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柠于衍》Mysa诗

8、八棵柠檬树

　　徐焉祁一样也是飙车来的，先给黎柠量了一下体温：“三八度六，高烧。”他听朱莉说起过，但没想到这么频繁，不是半个月前刚烧过么：“把她手拿出来，打针。”
　　霍脉脉已经习以为常，配合着徐焉祁的动作，裴衍被她的另一只手抓得紧紧的。
　　挂上吊瓶十分钟以后，黎柠逐渐平稳下来，手上的动作也放轻了些，裴衍抽出手来。
　　霍脉脉对裴衍道歉：“不好意思这么晚麻烦裴少了，她经常发烧，一般第二天就没事了，裴少要不先回去休息？”
　　“为什么经常发烧？”裴衍拿起床头柜上的毛巾，没有看他们，只是给黎柠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霍脉脉语塞，最后只能说一句：“免疫力不好吧。”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裴衍一直照顾黎柠到凌晨四点才走，霍脉脉要叫司机送他，被他拒绝了。
　　徐焉祁在别墅住下，早上吃了个早饭去给黎柠量体温，见她恢复正常后就开车去上班了。
　　“所以我昨天没有做梦，我在黎柠的房间里看见了裴衍？”吴小恙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感叹：“我还以为自己喝多了出现幻觉。”
　　霍阳阳掐指一算：“他们之间有猫腻。”
　　“还用你说？你姐都没发现黎柠发烧，他一夜狂飙的就来了，能清清白白的么？”吴小恙一向嘴里没个把门的，摇头叹道：“柠柠这是要小三上位？”
　　霍阳阳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说什么呢？”
　　“我又没说错。”吴小恙嘀咕了一句，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个裴衍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男人，人以群分，韩泽该不会也……不行，她要去敲打一下自己的这个新晋男友。
　　黎柠睡到下午也没什么胃口，在听着三个人添油加醋了一番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昨天晚上干了些什么，她承认，她确实想勾引裴衍来着，也确实想让曾琴不好过，但昨天晚上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她下意识的行为，不在计划之内。
　　霍阳阳和吴小恙走了以后，霍脉脉才和她商量道：“你最近发烧也太频繁了，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不用。”黎柠拒绝得很痛快，起床挑衣服化妆，她还记得今晚约了裴衍吃饭，顺带还要感激一下他昨晚的“救命之恩”。

　　裴衍很准时，六点刚到就给黎柠发了信息：我到了。
　　黎柠看着镜子里的楚楚可怜的美人，嘴角微扬，几次交锋下来，她几乎摸清楚了裴衍的喜好，他身上有一种大男子的保护欲，见不得女人在他面前娇娇弱弱的，大概就是以柔克刚是对付他最好的办法，甚至她发现裴衍内心深处藏着一个叛逆的小野兽，循规蹈矩不过是他表面功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黎柠自信地踏出了别墅的大门。
　　她今天穿得很随意，是裴衍遇见她以来最恣意休闲的一次，宽松的阔腿裤，上面一件露脐吊带外披一件轻薄的鹅黄色针织衫，有些透，带着一丝小性感。
　　裴衍见了皱了下眉：“病了还穿这么点，进去换了。”
　　“不冷，有外套呢。”黎柠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中午没胃口，现在好饿啊。”
　　果不其然，裴衍冷声地让她系上安全带，然后就开车了。
　　黎柠得逞地笑了一下：“裴衍，你真好。”
　　见他不说话，黎柠解释了一下：“昨天晚上谢谢你，其实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就是下意识地想找个人说说话，抱歉啊，你肯定也没休息好。”
　　车内安静了半响，裴衍指尖敲打着方向盘，启唇道：“没关系，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
　　“啊？”黎柠觉得这样的发展好像不在她的剧情规划里。
　　红灯，裴衍侧首看着她：“我说，如果还有不舒服，不开心或者任何情绪的时候，都可以给我打电话，随时。”
　　黎柠觉得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间停跳了一下，不想却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让她动心了。
