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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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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候,请留步。”下朝后,一个身穿一品文官团花仙鹤朝服的男子叫住了檀道济。
“尚书大人,不知有何贵干?”檀道济转过身来,看见男子一是错愕,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麻木、笑嘻嘻的表情,装出世家纨绔公子的样子,嬉皮笑脸起来。
当朝户部尚书杜昱望着赤候,心中十分不屑,但脸上却没有流露。睡觉眼前的这名男子正是当今圣上眼里最为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也不知道他使出了什么法宝,哄得皇上团团转,对他是言听必从。坊间众人都把现在端坐在龙椅之上的黄毛小儿叫做赝天子,而把眼前一手遮天的男人称为真皇帝。
尽管他们这些心系社稷,忧国忧民的大臣对此极为不满,但是他们也很清楚,赤候的羽翼已满,轻易无法撼动,只能静观其变。
杜昱露出惯有的深藏不露的笑容,“对于方才朝中讨论的事情,下官有些不明白,想要在与候爷讨论讨论。”
檀道济笑笑,暗想今天一定不会无聊,想不到挑战这么快就来了。心里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打算认真地对待挑战,“杜大人,我想这里不是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不如寻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
杜昱望望四周,正值下朝,来来回回的大臣都好奇地盯着这二人。谁叫他们的政见不合,在殿堂之上经常唇枪舌战,如此心平气和地站在一旁聊天。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怎么能不好好留意。
杜昱点点头,“候爷说得有理,这里也不是谈话的地方,就请候爷带路,找一处僻静的所在。”
天启元年,自从上一任上皇暴毙,原本应该奉天河上皇重掌朝政,但是由于当今圣上的母亲乃是极有权势的李家女儿,因此多方制衡之下,最终还是由只有三岁的黄毛小儿继承了龙位,而一时之间,朝政就由外戚李氏把持,除了户部尚书是有杜昱担任,其余的工部、刑部、吏部、礼部、兵部的尚书皆姓李,当时俗语有称蒙与李,共天下。
但是,天河上皇如何能允许江山在其眼皮底下易主,于是联合了赤候、皇上贴身的监丞发动了一场宫廷政变,设立了中书省,皇上的政令权由此机构发出,而没有皇上的恩准,虽为尚书,却也不全决定朝政。
于是李家诸人虽然仍然担任尚书令,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的权力却完全被架空,这场争斗以天河上皇的一方完胜而告终。
原本天河上皇以为天下太平,可以高枕无忧。却不料经过这次大伤筋骨,皇权一落千丈,原本驻守在各地的藩王、刺史不再听话,而是阳奉阴违,整个蒙朝陷入了一片阴暗之中,大战一触即发。
天河上皇很清楚,之所以没有人敢先行动手,完全是因为他的存在,他还在苦苦支撑着行将朽木的蒙朝。所有的地方势力正在等待时机,他的丧钟便等同于战争的号角。
对于赤侯檀道济,天河上皇更是头痛,原本有着共同的敌人外戚的时候,檀道济是一枚很好的棋子,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枚棋子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和主张,不再听话。反而变成了一个最为棘手的敌人,但是自己对于这个敌人还是有一定的威慑力。这也是为什么天河上皇时不时在下朝之后召见檀道济,其实无非是想提醒他,你不要乱动,我随时留意着你。
