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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生病的一星期(七) 田螺姑娘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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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的一星期(七)
游子龙将他胸前的固定带扣上,俯下身,一手抄着沈让的右侧膝弯,细瘦的腿拖着软塌塌的脚腕,脚尖在地面拖拽,宽松的袜子蹭出去一半,地毯的绒毛被蹭乱了方向,留下一道光泽度不同的印记。
游子龙只好蹲下身,手掌托着他小腿与脚踝之间的位置,那条腿跟腱挛缩,韧带却松弛,脚掌软得像婴儿,脚背又像芭蕾舞演员,在重力的作用下绷得笔直,而脚趾又不像了,它们无力地蜷缩起来,耷拉着脑袋,藏在袜子里。游子龙用拇指轻轻揉了几下,感受着它们柔软松弛,没有痉挛抽筋,这才托起沈让的脚尖,向上轻轻抬了抬,将这条腿的姿势摆好。
沈让外出是必须穿鞋的,所以踏板配套的毛绒软垫早就被收了起来,游子龙信手从床上拽了个薄枕头,塞到轮椅踏板上垫着,这才将他的腿脚安置好。
蹲下的姿势令人上不来气,他血气上涌,脸色通红,吐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眼皮却酸胀沉重,几乎睁不开。游子龙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处于待机状态,眼下做的这些,单纯只是身体惯性。
他去托起沈让的另一只脚。
这只脚脚踝骨过折,情况更糟些,他握着沈让的脚尖,只上抬了几厘米,就感觉到手中阻力,不敢硬掰,于是推着整条小腿往上顶,带得沈让的大腿都离开轮椅坐垫,膝盖歪斜地靠向一侧。
游子龙抬起头看了一眼,见沈让已经伸出手,扶着了。说是扶着,其实是不然——左手情况其实比右侧好些,但病中肌肉格外不听话,五指微微蜷缩内扣,手指非得他特意控制才能有功能,此时无非是靠着单薄的掌根抵住膝盖骨的外侧,防止腿倒出去,可他力气控制不好,膝盖于是向内侧倒下,歪斜地靠在了右侧膝头。
游子龙重新低头,将他的右腿也摆好。
他左脚脚跟一直没法落地,锻炼时需要穿支架和特质的靴子,平时穿鞋坐轮椅的时候鞋底有摩擦力,也还好些,可此时没有穿外出的鞋,放到轮椅踏板上,脚尖就一直有股往前坠的力量,有时滑出去一点,小腿肌肉被牵拉,就会开始发抖。有时肌肉关节状态不好,总往下掉,就要用脚踝固定带。只是那固定带一旦装上,他自己也没法解开,就只能依赖游子龙帮着转移,他也不常用。
游子龙直起身,伸手去摸轮椅的暗袋。
沈让见着他手里的脚踝固定带,不乐意了,“不要。”
游子龙两眼发直,像个接收到了语音指令的机器人。他隐约想争辩一下,强调坐轮椅时的安全须知,但脑子一团浆糊,在原地停了几秒,听到沈让再次开口,“我就坐会儿没事的,你去睡会儿吧。”他点点头,一屁股坐下了。
沈让开着轮椅到了窗边,窗外阳光总左侧斜斜照进来,把空中的灰尘打亮,他视力不太好,却还是瞧见了那些灰尘无序地起舞,漂浮、落下、腾升。
起居室的大餐桌上放了个手提大,杂七杂八装着他的用药、一套衣服、和几张纸尿裤,大概是游子龙早就做好了随时把他送去医院的准备。做过饭的炒锅扔在厨房水池里,旁边是拆了包装的电解质泡腾片。
游子龙将他们的家打理得很好,舒适,温暖、明亮。哪怕有一点杂乱,也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