　　裴衍带她到了一家私厨餐厅，人不多，很私密，给她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黎柠有些不满意：“你带我来这里就只给我吃完粥？”
　　“病还没好，清淡些。”裴衍有点了几个菜，都是这家店比较出名的：“少油少盐，好好养着。”
　　黎柠有些看不透他，于是问他：“裴衍，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怎么样？”
　　黎柠说的第一印象，在思南会馆的那天。
　　但裴衍脑海中确实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却有一双澄澈的眼睛，坚定，脆弱，善良。
　　“娇纵的大小姐，矫情，做作。”
　　果然，第一印象极差。
　　黎柠有些好奇：“那你讨厌我么？”
　　讨厌么？扪心自问，即便是第一次她那样失礼和矫揉造作，他内心也并没有觉得有多讨厌，只记得那双倒映这星光点点的眼睛，璀璨而明亮，这一刻裴衍有些审视自己的意味，难道归根结底，他也是看脸的？
　　裴衍摇了一下头，给她夹了新上的菜。
　　两人的餐桌礼仪都极度有教养，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竟然两人都没有感到不自在，黎柠吃完了饭碗里的粥，拿起纸巾擦了擦手，随即举了起来：“你好，买单。”
　　服务员带着结算单走来，被裴衍拦了下来，直接将卡交到服务员手里：“我来。”
　　黎柠挑眉：“说好了我请你的。”
　　“心意领了，买单的事还是交给男人来做。”裴衍将袖口理下来，整理了一下。
　　果然，这男人有些大男子主义。
　　服务替他们按下电梯，黎柠提议去街上走走，消消食，吃得有些饱。
　　如果没记错，她只不过喝了小半碗粥，其他的菜基本只吃了一两口，胃口小得跟麻雀似的。
　　两人之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黎柠看到街边的画廊，侧目看着裴衍问道：“你为什么喜欢我的画？”
　　“真实。”裴衍没有多想就回答她。
　　这倒是极少的评价，但黎柠很赞同这个回答，只有在画里，才能看到一个完整的，真实的黎柠，有时候面具戴久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或许每一个都是，又或许，全都是假的。
　　巷子里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黎柠寻着声音看去，面前出现了一个坚实的背影：“小心。”
　　巷子里有几个十来岁的少年围着一只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橘猫，浑身是血，发出最后凄厉的惨叫声。
　　黎柠下意识抓住裴衍的西装衣角，说出来的话有些颤抖：“他们在虐猫？”
　　裴衍顺着衣角捏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在原地呆着：“别怕。”说着朝几个小朋友走去：“干什么呢？”
　　毕竟都是孩子，一看有大人来了，吓得一乌央地都跑了，裴衍抓住落后的一个：“哪个学校的？”
　　黎柠这时候也跑了过来，面前的一幕让她有了一些不美好的联想，她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去碰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小生命，眼眶瞬间就红了。
　　小孩子立马求饶，说着下次再也不敢了。
　　小小年纪虐杀小动物，长大了岂不是还想杀人，裴衍看了眼附近的摄像头，警告他：“没有下次。”
　　黎柠伸手抓住裴衍，声音很轻，颤抖着：“裴衍……”
　　“柠柠？”裴衍感觉到她的慌乱无措，昏暗的路灯下，她仰着头，晶莹的眼泪顺着苍白的脸滑下来，悬挂在下巴上，一双通红水润的无助地凝视着他，脆弱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了，这一幕和十年前在暗室铁窗前的女孩重合。
　　裴衍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小孩子，松开手将黎柠抱进怀里：“柠柠，别怕，我们救它。”
　　黎柠止不住地一直掉眼泪，想要去捂住猫流血的地方，却迟迟不敢伸手。
　　“牵着我。”裴衍将外套脱了抱起小猫柔软的身体，另一只手递给黎柠，朝着最近的宠物医院大步走去，黎柠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送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医生第一时间准备手术室。
　　黎柠不自觉地紧紧抓着裴衍的手，几乎要掐出痕迹来，裴衍拉着她到旁边坐下，侧身揽住她安抚着：“没事了，嗯？”
