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漂亮男人》冷月湛

21、亦幻亦真 说出来吧，

　　钟情从阴深深的医院来到布满繁星的天际下。
　　刚刚那两个人激烈的争吵声像被录制下来一样不停重放。
　　萧栋喜欢的人原来是郁吾澄，多么意外。
　　有多喜欢呢。钟情猜想着，萧栋那克制的叹息，焦灼的话语，应该是爱吧。

　　一辆轿车停在显眼的位置，亮着照明灯。
　　车旁的人见到从门口出来的身影，拉开车后门。走上前道：“少爷。”
　　萧栋径直钻进车里，一声不吭。
　　年轻的司机兼保镖动作麻利地开动车子，恭敬地问道：“少爷，您是要回家还是去哪里。”
　　车子从天桥底下开过去，光影变换着角度。
　　安安静静的，不像往常一样开着玩笑。司机凑了个空当望了眼镜子，一刹那，少年脸上有什么像流星一般滑下。
　　车子开到交叉路口，清清冷冷的声音才响起：“带我去旧房子。”
　　萧栋侧过头望着车外繁华的街头，多少年了，都不曾改变的景色。犹如他的爱情。

　　电梯门开了。钟情正发着呆，旁边有位大妈笑着提醒：“小伙子，刚才不是你按的22吗？”钟情回过神来，用脚抵住正要和上的门，“抱歉。”
　　Kevin 坐在门口，打着瞌睡。
　　钟情装作粗鲁的踢踢他的腰部，Kevin 惊醒过来，终于盼到来人，一阵欢喜。
　　家里依旧冷清，即使有Kevin 做伴也还是一样。
　　Andrew 甩着舌头一路小跑过来，几天没有出去的它兴奋地摇着尾巴。Kevin 摸着它的毛，道：“你会被动物权益保护协会起诉的，Andrew 简直就是在蹲监狱。”
　　钟情从冰箱里拿出罐头，倒在碗里，抱起Andrew ，“将就着吃吧。明天一定带你出去玩。”
　　“你今天一天去哪了？”钟情抬头扫了Kevin 一眼。从早上开始就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学校里都快被张悠的父母闹得天翻地覆了，Kevin 还能轻飘飘地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四处溜达。
　　“我去书店看了一天的书。”Kevin 的确在书店呆了一天，可实际上是跟人聊天去了。
　　钟情惊愕，“你真好学。”
　　Kevin 胡乱翻着冰箱，“今天认识了一个人呢。在书店里跟他聊了一个下午。”拿起可乐灌了一大口，“他是大学生，在书店里做兼职的。”
　　“哦？”
　　“他这个人很风趣，思想深邃，不过有时候会犯迷糊……比我大3岁，完全没有大哥的感觉，倒觉得他还比我小些。”
　　Kevin 结交新朋友的速度就跟妈妈换新衣服的速度一样，钟情无聊地建起等号。
　　像自己这样的人是很难交到朋友的吧。总是躲在自己的世界中，冷眼旁观，寂寞地自娱自乐。也不能说是性格缺陷吧，因为有时候也会被别人划分到开朗行列。这类似于一种洁癖，并且还病得挺厉害。
　　对于爱情和友情，都是如此。

　　第二天，张悠露脸了。不过是摊着张包子脸。
　　钟情与他迎面走去时，他看也不看钟情一眼。
　　学校里没有关于此次事件的确切说法。不过好奇心总是有的，大家公认的一个版本是：张悠被绑架了。绑架期间被别人猛K，才导致一张脸肿的完全变了形。因为绑架分子过于恐怖，张悠闭口不谈失踪的事，他的亲友团也奇迹般地销声匿迹。
　　张悠没再找钟情的麻烦，厕所里的打架事件只字未提。
　　Kevin 在钟情的劝说下去了学校，每到下课时间，他便被一大群朋友围着“嘘寒问暖”。朋友团队不断壮大，根本不像是转校生应有的气场。

　　钟情上课无聊，便决定给郁吾澄发短信。
　　“昨天没有去看你，不知道你怎么样了？”
　　回信很快：“感觉挺好的。那你今天有时间过来吗？”
　　钟情拿起手机噼里啪啦一阵按着：“放学就过来。有什么东西想要我帮你带的呢？”脸上露出傻笑也不自知，米雪在一旁摆摆头。
　　“你把自己带过来就可以了。好好上课啊？晚上见！”
　　郁吾澄居然叫别人好好学习？
　　钟情好一阵发愣，之后拿出老师正在讲解的试卷，认真做起笔记。
　　米雪时不时往这边瞧一眼，显然是被吓到了。下课，她把自己的试卷往钟情桌上一丢，上面密密麻麻的一片。“终于肯好好听讲啦？把前面学的补起来吧。马上要期中考了，你想不及格吗？”
　　对于米雪来说，及格是底线，优秀是基本。
　　她成绩优异，对自己要求也高，所以难免会让别的女生认为傲气，习惯于在班上独来独往。与其说是被孤立了，倒不如说是她不屑像小女生一样整天与朋友黏在一起。
　　钟情都快忘记要考试的事情，也没怎么复习。学校很重视这次摸底考，他开始有些担心起来。望着米雪试卷上接近于满分的数字，钟情再看看自己的试卷。差远了。
　　数学书上的例题很好懂，钟情先仔细琢磨了一遍，再试着做做练习题。还好，不是很困难。钟情的英语根本不需要学，有时候老师还跑来问他。不过大部分的题目都让钟情觉得怪怪的，他也不是很懂。每次都不禁在心里感慨：原来外国人是这样学习英语的啊。米雪最喜欢占用钟情的课余时间，还逼着钟情跟她说英语，练习自己的口语。每次听着米雪的Chinglish，钟情都要在心里笑上好半天。中国式英语，也许是中国人在外语学习上的一大通病吧。

