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不知何处是他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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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不知何处是他乡
翌日正午。
京城。
我轻抚着城门的边墙，望着繁华热闹的京城中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无言神伤。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原本也该是属于这里的一个人，过着平淡的生活，十年如一日。可当这份平淡被那次不平凡的穿越所彻底地改变后，看着往日的故乡，我却无限怀念起那时的平淡来。
我所爱的七哥哥，以及陆小凤、西门吹雪、骆疏狂、琴抚那些开始依次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人，都是我在这个世界无比珍惜的人。但来到这里之后，我的父母、朋友，这些我生命中同样珍贵的人，却都在我的视线中消失了。只能看着别人各自的微笑，而不去想念他们，因为在心底早就有了那样的潜意识——无法再与他们相见，永远都无法……再相见了。
那么，与其让心底的想念一日日蔓延直到无法抑制，不如……不要再想了吧。
但此刻因为那个赌约终于又在离开这里一个月后，回到了我从前的故乡，那份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情感还是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了。仰望着眼前熟悉的城楼，我迅速地快步走到一个来人稀少的最边角处，面对着厚厚的古旧城墙，重重咬着嘴角，轻声啜泣。
还是这个古老而带着浓重历史色彩的城市，还是这个熟悉而众多行人往来匆匆的地方，我却迷失了以往的方向。再没有认识的人，再回不到那时的家，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物是人非？
不可能再回去了，不是吗？我倚着城墙坚硬的砖石，默然擦干了脸旁的泪迹。既是如此，哭泣又有什么用处呢？不过是徒增软弱而于事无补罢了。与其站在这里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倒不如好好打算一下如何才能达到此行的目的，救出那个叫做尹镜的落网大盗吧。
掸了掸袖口沾染的灰尘，我背好包袱，笔直走向了前面宽敞的大街一侧的客栈。
接待的小二轻手为我带上了房门后，我坐在客栈房间里的椅子上，顺手从包袱中抽出了那张司空摘星为我画的地图。
不过……我对地图这种东西本来就没什么研究，再加上自己本身就是个路痴，那个暗牢真不直到能不能让我找到呢。好在司空摘星这个家伙虽然是与我打赌，但信义方面绝对是过得去的，因此那个暗牢附近一些著名的场所倒是都应我的要求给我标注上了。
按照这个地图上所画的，这个暗牢是在负责捕获尹镜的那个官员的一处私宅内，可我若问一个官员的宅院……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呢。所幸这个宅院前面的一个拐角处用毛笔标注上了“品茶苑”三个字，想必是这里的一个茶楼，那么只要向小二问问这个品茶苑在哪里就好了。
想到能轻易找到此处，我不禁心情大好，收起地图后叫来了小二后笑意盈盈地问：“请问小二哥，你知不知道品茶苑的所在啊？”
谁知小二听了我的话后竟一愣，片刻后结结巴巴地道：“这位姑娘，您……您打听青楼的位置干什么？”
我听了之后也是一愣，“青楼？”那个品茶苑原来不是茶楼，而是……青楼啊！我暗暗咬牙切齿，既然是青楼没事儿闲得起什么品茶苑的名字！转念一想，我马上换了一副凄切的表情，叹气道：“小二哥，不瞒您说，我是因为相公他……我相公本来是个商人，刚刚嫁给他之后我们原本是过得好好的，可这几个月他却常常彻夜不归，前几天偶然听说他是迷上了那儿的一个女子，所以今儿才想要来找他，劝他回心转意的。”
亏得古人嫁娶都早，十七岁的姑娘已经嫁人生子了也毫不稀奇，这才能编得这么一出。
小二听我一脸凄楚的娓娓道来，也犹自愤愤不平道：“姑娘您放心，我打小就在这京城里过活，这京城里的地儿还没我不知道的，只是……”他迟疑了一下，问道：“我听姑娘的口音也是个京城人，您怎么不知道品茶苑在哪儿呢？”
那是，一千年以后的北京哪儿还可能有什么青楼？这种地方可是明明白白地违法场所。我故作羞涩道：“我虽是自小在这儿长大，但我一个女子，怎会知道那等地方……”
小二恍然大悟：“对不住，姑娘，我这就告诉您。”
终于从热情的小二那儿清楚地打听到了品茶苑的方位后，我拿出一锭银子谢过了小二。看着小二欢天喜地地离开了房间，我长出了一口气，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
