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此情可待成追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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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此情可待成追忆
我渐渐感觉到窒息的绝望，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许许多多的画面。初见阮暧时她的温柔气质，见到厉轻寒尸体时她的蓦然失神，几天来她一直的神思恍惚……自从厉轻寒死后她显得苍白消瘦了许多，固然是有她身受蛊毒之害的缘故，但我在心底却总是觉得她对厉轻寒终究有情，是以方才即使只有我一个人来去找她，我也并未惧怕。不过如今看来，还是我太大意了，七星中的人，又怎么真会如我想象地那般简单呢？她既然连厉轻寒都杀了，难道还会在乎一个我……果真是血淋淋的江湖，稍为不慎，便要面临性命之危……
正当我的觉得身上已经再没有半分力道，意识顷刻间便要完全涣散的时候，却突然觉得卡在我脖子上的那只手一下子松开了，几乎是在同时，我的身子被人拦腰抱住，飞速地向后掠去。
顾不得其它，我用手抚着脖颈大声喘息着，直到感觉稍为恢复了比较的呼吸，我才记得看向那个在我生死关头救了我性命的人。
抬眼一望，我有些惊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原本在残存的潜意识里以为是七哥哥他们回来了，但不料竟然是他。浅竹色的长袍犹自微微晃动，如落雪般清扬而飘逸的白色长发半遮着他凝结着冰冷意味的双眼，淡红的薄唇微抿成一条直线，修长的手已经从我的腰际放开。我望着这张熟悉的清秀面孔，呆立着喃喃叫道：“师父……”
他置若罔闻地向前踏上一步，正好挡在我和阮暧的中间，这才回头看了我一眼，在望向我的时候眼中总算回复了稍许暖意，让我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在他重新转过头的瞬间，他的眼神又变得寒冷起来。
不过片刻的功夫，骆疏狂就救得我脱离了阮暧的手中，我站在他身后，这才发现阮暧的手背上一道鲜红的血痕清晰地出现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极细的一道血痕，从中渗出的血珠正以一种和心跳等同的速度滴滴滑落，颜色鲜艳得触目惊心。我诧异地盯着她手背上的伤痕，看着那一道极细的血色不断地生出一颗颗鲜血的珠子连成的线。这是刚才骆疏狂所伤的吗？可即使我从未真正研究过武学兵器，我也能够看得出来，那道痕迹分明是被极利并且极薄的兵刃所伤，但……我却从不知道他也是用兵器的。再说，如果刚才他曾用兵器向阮暧攻击，那么现在他所用的兵器又在哪里？
阮暧直直地看着我，丝毫不理会她手背上一道道连接着的血线，也根本不看站在我身前、眼光冰冷犀利的骆疏狂。正在我都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的时候，她终于开口，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愤怒与绝望：“你又怎知我是怎样的人？难道你以为我从一开始就是要故意地接近他再杀了他？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我有些愣住，没想到她竟会那么失常地为自己……辩白，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却听她的语声渐渐减弱下去，开始的愤怒更多地转化为绝望，她的神情茫然起来，自言自语似的低声道：“你说得不错，是我……是我害了他……就算自己不想让他死又有什么用，我终究还是因为那个命令杀了他……他的确是有眼无珠，看错了我啊……”她说着竟低低地笑了起来，泪珠却大颗大颗地涌出她的眼眶，又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笑着的同时却在掉泪，我怔住。骆疏狂见她如此，眼中的冰冷慢慢消退，他轻声道：“那只蛊虫是不可解的吧。”
听到他清越动听的声音，我倏地抬起头来惊愕地看着他，过了半晌又转头看向阮暧。他说蛊虫不可解？既是如此，阮暧她岂不是必死无疑？不可能的！如果真是这样，她在杀死厉轻寒的同时，不是也等于丢弃了自己的生命？她要杀他又何必选择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样也会害死自己？难道……我的心中蓦然清明起来，呆呆地看着阮暧。
她的泪珠依然不断掉落，脸上却如失了神一般地失魂落魄，她听到骆疏狂的话后便紧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地看着地面。过了许久，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她的承认肯定了我所有的猜想。原来她不是不知道那是个会让两个人都丧命的杀人方式，而是知道，所以才用这种方法来完成她的使命。她不是对厉轻寒虚情假意，而是动了真心，所以……才选择这个和他同死的方式。还有她之前要杀我，也不是为了要灭口，而是我的话恰巧刺痛了她的伤口吧……