他很喜欢。
他时常感受到这种安静又温暖的幸福。
沈让慢吞吞在家里转了两圈儿,听见卧房传来几声咳嗽,停下来,却听游子龙自己跟自己吵架似的嘟囔了一句“哎呀烦死了能不能不要了咳了!”随后阵仗极大地翻了个身,不到一分钟,均匀呼吸声就响了起来。
沈让嘴角扬起来,眉头却也跟着微微皱起来了。
这流感来势汹汹,游子龙看样子也中招了。他自己病了两夜,游子龙跟着紧张了两夜,衣不解带地照顾着,肯定对身体是有影响的,这会儿指不定也发起烧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吃药。
沈让觉得自己好转了不少。体温退了下去——虽然是用药控制的,但至少退下去了,他不再有那种上不来气的感觉,身体只是发软没力气,也比在床上坐不住被呼吸心跳拽着往前跑的滋味好受多了,至于嗓子痒、气管有痰,这都不算是什么大事。
游子龙给他换下的衣服和擦洗的毛巾都堆在脏衣篓里,只是他前天穿的那一身衣裤,打底的裤子被放在了洗手间的洗手池上,看样子是手搓过重点部位,但没顾得上扔进洗衣机。他回忆了片刻,那会儿没用尿管,又身体难受不肯配合换纸尿裤,游子龙后来只批评他屁股上的皮肤红了,却没说别的,现在看来,应该是纸尿裤满了之后漏到了裤子上。
他有一点抱歉。
沈让盯着那一堆衣服看了半晌,决定要当一回田螺姑娘。
脏衣篓放在地上,两侧有提手,比他膝盖的位置低一点。他伸手去够,手掌顺利地穿过手提环,细细的提手的虚虚挂在手上。他学着常人往上拎的动作,却只能手心向上,把小臂往靠近自己的方向收。
可手指软绵绵的,那一筐衣服微微动了一下,随后倾斜着,他的软趴趴的手掌往上提,却抓不住,直接从手提环中滑了出去。
……得两边一起提。
轮椅已经降到了最低的位置,可脏衣篓的位置还是太低,他却没法像普通人那样俯下身。
他腹背肌没有足够的力量,身体一旦离开轮椅靠背往前倒,就没法重新坐起来。也不是完全不行,但得两只手配合,一边反向勾着轮椅的椅背或是扶手,一边撑着可靠的平面——地面太低,桌面太高,他又无法像那些低位瘫痪的人抓住自己的腿把自己往上撑,只有借着沙发床面之类高度合适的平面才能借力坐直。
沈让目前没有进行体能锻炼的打算。
他考虑片刻,再次操作起了轮椅的控制杆。他只得另想办法。
他调整方向,面对着脏衣篓,直接把轮椅开过去。脚踏板把它顶到了墙边,他满意地退开,又开始继续移动。他前后左右操作着,像侧方位停车似的,将轮椅侧面一点点贴过去,与脏衣篓并排停好。
随后,他用右手手腕勾住扶手稳定自己,身体借肩膀向一侧偏,左手往下探。
这下,脏衣篓无处可滑,他又侧倾得更深了些,手腕勾着手提环,把那脏衣篓蹭着轮椅侧面往上走了,他靠手臂的力量,一点点发力,努力了个把分钟,才终于见到脏衣篓的底部,此时他再一勾手臂,那脏衣篓一歪,摔到了他的腿上。
这会儿他想起来洗手台上还有一件。
湿过又干了一半的布料很沉,半湿的裤子贴在大理石洗手台台面,难舍难分。
他把脏衣篓弄到腿上之后,已经微微喘起来。他指不听使唤,手上好几次明明已经碰到了裤子边缘,却依旧抓不住,根本弄不下来。
沈让决定改用手肘,他中心调整轮椅的位置,换了个方向,靠近洗手台,可肩膀发酸,手臂也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他只能整个躯干向后,靠着另一侧小臂的杠杆定理,才把左边手肘抬起来。
效果倒是不错,可算把裤子蹭下来了。
脏衣篓的边缘几次蹭到他下巴,他也不在意,只胡乱用手勾着,把那裤子拽下来,堆在腿上。
一双腿是他的天然平台,能放很多东西。
洗衣机门的位置倒还算合适。他把轮椅横过去,一件一件往里塞。不像常人那样,拿起来、扔进去,他得先将布料夹在掌根与屈起的手指之间,从衣服堆里拎出来,抖一抖松散开,然后往前送一点,抬到滚筒口,再用前臂推进去。