这就好办了，终于能闭目养神休息一会儿了。都说夜黑风高杀人夜，那么这种劫狱的事也必然是要在晚上才能进行的了，至于现在嘛……趁天还没黑好好地养精蓄锐吧，等到了今天夜里，就要干一件从来没有干过而且还非干不可的刺激事了。
夜幕降临。
我穿着刚刚换好的一身男装，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客栈的大门。
天已经完全黑了，漆黑的夜幕自一个时辰前就已缓缓降临，淡白的月光冷冷流转，悄无声息。街上偶尔还有几个赶路的商旅，风尘仆仆地从街道的另一侧与我擦肩而过。每当有人在我身边走过，我都下意识地侧过脸去，但却止不住胸腔里正剧烈跳动着的心。
虽说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后我就明白，这不再是我以前的十七年来所熟悉的那个社会，这是个每天都会有人流血死亡的江湖。即使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百姓，也可能因为无意地牵扯到一次江湖纷争，或是说了一句在这个封建社会不能说的话而被利刃无情地划过脖颈，只余下一行缓缓滑落的鲜红液体。但我此刻即将要做的事，与这个社会所规定的“法律”来说，也还是违法的，尽管一千年前的这个世界与一千年后的已经是天差地别。
并且我学到的武功尚浅，谁知道此行之后，是我救出了他还是我也会命丧于此。清冷的晚风中，身体里不断流动的血液愈发沸腾，些许的恐惧中竟隐隐透出几分兴奋。
夜已经如此深了，这个时候一般的人都已经睡下了，只有鲜少几个需要昼夜奔波的人才会在此时还依然出行。为了减少行人的注意，我换上了一套月白的男装，头上用同色的发带系上一个男子的发髻，宛然一个样貌身材略显秀气的男子。肩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的东西全都是我在出发前的那天就已经准备好的，而我打赌的那天跟司空摘星说要第二天早上才出发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天下午，趁他们几个不在房里的时候，我依次在他们房里翻了个遍，离开的时候自然就顺手牵羊的带了点有用的东西回去。我又不是傻子，自己武功不济身手不佳自己又不会不知道，就这样赤手空拳地去劫狱，万一遇上几个会武功的人看守那里，到时候一定不出三分钟就立刻横死当地。就算看守的人武功还没我的高，也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估计到最后肯定会有一方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虽然我一点也不想对别人捅刀子，但是我更不想被别人用刀子捅，所以有备而发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个绝对错不了的举动。
我拉紧了背上的包裹，在阵阵冷风中缩了缩身子，微微低下了头，一步步向目的地走去。
左拐、直走、右拐、直走、再右拐、直走、再左拐……在绕了无数条道路之后，我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就是这里了吧。
寂静的深夜，几乎无人还流连在这白天里完全另一番景象的繁华城池中，可在宽阔的街道另一头，一座高大的古色高楼中仍旧是灯火通明。轻薄的窗纸阻不住楼中昏黄而暧昧的微暗烛光，里面调笑享乐的语声隐约可闻，一层的楼坊顶部正中，泥金色的“品茶苑”三个大字在阴暗冷然的夜色中印刻的恣意而柔媚。
狭窄的黑暗小巷中，甚至还有几个无家可归的乞丐在迷蒙的睡梦中紧抱着身体，抵御着秋风微冷的侵袭。而距离不远的这座青楼中，却是一派的纸醉金迷，模糊昏惑的轻语低吟地妩媚又奢靡。
转过青楼的后部一面，巨大的一片阴影投射在宽大宅院的围墙上，暗黑得看不到墙上任何一处在天白显而易见的漆迹。整座宅院被这片暗影冷冷地覆盖着、笼罩着，连最后一丝浅淡的月光都被吞噬得消失殆尽。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又轻轻地吐出，我从怀中掏出一条面巾，围住了下半部分的面容。记得所有电视剧里的人在做一些例如劫狱、劫法场一类的事情时，都是用黑巾蒙面的，虽然不知道遮了一半的脸后是否就真的不会被人认出来了，但这毕竟是电视剧里一致的行为，那我遵从前人的智慧做事也应该是没错的。
我最后提了提袍襟，省得它待会儿给我碍事。这套月白的长袍是我在七哥哥的房间里摸出来的，我为了夜里走在路上不引人注目，特地去七哥哥房里找了一套男装。可挑的时候明明挑了套看起来最小的，可穿在我身上却还是明显地长了一截。
倾斜着身子，我把耳朵紧贴在墙壁上，倾听着里面的动静。宅中隐隐约约传出几个人喝酒猜拳的声音，我抚了抚胸口，双手合十，用自己都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低声祈祷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让我今天晚上就死在这儿啊……”说着我从包裹里抽出一条绳索，瞄准了宅子侧面隐没在浓重夜色中的一棵树，朝着它中部生出的一条粗枝，运力将绳索甩了出去。