之前差点被她杀死的余悸顿时消除了，现在我只为她而感到悲哀，我不由问道：“既是如此，你又何必一定要遵守那个命令？若是怕接受惩罚，两个人就一起逃走不好吗？”
地板上混合着鲜血与泪水，一泊浅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腥咸气味。她鲜艳的鹅黄衣衫湿了很大一片，但她只是眼神空洞地摇了摇头，轻声道：“没用的，背离了七星的身份，就等于背叛了七星锏，那是不可以的……我不能违抗七星之令……”
“可你现在已经违抗了。”一个略比平时低沉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那个七星锏只是要你杀了厉轻寒而已，却并没有叫你也一起去死吧？但你却选择了和他同死，这难道不就是在违背那个命令？”陆小凤的表情显得少有的凝重，与七哥哥和西门吹雪一起不知何时都进到了房间中。
七哥哥的声音夹杂着些许叹意：“既然有勇气与他共死，为什么不选择和他同生呢？”
“同生……”阮暧眼中的光彩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很快地黯淡下去：“有勇气与他共死，为什么当初……不与他同生……哈……”她缓缓沿着墙壁滑倒，跪坐在递上，似哭似笑地自嘲道：“可惜一切都晚了……晚了……他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次复生了……如果当初他对我再多防备一点，或许、或许我就杀不了他，或许这一切就不会是如今的结局了……”
骆疏狂看着她，突然轻轻哼了一声：“难道你真的以为他会是因为熟悉你的脚步声，所以睡梦之中对你不会有任何的警觉吗？”
“你说什么？”阮暧猛地抬起头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房间内的所有人此刻都带着疑问的表情看着他，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若不是这样的话，难道还会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骆疏狂的神情冷峻起来，几缕散下的雪色发丝为他的双眸更添了一抹冷色。他低头看着阮暧，一字一句地道：“他在那晚听到你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就已经知道你要杀他，但还是装作熟睡之样，因为他是心甘情愿地死在你手里。”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怎么会是这样？厉轻寒又怎么会知道阮暧要杀他？阮暧的神志已经有些失常，听了他的话如遭雷击，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忍不住问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师父你又怎么会知道的？”
想必我这句话便是所有人的疑问，每个人都将目光转向骆疏狂，等待着他的回答，即使是双目失明的七哥哥，黯淡的眼眸中也同样带着询问。
“唉……”出乎我意料的是，骆疏狂竟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声带着无奈。我曾经多次见识过他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他的戏谑、他的漠然、他的讥诮、他的狂傲，这些我全都在他的脸上见到过。但这次，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叹息，如此无奈的样子，我没有想到过，他也会有这种表情。
他将头转向我，低声问道：“厉轻寒的父亲由于背叛了七星锏而受了十年折磨，最终才终于离开那个牢狱，并从厉轻寒负义的母亲那里带走了他的事情，你该从他口中听到过吧？”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但还是没有多问，如实地点了点头。
“他的父亲离开那里时，身上已经受了非常重的伤，如果不治疗的话，最多也就只能再活一个月而已。”他看我点头，缓缓讲述道：“但他当时恰好遇到了一位神医，很巧合的一次相遇，却为他又多延续了六个月的寿命。只是他十年来所受的伤以及他心中的郁结都太深了，那位神医纵使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也无法再让他多活一天。为此那位神医一直觉得心中有愧，虽然这并不是他的过错，但他常常为此歉疚。”
我听了他的话，心中就顿时明白了一半。“那这么说，当年那个神医就是……”我刚想说就是他，但话到嘴边却觉得不对，那都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了，那个神医在当时至少就该是成年了吧。骆疏狂虽是发色如雪，但声音容貌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么大年纪的人，那么……