饶是十分小心,还是有一条毛巾溜走,从他膝旁掉下去,掉到地上。沈让全然没有注意,他全神贯注地把衣服弄进洗衣机里。这是个体力活儿,也是个精细活儿,他没法把手臂举高太久,可衣服不少,他呼吸也粗重不少,只觉得嗓子里又有了痰,额头也沁出薄汗。
放完最后一件衣服,他终于放松下来,咳嗽了一声。
却没想,这一咳就牵动了气管里的痰,他猛地咳嗽起来。
沈让经常咳嗽,却咳得并不好。他的腹肌几乎不能参与,不能像正常人那样深吸以后迅速收紧腹壁,把横膈往上顶,制造一个真正猛烈的咳嗽峰流速。他只能依赖胸廓残存力量、膈肌回弹和上身能调动的肌群。
他肩头一下下向前收,身体一点点前倾,终于失去平衡。好在胸前的束带绑住了躯干,才没一头栽下去。
沈让忽然打了个寒战。
整个人抖了一下。
沈让显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却不由得他想别的,咳嗽作为人体的反射,拽着他不许停下。他咳得愈发吃力,身体在绑带里一下一下往前震,肩膀跟着抽动,气没吐干净,下一口又急着吸进去。
咳到后面,他上不来气,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想着要努力咳出去这口痰才能罢休,于是攒着浑身气力,努力向送气。
下一个瞬间,意外的很舒服。
只是一时间有些茫然。
沈让靠在轮椅里,像是刚睡醒那样,瞧见身侧的洗衣机还愣一下,随后才意识逐渐回笼,想起来刚刚在做什么。
糟了,裤子!
沈让的重点抓得很歪,只有一个念头:不会一锅衣服没洗完,又马上要加一件了吧!
他慌忙低头检查,感知不大灵光的手向下探了几下,忽然摸到大腿上贴着的尿管固定扣,这才猛地想起来游子龙给他下了尿管。沈让长出一口气,这才想起后怕。
也不知晕了多久,是几秒钟,还是几分钟?这要是被游子龙发现自己晕在洗衣机面前,恐怕接下来的三个月,耳根子都别想清净了。
沈让又缓了一会儿,才伸手,用手背的指关节,借着手腕甩动猛击那一下的,把洗衣机的启动键按下去。
临走的时候,他看到地上躺着一条毛巾。天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的。
他沉默了五秒,决定放弃它。
把洗衣机开好,他回到卧室转了一圈,只见游子龙睡得昏天黑地。窗外的的太阳已经逐渐落山,窗帘缝隙透进来的的天色沉下去,他将轮椅开到窗边,瞧见路边的灯已经亮起了,夜幕初升。
是时候吃晚饭了。
他病了两天,这会儿不算饿,但好像需要一点食物,来冲散病中混乱的作息。
可他从小养尊处优,长大后当了城主的沈让实在没有什么烹饪天赋。他在这方面格外笨手笨脚,受伤前还能煮个面吃,受伤后也没了这本事。在试图学习烹饪的过程中,他把自己烫伤了好几处,游子龙从此禁止他靠近厨房,唯二被允许的操作,一是洗碗收碗,二则是用微波炉热饭。
沈让决定先收拾一下厨房,看看游子龙什么时候醒。
把碗筷放进洗碗机一直是他的活儿,做起来不算费劲。他在腿上放好托盘,靠近洗碗池,用手扒拉一下水龙头杆,将水流打开,双手伸进水池,夹住一个碗或者碟子,冲洗一下,放到腿上。可湿的碗碟摩擦力下降,他得格外专注,才能不滑出去。筷子和勺子比较轻,他握力虽然小,但借着手腕肌腱的牵拉,能够让手指扣上,能拿得住。
但锅很重。
他扒拉了几下,决定放弃炒锅,以及被炒锅挡住的几个调料勺。
洗碗机也运行上了。
游子龙没有起床的意思。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田螺姑娘沈城主决定自力更生,煮个面也行,一会儿游子龙醒了能吃上一口饭。可说了,他家龙崽平时身强体健,里里外外把他照顾得妥帖,这会儿被他传染了流感,病倒在床上,可不就轮到他好好表现一下了。
