来：“还用得着看吗？听声音就已经很明显了吧。”
“可是就连店小二都没觉出来，还叫我公子呢。”我半是沮丧半是不服地小声说道。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来自己大半夜地来到这儿可不是来陪他聊天说话的。目的瞬时清晰起来，我也不再多说，单膝着地半跪在他身前，放下油灯，将他身上那条链子稍稍扯出了一个缝隙，便将手中的匕首插入其中，自内而外用力挑出。也不闻有什么金石之音，那条链子就此而断。
他掩饰不住面上的惊异之色，望着我手中上自闪着幽幽寒光的匕首道：“这……怎么可能？这把匕首竟能斩断这锁链？”
我顾不得答话，借着身旁的灯光，低下头去三两下就拆去了牢牢缚在他身上的锁链。锁链解除后，我立时便看清了他遍布全身血痕的印记之上那一道道清晰可见的深紫淤血痕迹——显然是几日来一直被锁链紧紧勒如肌肤所致。有鲜血丝丝沁出，而他却似丝毫察觉不出一般，大幅度地活动着身体的各部分关节，骨骼所发出的清脆声音清晰可闻。单薄的玄色衣衫几乎已成褴褛，残破的单衣随着他的活动片片碎落。
心下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微微侧身，我解下了身上的外袍冷哼一声递到他面前：“喂，姓尹的，把这个穿上。”
他的动作刹那间停顿了一下，复又继续了下去，漫不经心地道：“原来你清楚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却没有拒绝我伸出的手，也没有多问，迅速地将那件月白的长袍披在了身上，“走吧。”
走出漆黑的暗牢，他微微阖了下眼，轻笑道：“很多天都没有这般的光亮了。”犀利而深沉的眼眸掠过倒在桌上的几个狱卒，脚下毫不停顿：“你倒是好心，还费力留着他们的性命。”
我脚步一滞，随后紧随其上。“喂，走大门的话很容易被发现的，还是从围墙爬过去吧。”我略微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身上受了不少的外伤，恐怕也引起了不小的内伤吧。还好本小姐我早有准备，抓着这条绳子的话越过这道墙该是不难吧？”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看拴在树上的绳子，又回过头来看着我嘲弄道：“你说要拉着这条绳子上去？开什么玩笑……真是不敢想象，连越道墙都还要用这种东西，你居然也敢来救人。”
“不管怎么说我也找到这里了，并且你现在不是也出了那座牢了么？”
“不过是得知我所在的那个人有本事罢了。”
我怒极反笑：“那你说要怎么过去？看看你自己这一身的伤，你还当自己现在也是个强盗头子呢？”
他唇线抿得笔直，一言不发地抄起我的腰，足间轻轻点地，两人瞬间就凌空越过了高大的墙围，稳稳落地。我不由得心生佩服，赞叹道：“不愧是当了那么多年强盗头的，伤成这样都还能使出那么高明的轻功……”不等我说完，身侧的男子却突然弯下腰去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层细密的汗珠渗出额头。在他极快地伸手擦过嘴角时，我分明看到了一抹鲜艳的红色自他嘴角蔓延了下去。
但，他既不说，我便不问。这个时候的关心，也许反而会让他尴尬吧……
他缓过气来，慢慢直起了背脊。“没事了，我们走吧。”清冷的夜幕中，那刀削一般的侧脸竟在淡白的月光下显得寂寞如许。
“喏，前面就是我寄宿的客栈了，今晚就先回到那里去吧。”快走到客栈门口时，我止住脚步。“现在你这个样子，出城的话不被守卫的士兵拦下来才怪呢，还是等明早天亮了混在众多人群中出去比较稳妥吧。”
“若不是我身上有伤，倒是可以用轻功快速掠出城门，想必凭那些士兵的眼力也看不出来。”他轻轻咳嗽了两声，道：“进去吧。”
现在已接近二更，客栈内早已熄灯，偌大的厅内只有十几桌桌椅在深重阴影中静静摆放，显得空荡荡的。“咝……”没有了光亮，我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中几乎完全看不见东西，刚走进去没几步，脚便撞在了桌脚上。但此刻这种情况，即使脚尖无比疼痛，我也不敢叫出声来，生怕吵醒了客栈里已然睡下的人们，只好忍痛继续摸着黑往前走。
“居然会撞到不会动的东西，想必你的脑袋也是经常撞到桌子上的吧。”清冷的嘲讽声音刻意放低了几分，却足以让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刚要讥讽回去，深黑一片中却模糊地看到一只手伸到了我的面前。“跟着我走吧，免得你下次再碰到柱子上，把全客栈的人都吵醒了。”周围的一切事物在毫无光亮的厅内俱是深暗难辨，唯有那双柔和了少许的凌厉眼眸我看得分外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万木依稀桂素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