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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棵柠檬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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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柠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连什么时候回到家的都没有印象。
“您心可真大,”霍脉脉给她端了碗燕窝上来:“裴少抱你回房间的,轻手轻脚的,生怕给你弄醒了。”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天哭了这么久,体力不支,但也有些后悔情绪外露得太明显:“几点了?”
霍脉脉冷笑:“都快吃晚饭了。”
“我去画室,别来找我。”黎柠的心情算不上好,拖着拖鞋穿着睡衣就跑去画室把自己关了起来,霍脉脉见怪不怪,只是吩咐阿姨晚饭少做一点。
这一关直接关到了曾琴生日宴那天。
吴小恙来给她送衣服才把人哄了出来:“这可是米兰夏季私定,听说是Lemon穿才肯借出来的,你可悠着点。”
粉白色的一字肩长裙,前短后长,腰身处有个大蝴蝶结设计,青春活泼也带着性感,很符合黎柠的年纪,发型师将她一头长卷发盘起,留几缕刘海,恣意随性,粉嫩的桃花妆凭添了一份妖媚。
“死亡芭比粉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吴小恙伸出大拇指:“服气。”
戴耳环的时候,黎柠拿出抽屉里的两个耳坠:“用这个。”
霍脉脉和吴小恙也换好衣服,出门遇上了正好也要赴宴的顾氏夫妇,于是三人心安理得地蹭了车。
黎柠点开群消息,最新的一条是医院那边发的小视频,小九已经熬过了最危险的36小时,现在除了每天打点滴以外可以吃一些质地较软的罐头,医生说它的求生欲望很强,能挺过来很不容易。
霍脉脉瞥见了就问道:“小九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我让阿姨给它在一楼收拾了一个猫房,网上买的东西差不多也到了。”
“下周吧。”小九虽然挺过来了,但是一只眼睛没保住,做了眼球摘除手术,前脚掌受伤,以后走路会有些影响,但好在它还小,骨骼还会发育,如果照顾得好并不会有太大的行走障碍。
楼阮听了有些好奇:“你们要养猫么?”
“是啊,柠柠捡来的,现在还在医院,下周可以接出来。”霍脉脉笑着应到。
楼阮蛮开心的:“等适应了可以让马铃薯和它一起玩。”
黎柠也笑着点头:“好。”
曾家很早以前算是高干子弟,但从上两辈开始逐渐转型从商,也算是宁都最新崛起的新贵家族,所以曾家唯一的大小姐生日,声势也是异常浩大。
曾家别墅的小花园外开辟了甜品区和烧烤区,还配备了不少儿童游乐设施。曾琴请来了宁都最受欢迎的弦乐队现场演出,搭建了一个小舞台一会儿用来敬谢到场的嘉宾。
“还挺热闹。”吴小恙和霍脉脉跟在黎柠身后,尽管私下里大家都是朋友,但出来了她们就是给黎柠打工的,这是规矩。
吴芳菲正在和两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谈话,见黎柠来了,立马迎上前,向两位老板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黎柠黎小姐。”
两人明显有些诧异,但都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举起香槟:“黎小姐年轻有为啊。”
“客气了。”黎柠随手拿了一杯果汁,淡淡道:“抱歉,喝不了酒。”
“干了,黎小姐随意。”
在场不少人在一个多月以前的思南公馆慈善会上见过黎柠,但当晚她出现的时间太短,只给人留下惊鸿一瞥的印象,在界内被广泛传说,后来媒体又爆料她其实就是画界大拿Lemon,如今听说她竟然还是吴芳菲公司背后的董事长,这也太玄乎了,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啊。”曾启祥最近也没少听闻这个黎柠的传闻,随着身边亭亭玉立的女儿道:“你能请到她,倒也挣了不少面子。”
毕竟这一个多月以来,要凑到黎家跟前去的人趋之若鹜,几乎都被挡了回来,这次赏脸曾琴的生日宴,倒是让人意外,曾启祥虚推了曾琴一下:“去给人家打个招呼。”
说实话,曾琴并不喜欢这个女人,她的长相太有侵略性了,更何况她们第一次见面并不算愉快,远远地看见裴衍来了,她立马说:“一会儿再去,我先去和裴衍打个招呼。”
曾启祥微微蹙眉,但也没有阻拦。
吴小恙在看见韩泽之后就和黎柠打了个招呼撤了,一路上遇到不少人想让她引荐一下思南公馆的老板黎柠,都被她婉拒,所以即便大家都关注着场中央那个粉裙女郎的一举一动,但鲜少有所动作。
霍脉脉收名片收到手软,一边应付着:“不好意思,柠柠的画作产量确实不多,前两天还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有新作品了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黎柠抿了两口橙汁就放下了,微微蹙眉,太甜了。
“我笑得脸都要僵了。”霍脉脉轻声在她耳边吐槽:“你就不能自己交际一会儿?”