田螺姑娘打开了冰箱。
至于煮面为什么要打开冰箱,这不在沈让的考虑范围内。反正游子龙做饭都会打开冰箱,走一下这个流程总不会出错。
事实证明,打开冰箱总是有用的。
冰箱正中间放着一大碗白粥,以及一盘炒南瓜。看起来是游子龙昨天做的,品相还不错。看来游子龙在照顾沈让的同时也没亏待自己,沈让略略放心了几分。
其实,现在是病中,用微波炉热饭对他而言,也有些勉强了。他能够到冰箱里的粥,但盛满了的瓷碗实在沉重,他端出来的时候两手都在抖。到了后面用微波炉,更是不受控制,抬不起来。
把饭菜从冰箱端进微波炉何尝不算是一种自力更生。
沈让如此辩解。
而游子龙对此十分认同,却又十分不满。
他脑袋上不知合适多了个凉毛巾。
他从睡梦中醒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昏沉沉的脑子,捏着那毛巾,半梦半醒,看着黑漆漆的天色,懵懵地从卧室走出来,瞧见餐桌上摆着两幅碗筷、盛好的粥、一盘炒南瓜,甚至还有一罐没有打开盖子的肉丝放在中间。
他的座位前还有一杯水、一个小药杯的药。
游子龙瞪大了双眼。
杯子是大柄杯,是专门给沈让用的。沈让的抓握不大可靠,东西重了就会掉出去,杯子手柄是握不住的,他得手整个穿进杯把里,不靠手指捏紧,而是让杯把挂在掌根和腕部,再用另一只手虚扶着杯壁,保持杯子稳定。
药呢?
他上前一步。
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这两天给沈让吃的布洛芬和扑热息痛。
嘶——
这可是铝箔纸包装的药。
沈让平时吃的药如果是铝箔纸包装,都是交给游子龙准备的——沈让的手指没有正常人那种张开、捏住、再松开的灵活,屈曲还能勉强做一点,真正精细控制却很差,尤其右手更不听使唤,所以,旁人用指尖捏起药板,把药抠出来的操作,他一直学不会。
他见过沈让吃药,药瓶的药还好,沈让会用两只手夹着药瓶,用牙齿拧开。如果是铝箔纸的包装,沈让只能把靠左腕背伸,让手指在腱固定作用下自然扣紧一点,拿住一板药,而后想办法用什么把铝箔纸弄破,把一板药扣过来,再用手背和腕部把它推到桌边,掌根抵住药板边缘,一只手接在下头,另一只手轻轻敲打,慢慢让它落进自己手心。
“让让——”
游子龙急忙找人。
可屋里没有人回答。
他一下子清醒了,赶紧去找。他刚从主卧出来,人肯定不在,客厅厨房也都看了,没见到人,他甚至去储藏室和复健室都转了一圈,也没有沈让的身影。游子龙满头雾水,慌乱起来,又想起家里还有个不常用的次卧,是给严冬上门照顾沈让时过夜用的。
沈让果真在次卧。
半小时前——
游子龙在主卧睡得正香,沈让怕自己过去就会打扰这人,反过来又得要游子龙照顾自己。可他确实要躺下。一则是坐得久了,他必须要减压,否则压疮恶化,二则,他确实没体力了。
他平时能够自己转移。
这动作他训练过千百遍。轮椅靠近床边,调整角度,刹车,将腿拎起来丢出去从脚踏上移开,解开胸前固定带,抬起扶手,再调整双腿位置,将转移板塞到屁股下头。如果高度合适,不用转移板也可以,只需要双臂撑在身侧,把上半身往上提,挪动一点,先坐到床上,再整理姿势。
但今天有点例外。
胸前的束带不太好弄。他的手没有正常的指尖捏合力,尤其疲劳以后,右手几乎只能做一点辅助。沈让用左手掌根压住卡扣一侧,腕部转了个角度,右手试图帮着把另一边拨开。
一次成功的概率实在不大。
二次三次,他抬着胳膊,肩膀渐沉,呼吸也愈发粗重,锁骨上方的肌肉跟着收紧,每一次呼吸,肩膀都要抬起来,小臂颤抖着,连带着手腕和手都有些哆嗦。