“当年那个神医，就是尊师——二十年前名赫一时的‘圣手医仙’吧。”七哥哥淡淡的语气中带着肯定的意味，想必他心中已然明了。
“不错。”厉轻寒轻轻点头，叹息道：“当年我就已跟随在师父身边学医，所以早在那时，我就曾见过厉轻寒，那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后来他为了阮姑娘再来找我求医时，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所以才同意为她医治。那种七星图案的玄铁令牌，其实在当年我师父为他父亲医治的一段时间里，我见过了很多次，因此当小颜发现了那枚令牌的时候，我就已经大概了解了事情发生的始末。而且他父亲就是当年七星中的一员，那么多年的相处……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身份。”
“既然是这样，那师父当时怎么不说呢？害得我们几天来不但没有半点头绪，还居然就直接失踪了。”我埋怨地嘀咕道。
“就是因为知道了，所以才为难啊……”他眼神柔和的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我师父直到临终都感觉对他有所亏欠，他既是甘愿受死的，我也不知道在这七日内……到底该不该来拆穿，只好等这几日过去再回来了，没想到你倒是提前就猜到了结果。”
我低头思索了一下，还是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既然是因为这样，为什么那些你随行带着的那些药材丹药也不见了？”
“虽然知道除了你之外都是心思缜密的人，但还是不放心，怕你们万一把我那些辛苦得来的药给毁了，或是误食之类的，那岂不是麻烦？”
“哦……”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可是新的疑惑又继续涌了上来。“但厉轻寒就没有不够警觉而被杀的可能吗？怎么就能肯定他在死前一定是知道当时所发生的事情呢？”
“不错。”陆小凤也疑道：“厉轻寒的武功很高，他的警觉性也一定不会低，但若说是因为阮暧的脚步气息对他来说都太过熟悉，所以他才在无意识中放松了警惕，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因为我知道他的习惯。”骆疏狂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似的，轻声说道：“十八年前他和他父亲住在师父那里时，我就发现了他的习惯。他睡觉的时候是极其警觉的，虽然当时的他还没有学过任何的武功，但只要是有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他就会被立刻惊醒。即使是再微弱的声音，也许在连师父都还没听到的时候，他也一定会在第一个瞬间醒来的。”他叹了一声，继续道：“应该是因为十年来他母亲对她的欺凌太过严苛，甚至无论在他睡时还是醒时都会不分昼夜地呼喝他、辱骂他，所以让他练就了这样敏锐的感官。你们该知道的，人的某些习惯一旦养成了，一生中也就再难以改变了。”
陆小凤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一个人的习惯的确是非常难以改变的，何况那个习惯是他从小就有的，看来他在那个时候是真的知晓一切的吧……”
“小凤……”七哥哥伸出手来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稍有不忍地摇摇头。陆小凤不解地看着他，经他暗中悄悄一指，看向已经快要俯在地上、下唇甚至都被咬出斑斑血迹，却还只是极力压抑着抽泣的阮暧，心中顿时明白，他不再多发一语，对她同情的目光中同时带了些若有所思。
我看了她半晌，点点鲜红印在她和脸色一样苍白的唇上，没有点绛唇的旖旎风情，反倒是在她的目光中读出了彻底绝望又压抑的痛苦。手背上的细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仿佛都看得到那一道浅褐色渐渐凝固在她的皮肤上，扭曲着那片苍白，使它显得狰狞起来。地上原本的那汪泪水早已干涸，新的眼泪却不断从她一贯柔和美丽的眼中源源流出，从它的源头顺着两侧的脸颊，无声地滴落到她鹅黄的衣衫上。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诗来。“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从我证实了那个猜想开始，我对阮暧就开始充斥着愤怒与失望，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能够狠心亲手结束他的生命，也不了解她的内心对厉轻寒到底是有情亦或是无情。我以自己的想法去对她妄加指责，却不曾想过多年来的朝夕相处怎会全无感情，不得已杀死自己所爱之人是一个多么艰难的抉择，决心随他赴死那又是一种怎样的牺牲与情感。这些一切的一切，我全都不了解……
心中霎时生出强烈的感动，至少她还有为爱而逝的勇气，但我在面对她侃侃而谈之时，却完全地忽视了她内心的感受。厉轻寒的死亡，她所要承受的何止比我更多千倍百倍！
我走上前去，越过骆疏狂的身侧，俯下身去轻轻地抱住了她，柔声道：“阮暧姐姐，别哭了……”