黎柠瞥了她一眼,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扭过头,看见一身白色镶钻公主裙的曾琴正挽着裴衍巧笑嫣然,乍一看确实是一对璧人,裴衍的眼神精准地定格在了望向他的黎柠身上,黎柠挑眉,转过身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这让裴衍心里有些不快。
那天送她回去之后,连着三天短信不回,电话不接,今天又对他视而不见,幽深的眸中划过一丝冷意,抬手隔开了曾琴的手:“抱歉,我去跟客户打个招呼。”
“裴……”曾琴知道这里有太多双眼睛盯着她这个主角,她不能有差错,于是脸上又挂上轻快的笑容,感谢着朋友们送来的礼物。
想起父亲刚才的话,收拾好心情,朝着黎柠走去。
“黎小姐。”曾琴从行走的侍应生手里拿了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黎柠:“多谢赏光。”
黎柠垂眸,神色慵懒地接过,和她碰杯,微微抿了一口:“生日快乐。”
“谢谢。”曾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却看见黎柠从手包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和一盒香烟,问道:“抱歉啊,吸烟区在哪?”
曾琴的脸色才看到黎柠手里的打火机时已经有了变化,僵持着笑容在脸上即将裂开,黎柠见她一直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娇笑道:“怎么了?曾小姐要一起么?”
“啊?不是,”曾琴舔了舔唇瓣,状似无意地说道:“黎小姐的打火机…很好看,很特别。”
黎柠嘴角的笑容不变,拿起打火机看了一眼:“曾小姐喜欢啊?这是Z家新出的款式,因为之前他们的CEO买过我的画,特意给我寄来了两个,另一个已经送人了,曾小姐要是有兴趣等下次出新款的时候,给你留一个。”
送人了,曾琴连礼貌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黎柠又问了一句:“吸烟区?”
“哦,从这条小路拐到泳池后面就是。”曾琴勾了勾嘴角,眼神有些呆滞,黎柠道了声谢,顺着小路离开。
走到拐角的时候,黎柠将打火机和烟塞回了手包里,看了眼时间。
此时的霍阳阳带着他的新女伴来到一个角落里卿卿我我,可好巧不巧被他的现任女友,中和地产的千金抓个正着,于是两个女人就闹了起来,周围的人听到了动静熙熙攘攘都围了过来,不知道是谁撞到了谁,总之在慌乱之际一桶德国扎啤打翻在地,正巧倒在了暴露的电线上,于是电线短路了。
黎柠收到一条没有备注姓名的短信,随即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翻进了别墅里。
此时曾家所有的监控都没有了信号,佣人们都在别墅外面帮忙,黎柠很顺利地找到了曾启祥的书房。
环顾一圈,黎柠将耳坠上的隐形USB插到了曾启祥的电脑上。
进度条显示剩余时间还有13分钟。
电线短路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人人都有看热闹的心态,无论是穷人还是有钱人,甚至有钱人更喜欢吃瓜,曾琴不得不前来维持秩序,两边打着圆场。
中和地产的潘洁是曾琴的闺蜜,见她来了气势也就强了不少,让曾琴把那个女人赶出去,曾琴有些尴尬,毕竟都是来给她过生日的,给了请柬又轰出去免不了让人说闲话。
霍阳阳站出来圆场:“抱歉,新女伴不懂事,给曾小姐添麻烦了。”不等曾琴说话,他挥挥手叫来保安:“把她带出去吧。”
“霍阳阳!”女伴嘴里骂着难听的话,霍阳阳只是微笑着朝她挥挥手,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最后还是诚挚地给大家道歉,曾琴叫来管家让他去找人把电路接接好。
裴衍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摇晃着红酒杯,对不远处的喧闹声没有兴趣,半垂着眼帘。
林特助跑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裴衍直起身,将酒杯塞到林特助手里,朝别墅里走去。
8分钟。
黎柠四处观察,发现角落里放着的保险柜,外面罩着一块红布,远远看去就好像一个不起眼的边柜,黎柠掀起红布,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保险柜是军事级别的,型号G0823,有自动销毁系统装置,这个保险柜里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但现在动不得。
黎柠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霍阳阳发来的,他那边已经结束了。
回到电脑面前,还有3分钟。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黎柠躲进书桌下面的空档里。
门外传来曾启祥的声音,好像是在和佣人说话:“夫人呢?”