　　晚上去看望郁吾澄的时候，他正拿着本书看。
　　钟情放下精致的糕点，凑过头去，他居然在看英文课本。
　　郁吾澄放下书，朝钟情笑了下，“来了。”
　　人长得干干净净笑起来也舒服好看。
　　“怎么就你一个人啊？萧栋呢？”
　　郁吾澄在听到“萧栋”时脸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笑着答道：“不知道。”
　　没考虑到昨晚的情景，钟情脱口而出。他顿时有些语塞，连忙搬张椅子坐下。
　　郁吾澄拿起书，指着上面一个单词问道：“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钟情探过头：“prominent，主要是important or well known 的意思。”
　　郁吾澄照着钟情的发音念了一遍，了然的点点头。又翻了翻课本，一张纸从里面飘落到地上。钟情弯腰去捡的时候瞥到上面的分数，意外的——很高啊。
　　“谢谢。”郁吾澄把试卷随便往书里一夹，好像很不好意思。
　　护士小姐拿着点滴走进来，问道：“来朋友啦？晚上吃饭了吗？准备输液了。”
　　“还没。”
　　“那怎么行。空肚子打针，会引起胃部不适。”
　　护士小姐嗓门有点大，但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钟情忙站起来，“要吃什么，我去买。”
　　“不用。那个就可以了。”郁吾澄指指桌子上的蛋糕和饮料。“就呆在这里吧。”又补上了一句，显得有点可怜。

　　郁吾澄一只手打着点滴，一只手用勺子挖着蛋糕，动作有些笨拙。钟情正想说“我来帮你吧”的时候，门被打开，唐古炀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亲爱的，我来晚了。老师真变态，把我关到办公室里，放学了也不肯放人。不就是默写课文嘛……”
　　唐古炀这才注意到钟情，礼貌地点点头：“你好。”
　　钟情和他还只是见过几次面，彼此不太熟，便笑了下，算是打招呼。
　　唐古炀拿过搁在床上的盒子，向郁吾澄摊开手：“勺子。我喂你！”
　　郁吾澄夺过蛋糕，“不用啊。”
　　唐古炀讪讪地垂下手，难以掩饰脸上的失望：“有什么啊！切——在别人面前你就喜欢扮冷感！”
　　钟情在旁边听着，心被刺痛了一下，但即使就那么一下，也可以让钟情很快难过起来。
　　三个人的空间有些尴尬，钟情又想逃走了。像胆小鬼一样，躲躲藏藏。
　　其实还是害怕被伤害，习惯于自我保护。在幻想与现实的夹缝中踟蹰不前。
　　“我去下洗手间，你们忙吧。”钟情快速丢下一句话，在气氛更奇怪之前逃离这里。
　　有的时候，真的是需要退开一步才能得到呼吸下一口气的机会。

　　钟情在洗脸台洗着手，身旁有个男人往这边望了一眼，大概是没见过谁洗手能洗这么久的。
　　少年回过头，令人惊艳的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钥匙，放在包包里。包包，在病房里。
　　不得不回到那里。
　　心想还是再呆会儿吧，反正也不急着回去。说不定病房里的两个人正在亲热呢，何必自找没趣。
　　钟情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思绪飘到很远。
　　妈妈肯定又忙得天昏地暗，不然也不会两个星期没打电话过来。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有好好按时吃饭吗。今天出门前忘了给Andrew 食物，那个家伙肯定现在在家饿得打滚吧。跟了一个这样的主人，真不幸啊……
　　钟情只顾着闭目眼神，眼前站了个人也不知道。只觉得多了一份呼吸声，猛地睁开眼睛，便直接掉进眼前人的一双黑眸里。
　　“怎么在这里站着？”郁吾澄虽然平时很少笑，总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可是对于钟情却一点都不吝啬笑容。暖暖的，柔柔的，很容易让人获得安全感。
　　钟情有些意外郁吾澄竟然会找出来，输液滴完了吗？唐古炀走了吗？
　　他站直身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不冷吗？跟我回病房去吧。”郁吾澄握住钟情手臂，却被钟情挣脱。诧异的回头，只见钟情站在原地：“可以帮我把包拿给我吗？我想现在回去…………没有钥匙，开不了门……”
　　郁吾澄放开手，低声说道：“是因为古炀？我们两个让你不自在了？”
　　“没有，没有。我怕打搅你们，所以……”
　　“对不起。”郁吾澄的道歉像把锤子敲打着钟情的心脏。
　　说出来吧，喜欢他的话。
　　仍旧这么难以说出口么？
　　钟情用尽全身力气才转过身，无言疾步往病房走去。
　　病房里空无一人，吃了一半的蛋糕孤单的搁在桌上。
　　钟情拿起包，一秒钟也不想停留。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跟来，钟情加快速度往电梯口跑去。走廊里两个人脚步声凌乱得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眼看着电梯门开了，钟情踏进一只脚，却被一股大力拖得往后踉跄了一步，门在眼前合上。
　　“听我把话说完……”郁吾澄抓着钟情的手，说话有些急促。
　　“什么？”钟情不肯回头，他突然很怕听到郁吾澄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喜欢你。”
　　坚定的话语，回荡在钟情的耳中亦幻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