绳索在树枝上绕了几个圈后，紧紧缠在了上面。在这条绳索的那一端所系着的，是我下午从一个渔人手里买下的一个鱼钩，因为知道自己上不去这样的高大围墙，所以才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突然发觉我还真是个天才。转念一想，我不禁又有些沮丧，如果我的轻功像他们几个那样好的话，也就用不着用这种丢人的东西了。
伸手拉了拉，还算结实，我双手紧拽着绳索，提气沿着墙壁踏了上去，站定在墙壁的顶端。我把绳索甩到了围墙的另一边，轻轻一跃，在落地的刹那双腿屈膝，卸去了落地时的大部分速度与力道，稳稳站在了地上。我落地后随手俯身捡起了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子，随即迅速地靠在了墙上，同时放轻了我的呼吸。虽然我的武功和别人相比还是差得太远，不过和我以前比起来却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从这样高的墙上跳下来，以前我是想都不敢想的，而现在我却可以轻而易举地跳下，只是要提气跳上去的话，却是我现在根本无法做到的。
跃进院中后，猜拳的吆喝声清晰了起来，我轻手轻脚地移到离门口最近的房间旁边，蹲了下去，用手指蘸着唾液在门上捅了一个小洞出来。古代人就是落后，用纸来糊门窗，要偷窥的话也太容易了吧。万一房里面是个女人在洗澡的话，那岂不是很容易就……
真是的，这当口还胡思乱想些什么啊！我蹲了一会儿，见里面的动静还是和刚才一样大，劝酒和猜拳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地传来，我缓缓立起了身子，眯起了一只眼往里面看。只见房内靠近门口的地方，三个捕快打扮的人正兴致勃勃地喝酒猜拳，脸都已经微微发了红，旁边的椅子上三把大刀全都摞在了上面。既然这里有三个捕快在，那显然司空摘星所说暗牢就是此处了。
我运起轻功的法诀，提气移动着脚步，确定附近的几间屋子里都没有人之后，躲在了这间屋子与一面围墙的夹缝处，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刻着几支劲竹的小瓶，用力向屋子另一侧的方向扔出了手中的石子。
“什么人！”几个捕快听到明显的声音，立刻清醒了过来，纷纷拔刀推门就向屋子那侧冲了出去。我知道事不宜迟，快步走到门口在桌上的酒中撒了些瓶中的粉末，又运起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大气都不敢喘地躲回了原地。
刚刚躲了回去，就听到那三个捕快慢慢踱着步子从屋子那面走了出来。“奇怪啊……刚刚明明听到有声音的，怎么一过去就什么动静也没有了呢？喂，你是不是也听见啦？”
“是啊，我刚刚确实听见了，怎么就没了呢？”
“我说你们两个，别多想了，大概是睡不着的夜猫子大晚上的到处乱窜吧。走走走，咱哥儿三个继续回去喝酒！”
“得，什么都不说了，回去喝酒。我说你，刚才输了还没喝呢。”
“行了行了，咱一起干一杯。喝！”门“啪”的一声被关上了，房间里依然热闹着。
我屏着呼吸，身体僵硬地一动不敢动，听到屋内“咕嘟”几声，手心都沁出了汗。但时间却是短得出乎我的意料，不到几秒种的功夫，只听得屋内几声钝响，随后便没了声息。在原地站了几分钟后，听得屋内依然没什么动静，我从包中取出一把在司空摘星房内翻出的匕首，紧紧攥在手里。看着手中的匕首静静地在阴暗的夜色中反射出的幽蓝光芒，我自出发后就一直快速跳动的心此刻竟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慢慢推开门，见到三个倒在桌上的捕快与几只凌乱的酒瓶，我紧握着匕首依次拍打了几下他们的脸，却都毫无动静。我这才放下心来，长舒了口气，只是……我皱眉看了看屋内四周，不大的一间屋子，屋内的一切东西都一目了然，哪儿有什么其他的人呢？或许是在哪几间屋子里？也不对……犯人关在别处，捕快却聚在另外一间房里，这是什么道理？但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其他的人了，算了，还是都找找好了。
在把几间屋子全都翻了个遍之后，还是连那个尹镜的人影都没见着。我气喘吁吁地回到了第一间进去的屋子，重重往墙壁上一靠。真是的！根本就没人嘛！那个司空摘星一定是耍我的，回去非得跟他好好算帐不可！居然敢耍本小姐，不要命了！我愤愤地一拳砸在了身旁一盏破旧不堪的青铜灯上，也不管会发出多大的声响了。反正这儿的人都被本小姐我用迷药撂下了，我还怕什么？
就在我准备立刻回到万梅山庄扒了司空摘星的皮后，面对着我的墙壁突然缓缓露出了一道暗格来。在我瞠目结舌的注视下，暗格升起时喀喇喇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不知何处是他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