不过这只是口头威胁,实际的行动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谁叫檀道济是世袭的候爷,从开国起,他们一族就占有了五侯之中赤侯的封号。这几百年来,无论蒙朝发生了什么事,其他的四候皆因大大小小的罪名被夺篪了侯位。但是檀氏一族牢固地呆在原地,好像有什么冥冥中的力量,保佑着这一族。因此天河上皇虽然以心狠手辣而著称,也只敢使些小动作,不能大张旗鼓。再加上当今圣上十分信任赤候,更成为了强有力的保护伞。
至于户部尚书杜昱就正式天河上皇的有利部下,他得到了天河上皇的保举,能够成为唯一进入中书省的尚书令,因此也没有人胆敢小觑他。而杜昱身兼了监视赤候的责任,对于赤候的许多做法十分不以为然,两人在朝野之上经常针锋相对,各自的身边也形成了不同的阵营。
一个身边聚集了由科举考试,跃入龙门的寒族子弟,而一位代表了世族大家的贵公子,双方成长的背景不相同,自然互相经常讥讽、看不顺眼。
所以尽管赤候对于杜昱下朝之后找上他,有些惊讶,却也不敢怠慢,想来想去也只有在自己的赤候府内进行招待方才显得郑重。
赤候府,这是京师里十分有名的建筑,要知道赤候自从开国就设立了,父子相传了无数代,虽说每一任赤候不一定贪赃枉法。但是世代传承的大宅邸,今天你修修,明天我刷刷,这么些年下来,也自然不会寒酸到哪里去。岂止不会寒酸,还十分壮丽辉煌。相传前任皇上曾微服私访,住过赤候府。回到宫里,还感叹道:“倘若能住进赤候府,朕愿以天下交换。”
虽然这番话有些夸张,但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赤候府的华丽。
杜昱下了马车,随着赤候进入了侯府,映入眼帘的正是这座神秘的大宅,只见它金雕的栏、玉砌的柱,雕梁画栋,就连用的砖瓦也与一般人家不同。
大门的门槛由两个精雕的砖组成,左面的是郭子仪贺寿,右面的是福禄寿三仙,这砖瓦雕的极为细致,哪怕不弯下身仔细观察,也能感觉到寿桃的垂涎欲滴,栩栩如生。
杜昱情不自禁地感叹道:“这候爷府连一个踏脚的门槛都如此精细,难怪先皇乐而忘返。”
“杜尚书谬赞了,真是羞煞我了。只不过是先人多有些讲究,其实我们做臣子的,最关心的还是国家大事,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太过奢华,反而有些不安。”
杜昱抬眼看着檀道济,他眼中一片赤诚,知晓这是他的肺腑之言,笑道:“赤候能有如此心思,真乃天下苍生之福,有何羞愧可言?反而使下官眼浅,没有赤候的境界。”
檀道济笑道:“我也只不过是有感而发,这朝野上下哪个不知道,杜大人清廉守法,有官如此,乃是百姓之福。”
“赤候谬赞了,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杜大人,难道我们要在这门口谈话吗?不如里边请。”说完檀道济做了个手势,示意杜昱望府里走。
“哈哈,这是呢。下官有些忘情了,那就请候爷带路。”
于是,两个心思不同的人先后踏入赤候府,虽然沿途布满了怪石奇卉,仙鹤雀鸟,但是两人无心观赏,各自思索着对方的用意,想要一窥究竟。但是这两人都在官场内打滚了许多年,早已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不久来到了大堂,檀道济和杜昱分了主客就坐,而训练有素的下人早已备好了四色茶果与上好的香茶。单看着盛茶的器皿,一色的青绿,乃是由专供宫廷使用的官窑专门烧制的,这绿色与一般民窑烧制的绿截然不同,不似那般生硬、粗糙。这绿是翠绿、鲜艳的绿,如同清晨露珠刚刚沾染过的绿叶所带有的那种绿的想要滴出油一般。看的人眼儿喜悦,双手颤抖。生怕一个不稳,惊扰了这翠绿中带着的露珠,惊扰了一片绿意。
檀道济见杜昱出神地盯着茶碗,知道他喜欢的紧,说道:“难得杜尚书如此喜好,不如就将这套茶皿送与你。”
杜昱惊喜道:“这如何是好,如此精细的器皿,想必候爷也是极为喜欢,君子怎能多人之好。”
檀道济答道:“我敬杜尚书乃是君子,这才割爱,更何况相同的器皿,也并非少见,这候府还有一套簇新的,乃是荆州官窑最新烧制的。杜尚书在推托,可就是看不起我檀某人了。”
杜昱迟疑了片刻,“如此````如此在下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真是多谢候爷割爱。”
檀道济笑道,“这就对了,只是小小的器皿,又何足道哉。只是不知杜尚书此行有何贵干?可有什么要紧之事,要告知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