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老鸨走出房门后,玉容拄着下巴,望着檀道济,问道:“哥,终于有了除贺兰姐姐以外的女子,能够引起你的注意力了。”
      檀道济瞄了她一眼,说道:“我只是很好奇,青楼也有如此心高气傲,不甘下贱的女子。”
      “所以,你很想见见她,看看她本人是否也如字一般,清丽绝俗。”
      檀道济微微点头,并没有否认玉容的猜测。
      “如此的话,只怕见了小女子,会让公子失望。”从门后传来了一个如同翠谷黄莺的美妙声音,声音落后,门也随之打开。
      檀道济和玉容精神都是一震,望着门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
      在还没有见到雪柳之前,檀道济曾在脑海中想象过,但无非都是那种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形象,但是当真正见到雪柳的时候,他还是不免小小地失望了一下。
      进门而来的女子长得非常平凡,可以说在大街上擦肩而过,檀道济都不会回头留意,怎么说呢,长得真的不出众,每一块都差那么一点点,嘴有一点点大,鼻子有一点点塌,脸有一点点园,身材有一点点丰腴,肩有一点点宽。如果这每一处都能够更精致一点,必是一位绝世美女,但偏偏她就没有得到上天的眷顾,长得有些不尽人意。
      也许檀道济的失望明显得表现在脸上,雪柳看得也很清楚,笑道:“小女子长得虽不比西施,但也不逊东施。另位公子非富即贵,小女子想必是不入两位的法眼。”最终虽然自嘲,眼底却有着鄙视,想来又是重貌的富家公子,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自己来见客,只怕又是牛嚼牡丹。
      听她这么一说,檀道济反而露出了兴趣,别看她是自嘲,实则暗讽自己以貌取人。在青楼能见到如此有个性,敢于顶撞客人的女子真是难得,更显示出了她的与众不同。
      檀道济连忙道歉,“是在下唐突了,适才见过姑娘的字迹,写得真有几分书圣的感觉,一点如高山落石,一勾如弯弓射箭,铿锵有力中带着几分婉约。”
      雪柳听后眼中一亮,喜道:“看来公子也是懂字之人。”颇有几分见到知己的感觉。
      檀道济笑道:“懂字不敢当,只是年幼时,跟老师学过少许。”
      雪柳叹道:“这也是难得了,我不知已多久没有听过人称在我写得字了。”
      檀道济笑道:“知己不须多,一个已是足够。”
      雪柳答道:“公子说得有理,是雪柳太贪心了。”
      檀道济这时才发觉一向叽叽喳喳的玉容自从雪柳进来了之后,就沉默不语,有些反常,好奇地望了过去,只见玉容眼睁睁地盯着站在雪柳身后,抱着琵琶的小厮,他已是好奇,顺着玉容的眼光望去,也是大吃一惊。
      这抱着琵琶的小厮与雪柳的长相是截然不同,生得是眉清目秀,身材较弱,有几分女儿的神态,但分明是个男儿身。最难得的是他的一双眼睛,黑是黑,白是白,黑白分明,眼神转动,透着几分天真无邪,他的脸庞也圆圆的,却不显胖。檀道济看着他,想起了经常吃的糯米团子,有种想要揉捏他双颊的冲动。
      雪柳看着对面的两人紧紧盯着身后的小厮,笑道:“两位公子,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这里打杂的,名唤宝狐。”
      这“打杂”的两字咬得很重,意思是说,他只是小厮,并非娈童,教他们不要动歪脑筋。
      檀道济率先回过神来,尴尬地转移话题:“听说,雪柳姑娘卖艺不卖身,不知技艺有何出众?不如向我们两兄弟展示一下。”
      玉容连忙复合,“正是呢,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雪柳微笑不语,接过了宝狐递上来的琵琶,摆了个姿势,望着案上的芙蓉,浅浅素手,曼拨轻弹,朱唇轻启,“画芙蓉,妾忍题屏风,屏间血泪如花红。败叶枯梢两萧索,断缣遗墨俱零落。去水奔流隔死生,孤身只影成漂泊。成漂泊,残骸向谁托?泉下有魂竟不归,图中艳姿浑似昨。浑似昨,妾心伤,那禁秋雨复秋霜!宁肯江湖逐舟子,甘从宝地礼医王。医王本慈悯,慈悯超群品。逝魄愿提撕,茕嫠赖将引。芙蓉颜色娇,夫婿手亲描。花萎因折蒂,干死为伤苗。蕊干心尚苦,根朽恨难消!但道章台泣韩诩,岂期甲帐遇文箫?芙蓉良有意,芙蓉不可弃。幸得宝月再团圆,相亲相爱莫相捐。谁能听我《芙蓉篇》?看此芙蓉真可怜!”