　　黎柠顺着他的胸口看下去，指着红色的斑驳：“血。”
　　裴衍低头看了眼不甚在意：“没关系，洗洗就没了，”捧着她的脸，拇指指腹擦掉她的眼泪：“不哭了。”
　　这种感觉黎柠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好像她一个人坐在一叶扁舟上，周围是狂风巨浪，就在船要翻了的时候，有人向她伸出了一双手，紧紧握住，让她免受惊扰。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出来一个女医生：“情况有些严重，左眼肯定是保不住了，前脚掌骨裂，后肱骨也断了，外加内出血，我们可以尽力一救，但后续能不能挺过来很难说。”
　　要做个决定，救还是不救。
　　“安乐了吧。”黎柠轻飘飘地说了四个字，它一定很疼，活着会很难，但是死多容易啊，换位思考，她也宁愿去死。
　　“柠柠。”裴衍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手，也很清楚她在想些什么，低下头看着黎柠绝望的眼神，抬起她的下巴逼着她看着他的眼睛：“还记得那幅画么？给它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死亡两个字轻而易举，但绝望中一定存在着希望，就好像《重生》一样，裴衍意有所指：“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裴衍的眼睛很深邃，但这次她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希望。
　　黎柠眨了眨眼睛，一滴泪落在裴衍的手臂上，扭过头，对医生道：“救救它。”
　　宠物医院里也是见惯了生死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一个女孩子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医生还是泪目了，点点头：“一定尽力。”
　　凌晨一点的时候，林特助给裴衍打了电话：“裴总，要开会了，您还没上线。”
　　裴衍站在空旷的街边，刚想点烟，却想起黎柠说过不喜欢烟味的话，又把烟收了回去，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着靠在沙发角落里昏昏欲睡的娇俏脸庞：“你给翟骁打电话，让他上线开会，具体事宜明天再沟通。”
　　林特助愣了一下，老板又旷工？
　　但还是很快应下来：“好的，裴总。”想了想问道：“您那边是有什么麻烦么？”
　　裴衍抬头，看不见星星，有一层薄雾笼罩着；“你去查一下溪子巷的监控，找到九点左右在巷子里虐猫的人，然后报警处理。”
　　虐猫？林特助心下一寒，立刻应下来。
　　“还有，让司机到康宁宠物医院门口来等着。”
　　林特助通过这两段话，差不多也猜到发生什么事了，老板约了黎小姐吃饭，却意外撞见有人虐猫，于是为了展现自己的男性魅力以及爱护宠物的善良品质，见义勇为，救猫一命，博得了黎小姐的好感。
　　好套路，佩服。
　　半小时后，做完手术的小橘猫被放进了ICU的监护笼子，小肚子上下起伏，还有呼吸。
　　前台建立档案，医生说它才四个月大，是个男宝宝，今晚是最关键的时期，只要内出血控制住了，就能活下来，至于残疾肯定是没有办法避免的，这样的小猫很难找到领养人。
　　“我们养，拜托医生好好照顾它。”裴衍看着黎柠，挑挑眉：“养么？”
　　黎柠极小弧度地上扬了一下嘴角，点点头。
　　它需要在重症监护室呆一晚上，前半个月可能都要住院治疗，裴衍把所有费用付清，前台又道：“它还没有名字吧？既然你们要领养那取个名字吧，方便我们建档。”
　　裴衍看着黎柠，明显把这个取名的权利交给了她。
　　黎柠看了眼时间，遇到它的时候，大概九点：“叫小九吧。”
　　如此简单粗暴的取名方式，裴衍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附和道：“好，叫小九。”
　　宠物医院为小九建了个群，把黎柠和裴衍都拉到群里，所有关于小九的消息都会发在里面，以便他们随时了解。
　　黎柠最后看了眼依旧在昏睡的小九，跟着裴衍离开。
　　宠物医院的前台和医生忍不住讨论：“这一对不但颜值高，心地还好。”
　　“还很有钱，你没看这么贵的医药费，那帅哥眼睛不眨就付了。”宠物医生摇摇头：“我见过太多救助了小动物却在付钱的时候临阵脱逃的，这两口子，难得。”
　　前台小姐姐想到刚刚男人宠溺的眼神，感叹：“她男朋友可真宠她，看着冷冰冰的对女朋友这么有耐心，取名的时候你看见了吗？说什么是什么，他们家肯定是女的说了算，羡慕。”
　　“但愿小九能平平安安的去享福。”去他们这样的家庭，以后一定会幸福的，所以小九，要坚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