蓦地感觉到她身体一震，她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我，迟疑道：“你……”
我对她笑笑：“他知道你的身份，却从来绝口不提；他知道你的行动，却还是装作不知。还记得发现他的尸身时他脸上的表情吗？那么的平静从容，说明他直到临死的那一刻心里都没有怪过你。”
“可是……我无法原谅我自己啊……他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在我下手的时候就杀了我……”珍珠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地从她眼中滚落到了我的手上，那些泪水——是温热的。
感受到了手上的温度，我凝视着她的眼睛，真心地对她说道：“他心中必是理解你的苦楚的，他不想你有丝毫的为难，所以这些事他从不对你说，他希望的就是你可以和以前一样好好生活下去啊。如果你却不能理解他的做法，那不是辜负了他以死换来的结果吗？死去的人无法重活，所以活着的人就更该好好善待自己的生命，你该明白，这才是他想看到的。”
她看了我许久，眼中带了些感激，之前绝望的死寂浅淡了很多，却终是凄然一笑：“可你忘记了，我的生命不过只剩下半天而已了。”
听到她的话，我一时无语。不忍看到她眼中撕心裂肺的痛苦，所以一直劝慰着她，不希望再看到那样令人无法直视的痛。但我忘了，她的生命也只剩下半天而已……
“即使只有一刻，生命也是该好好珍惜的。”熟悉的温柔声音传来，带着异乎寻常的坚定。“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缓步走到阮暧面前，平静的目光落在阮暧的面上，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眼睛却仿佛是能看见一切，包括他所坚守的——信念。“蜉蝣旦生夕死，日复一日地生存、灭亡，在我们看来不过是转瞬即逝，但它们还是这样每日生存着，度过着属于短暂的一生，从不自诞生起就等待着它们的消亡。蜉蝣如此，何况是人。即使只有一息的快乐，也依旧还是快乐。生命何其短暂，每一个瞬间都该是宝贵的。”
“说得是啊……”她低头笑了笑，眼中的阴郁终于完全消退，只是渐渐地浮起一丝悲哀：“在他死后的第二晚，那个叫赤霞的红衣婢女住进了那间屋子，那时我还气力不济，所以当晚我就点了迷香杀死了她。但是……她其实是不该死的，我那时真是疯了，居然想都没想的就杀了她。每个人的生命都该被珍惜，我却擅自提早结束了它……”
最后的生命，我不想再看她难过，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默默地看着她。她轻倚在我身上，忽地轻笑起来。“不过再过不久，我就又能和他相见了，不知道……他可还认得我……”她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鲜血如怒放的红梅，自她口中咳出，一朵朵地绽放在她鲜艳的裙上，却越来越多，逐渐渲染透了整片衣襟。
“怎么会之样……”我呆呆地扶着她，看着她口中止不住的鲜血。而她只是笑着，犹自恍惚道：“奈何桥上，不会是我一个人渡过的……如果来世……”她的双眼直直地望着墙角，仿佛是在看着于奈何桥上等待着她的人。她的嘴角轻柔地挂着一丝笑意，但声音却渐渐微弱下去，终于悄无声息。
“不是还有半天吗……”我强忍着突然涌上的泪水，微微哽咽道。
骆疏狂走到她的身前，弯下身去轻合起她的双目，叹道：“她这片刻中，经历了太多的悲喜变化，身体已经提早衰竭了。”顿了顿，他直起身来，若有所思地望着阮暧的尸身：“但她最终走的时候，却可以和厉轻寒一样安心地离去，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嗯。”我终究只是点了点头：“或许这是她最好的结局了。”
夕阳西下。
灿烂的霞光照耀着茫茫尘世、滚滚红尘，芸芸众生中，谁人今朝生，明朝死？
阮暧的墓碑与厉轻寒的墓碑并列在一起，共同在这片绮丽的霞光下融合出两行温暖的红。
生未同衾，死亦同穴。两个在死后也能够相互依偎的人，在奈何桥上一定能真正的互诉心声了。从前不能说的、不敢说的，在另一个世界中，一切的隔阂都将能消尽。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这样的结局，最终没有再次应验到他们的身上，这是他们的幸福。
但看着他们的墓碑上那两行鲜艳的字迹，我依旧觉得心痛。“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我黯然轻叹：“若是她在生前就能够对他坦言，好好珍惜他和自己的生命，也许就不会有如今的结果了。”
“但她在死前能够解开心结，带着她的希望平静地离开，也算是一件难得的幸事了。”七哥哥站在他们的墓碑前，脸上虽没有笑容，但眼中依旧是那么的平和与安详。
“是吗……”我抬起头来，看着天边一方残阳如血，不禁默然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不。”他暗淡的双眼仿佛也看向了天边的某一处尽头，却淡淡地微笑起来：“但得夕阳无限好，哪怕已是近黄昏。”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