      一曲唱罢,余音犹自绕梁。檀道济听后,心中痴痴然,心中不断咀嚼着,词曲中那种自比芙蓉,伤花自怜的情绪,勾起了他心中的若干往事。
      雪柳一曲唱罢,泪珠儿在眼眶中直打转,把琵琶交给宝狐,站起身来敛了一个万福,抬起头,心想,自己唱了这么一曲悲歌,不知眼前的两位公子作何感想,一般人来到青楼乃是为了找乐子,这一曲听了下来,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扣了下来。自己也是察觉眼前的公子并非俗品,想要孤注一掷,看能否体会自己心中的苦楚。倘若这一步棋走错了,那可就坏了人家的兴致,得罪不少。
      哪知道檀道济也并没有怪罪他,反而觉得眼前的这名平凡女子,一曲过后,整个人顺眼了不少,虽然论姿色比不过柔儿,论才华也略逊玉容一筹。但那种抗争到底,不甘堕落的气魄,与如今的自己倒有几分相像,心中不由地产生了一种甫遇知音的感觉。
      檀道济击掌叫好,“这首《芙蓉篇》,字字皆含血泪,以芙蓉自比,暗喻身世凄凉。在自怜自艾中又带有着几分不甘心,却是女中丈夫的胸襟。”
      玉容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笑道:“公子爷不怪罪小女子,小女子已是感激了,公子竟能体会到《芙蓉篇》中蕴含的心事,真是有才之人。”
      檀道济笑了笑,指着对面的凳子,说道:“雪柳姑娘也不要站着,坐下来,一同喝一杯。”
      雪柳对檀道济早已另眼相看,于是也不再推托,坐了下来,为自己和檀道济各斟了杯酒,说道:“公子来到了这里,就是客人。小女子先干为敬。”
      一杯酒下肚之后,雪柳的脸颊泛红,给原本平凡的姿色增添了几分亮眼之处,檀道济没有推托,非常豪爽地一口喝尽。
      这时候,檀道济才想起此行的主客是玉容,他只是作陪的。正想说几句,让雪柳和玉容多聊聊。转头看去,哪知玉容早已与宝狐聊了起来。准确地说,是宝狐在埋头苦吃,而玉容那殷勤地夹着桌上的小菜和点心,放在宝狐的碗里,嘴里还说道:“慢点吃,不要噎到了,没有人跟你抢的。”
      宝狐狼吞虎咽地吃着桌上的点心,听到玉容如此贴心,抬起头,冲着她笑,说道:“我发现你认真的很不错,竟然随意让我吃,谢谢你。”说完还附赠一个大大的笑容。
      玉容看着宝狐的笑容,眼中直冒爱心,心中也是喜滋滋的,说道:“这些够不够你吃的,要是不够,我在要些。”
      宝狐嘴里喊着东西,连连摆手,费了好半天的劲,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道:“不用了,这些就很多了,很足够了。”
      不知怎么搞得,玉容和宝狐的笑容在檀道济眼里,十分的碍眼,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自己的妹妹要被人夺走一样。
      他瞪了宝狐一眼,心里骂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子,就会冲着玉容笑,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檀道济不知道,他此时的表现在旁人的眼里看来,就像是心爱的玩具被人夺走的小孩一样。
      檀道济冲这雪柳问道:“雪柳姑娘,难道你们这里的小厮都这么没有规矩?”