他的姿势逐渐变形,胸前和腰间的定位带承住了他往侧边倒的重量,让他不至于真正滑下轮椅。可束带承重拉紧,更难调整。他只得停下,勉强靠肩膀和手臂调整坐姿,却又因为体力不足,也不过是勉强调整了一丁点。
试了很多次,沈让才终于把束带打开。
带子离开胸口的一瞬间他差点从轮椅上栽下去,也就是这个定制轮椅,他角度后仰,这才慌乱中一撑把自己摔回了靠背。
他靠回头枕,缓了缓,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终于开始转移。
他整个身体向□□,用左前臂把扶手抬起来,把左前臂撑在坐垫上。他力气不够一次转移上床,要把身体往床边挪几下,先坐到轮椅边缘。可他的姿势已经很别扭,他调整了轮椅后倾的仰角,使得轮椅往前倾,方便转移,而两条腿半屈着,伸出去好远,似乎肌肉紧张,膝盖内扣,相互紧贴着。
那双腿不会帮忙,只要不在关键时候拖后腿就已经是万幸。
他得先调整双腿位置,让膝盖和脚不要妨碍转移,再靠肩带、肘屈和腕部残余力量完成上半身移动。左手勾住裤腿,往旁边拖一点,他力气不够,腿滑出去,他就只能重复一遍。
他喘得愈发费劲。
他将左手撑到床上,手腕背伸,手掌和屈着的手指形成了一个相对固定的支点,右手撑在轮椅坐垫上。他只需要一撑——
平时他只需要一撑。
此时的身体却逾千斤重,他看不到自己的屁股是否离开了坐垫,只觉得拽不动,甩不出去,他靠两边手臂撑着,把自己的上半身架住,停在那里,低下头,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姿势。
不成功便成仁,要么摔床上,要么摔地上。
沈让觉得还是摔床上更体面些。
他一咬牙,有意地用手臂拽着自己,晃动了几下,随后右侧手臂一撑,整个人向左侧倒下。他用前臂胡乱蹭着什么,就像要摔倒的人抓住救命稻草那样,借着那点若有若无的摩擦力,而后右臂去推。
电动轮椅很重,他还真借上了力。
……天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姿势。
他上身侧趴在床面,腿却挂在床沿之外,两条腿交叉,右脚在前,左脚脚踝挂在了轮椅脚踏上,没能跟过来,只歪斜在一个怪异的角度。他左手压在身下挪不出来,右手那点力气又没法拽住裤腿,于是原地扭了几下肩头,放弃了。
游子龙进屋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沈让侧趴在床上,右手无力地搭在身侧,手指保持着自然屈曲的姿势,左手早不知压在了哪儿两条腿各自有各自的想法,绞在一起落在床外,姿势诡异,分外妖娆。
“让让!”游子龙冲上去,一时间没能找到下手抱沈让的角度。
沈让似乎被他吓着,身体动了一下,两条腿忽然踹起来。游子龙手忙脚乱去扶他的腿,挪开了轮椅,将他双腿一搂,横向转上了床,而后迅速把沈让翻了个面儿,脸朝上。
“你在干嘛!”
“小火龙?”沈让勉强睁开眼睛,睡眼惺忪,“你来了啊,帮我检查一下尿袋。”
尿袋在轮椅上挂一下扯开的事他也不是没经历过。
游子龙才顾不上尿袋,他把沈让扶起来靠在怀里,“你挂在这儿多久了?难不难受?干嘛不回卧室?干嘛不叫我!”
沈让有点心虚。
他目光躲闪,旁顾左右而言他,“你吃药了吗?退烧药……”
游子龙不答,面色不善,盯着他。
沈让只好回答问题,“我睡着了,应该没有多久……不难受,我比早上好多了……”
“我说你这姿势,受伤没有!”游子龙步步紧逼。
沈让眨眨眼睛,“不知道。”
他仗着身体没感觉,拧着磕着都不会疼,装作不知道。可两人都清楚,他所谓的也只是当时不疼,这身体有一点不对就会闹腾,痉挛、神经痛都会报复回来。
游子龙气得感觉自己要都退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