“在小花园打麻将呢,刚刚送了水果过去。”
曾启祥“恩”了一声:“你去吧。”
接下来就是门锁打开的声音,黎柠将裙摆拽到手里,放轻呼吸声,脚步越来越近。
黎柠已经看到了曾启祥锃亮的皮鞋。
就在这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裴衍单手拿着西装外套:“伯父。”
曾启祥停下脚步,回过头:“你怎么上来了?”
“刚刚在楼下被一个侍应生撞到了,撒了点红酒在衣服上。”裴衍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书桌:“想问伯父借件衣服。”
曾启祥身材健硕,虽说身高不及裴衍,但大致的身形要比他宽厚些:“好,跟我去楼上。”
黎柠松了口气,听着曾启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但下一秒听见锁门的声音,黎柠闭上了眼睛,但管不了这么多,爬起来看了眼进度条,只剩1分钟。
裴衍将弄脏的西装交给佣人,曾启祥知道他有洁癖,拿了件新的给他:“没穿过。”
“谢谢。”裴衍披上后,就听见曾启祥道:“小琴从小被我们宠着长大的,未免有些娇气,如果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作为男人,希望你不要计较。”
裴衍整理衣领的手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小琴有没有和你们提过,我和她之间的相处从未越界,在我眼里她也不过就是个小妹妹,我自然不会和她计较什么。”
曾启祥的脸色僵了一下。
“让曾琴提出退婚,是想给她,给曾家面子。”裴衍认为他已经说得很清楚,有礼有节地对曾启祥点点头:“谢谢伯父的衣服,结束了我会让林特助还给您。”
裴衍走后,曾启祥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拽下领带丢在了地上。
黎柠整理好耳环,试着轻轻转动门把手,发现从外面锁住了,没有办法只能去窗口,楼下虽然是草坪但跳下去脚多半就崴了,这样的破绽太过明显。
给霍阳阳打了个电话,这小子没接。
过去了这么久,很快就会通电,那时候别墅的摄像头又会重新启动,现在唯一的选择恐怕就是跳下去了,黎柠脱了高跟鞋扔下楼,很怕曾启祥去而复返,心下一横踩上窗户跳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痛感,反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根草的味道。
裴衍被她坠落的冲击力撞得倒退一步,对上她迷茫的眼神,裴衍压低了声音冷冷骂道:“不要命了?”
黎柠舒了一口气,托着他的肩跳到地上穿鞋,周围也没有扶的地方,只好委屈巴巴抬头看着裴衍眨眨眼睛,无声地开口:“帮帮我。”
裴衍没好气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让她把鞋穿好。
黎柠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呵,”裴衍被气笑了,甩开她的手:“如果我没记错,黎小姐上次在湖边就是这样说的。”
黎柠自知理亏,但也很机智地转移了话题:“所以,刚刚在书房门口,你是故意帮我支开他的?”虽然不知道裴衍为什么帮她,但想来并没有恶意,否则也不会在这里等她。
上下扫视一番,胳膊腿全都完好无损,裴衍不想搭理她。
黎柠只好继续撒娇,伸出三根手指头:“我发誓,没有下次。”霍脉脉和朱莉可以证明,这样的话黎柠随口就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可信度。
“不要生气了嘛,”黎柠抱住他的胳膊,脸在他肩上蹭了蹭,软软糯糯道:“你大我这么多,不应该对我宽容一点么?”
不知不觉心里的那点脾气被她磨没了,低头,一只手就能抓住她的脸颊,逼迫她抬头看他:“这几天为什么不理我?”
这还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画起画来没日没夜的,哪有空看手机,被他这么抓着,说起话来都有些含糊不清,被迫嘟着嘴道:“我在画室画画呢。”
裴衍松开她,皱皱眉:“站不直?”
黎柠听话地松开他的胳膊,站直了:“站得直。”
“回去。”裴衍说完,黎柠麻溜地就溜走了,看着她的背影,裴衍浅浅一笑。
把守的林特助回到裴衍身边,裴衍整理了衣袖,镇定自若地回到院子:“你去查一下曾启祥。”
“哪方面?”林特助不懂就问。
“所有,特别是十年前的事。”黎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到曾家书房来,肯定有值得她冒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