      雪柳一惊,拽了一下宝狐衣袖,宝狐吃得正起兴,甩甩袖子,没工夫搭理雪柳。
      檀道济脸上的表情更是不好看,想不到这个小厮,不但没有规矩,还不会看人脸色。
      雪柳看着脸色暗下来的檀道济,更加使劲地拽了下宝狐,宝狐不胜其烦,一手拿着玫瑰酥,嘴里还嚼着豌豆黄,望着雪柳,问道:“雪柳姐姐,你拽我干什么?我正吃得香呢。”
      檀道济一拍桌子,啪的一声,桌子上的杯碗随着他的动作像是在桌子上跳了一下,而盛满酒的酒杯滚了滚,最终还是到了下来,倾泻下来的酒水,顺着桌子地在地上。
      其余三个人的注意力全被檀道济吸引了过来,睁大眼睛望着檀道济。
      檀道济则指着宝狐,说道:“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难道不知道,小厮是不能在这里吃饭的吗?”
      宝狐嚼着嘴里的糕饼,望着檀道济,眼里也是不满,嘴中嘀咕着,“凶什么凶,是那位公子允许我吃的。”空着的手指向玉容。
      檀道济随即望向玉容,谴责道:“玉容,你也太不懂事了。你应该清楚,什么样的人吃什么样的东西?什么样的人在什么地方吃东西?”
      宝狐嘴里嘀咕着,“哼,神气什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当然这话他没敢大声说。
      玉容也是为宝狐叫屈,“哥哥,你来一次青楼,还将那么多规矩。你不觉得你的人生像是被规矩圈了起来吗,太过死板,不知变通了。我看他一幅几天没有吃东西的样子,肯定在这里倍受虐待,多可怜呢,反正你也不吃,就让他吃了嘛!”
      檀道济是第一次被妹妹当着其他人的面指责,脸面有些挂不住,瞪着宝狐,心想要不是他,一向还算乖巧的妹妹怎么会这么说自己呢,心中对宝狐的成见更加深了。
      而宝狐不同俗务,但他有着天然能够分辨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的本能,对于对自己好的人,当然也要对人家好,对于不喜欢自己的人,宝狐也是毫不留情地讨厌着。
      此刻他很明白,檀道济一点也不喜欢自己,还会狠狠地瞪着自己,不肯吃亏地宝狐也狠狠地瞪了回去,只瞪得两眼发酸,也不肯示弱。
      于是两人就这样互相瞪来瞪去,一旁的雪柳和玉容看得好玩,不约而同地笑了出声。特别是宝狐,双颊鼓鼓的,吃着东西,而两眼也是不肯示弱,紧瞪着檀道济,两人瞪来瞪去,倒有几分暗送秋波的意味。
      檀道济被她们的笑声,震得回了过神,想到自己刚刚失态,竟与一名小厮较起劲来,脸上一红,站起身来。
      玉容抬头望着檀道济,问道:“哥,你要做什么?”
      檀道济没好气地答道:“我心情被某人弄得很不好,要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管玉容,拂袖而去。
      雪柳看着檀道济走远,伸手恩了恩太阳穴,同情地望着宝狐。
      宝狐指着自己,望向雪柳,反问道:“难道是因为我。”
      雪柳点点头,叹息道:“宝狐,啊,宝狐!你又一次地闯了祸,这可怎么办呢。”
      两人都是愁云遍布,玉容出声打破了沉默,说道:“放心,还有我呢。宝狐,别傻站着,继续吃啊!”
      宝狐点头,坐下来,继续以风卷残云之势,吃了起来,心想,反正也已经闯了祸,要挨骂的。被吃个痛快,岂不白挨骂了。
      雪柳看了看他们两个,很快地抛却了烦恼,摇摇头,她总觉得整件事还没有完。
      玉容抬起头,向她说道,“雪柳姑娘,你也吃啊!很好吃的。”
      宝狐也是连连点头,如同啄米的小鸡,赞同玉容说的话。
      雪柳叹了口气,抱着琵琶,站了起身,说道:“你们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玉容看她一眼,答道,“那敢情好,每人跟我们抢着吃。雪柳姑娘,那你慢走。”
      雪柳退到门外,轻轻帮他们关上了门,回头一看,差点没被吓一跳。只见老鸨怒气冲冲地插着腰,问道:“宝狐是不是在里面?他是不是有闯祸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