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9、生病的一星期（六） 病情再次反 ...
-
生病的一星期（六）
老卫今早专门交代过，按照病毒感染的趋势，今天的症状恐怕还会比昨天严重，游子龙提心吊胆照顾着。
一顿饭下去，沈让的肠胃却不给面子，才过十分钟就开始闹腾，任由游子龙怎么帮他揉胃脘和拍胸口顺气都没用，他咳嗽几下，胃里的东西就杂七杂八涌上来，食物连带着药物，吐了个干净。
但药物已经吃下去一会儿，部分剂量已经吸收，此时也不能补一剂新的——万一超了剂量，肝脏肾脏受不了，副作用严重，还起不到治疗效果。
游子龙忧心忡忡，沈让却只想睡觉。
好在这一觉没闹出什么别的幺蛾子。
游子龙帮他擦洗过，在房间里开了风扇吹回风，沈让昏沉睡着，体温终于又降下来点，降到了三十七度六，这温度算不得高烧，相比高热时，身体负担已经缓和多了，但也绝不能算正常。沈让身体好受些，没日没夜地睡，中午没有必须随餐服用的药物，游子龙扶着他喝了些电解质水，怕他再吐，也就没有勉强他进食。
这一觉就睡到了近黄昏。
沈让肉眼可见的没有好转。
他醒来依旧头重脚轻，靠在床头用枕头架着都坐不住。游子龙见缝插针地给他喂了口温水，他却喝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又泛起潮红，人直犯迷糊，游子龙同他说十句话，他能回应上半句，一个劲儿喘息，气息断续，好容易憋出一个回应，直说“闷”。
游子龙心道不好，一测体温，三十八度五。
退烧药每日用量有上限，每一次服用需要间隔一定时间，距离下一次吃扑热息痛还有一个小时，离下一次吃布洛芬还有三个小时。其他生命体征还是老样子，只是喘得厉害，血氧在九十上下反复。
气雾剂的副作用是升高心率，他已经给沈让吸了几次，此时见得沈让因为药物副作用手臂颤抖，甚至嘴唇都快对不准吸入口了，就不敢再给。
游子龙给老卫发消息，请示他要不要去医院。老卫只回，说可以给氧气，但氧气只是改善数据，对实际病情甚至体感的改善都十分有限，至于去医院，实际上也就是这些治疗，平白折腾沈让一趟不说，还可能染上更多病毒。
游子龙急得团团转。
他开始脑袋疼——不是比喻修辞，也不是夸张手法，是切切实实的开始脑袋疼，连带着腮帮子两侧也酸得难受，嗓子眼又干又疼，他觉得自己是铁定是着急上火大发了。
挨到凌晨，沈让果真又烧起来，近四十度的体温，吓得他把老卫摇来一趟。老卫年纪大了熬不动夜，大手一挥把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的严老大call了起来，去沈让家里守夜。
一夜过去，到了白天，屋里三个人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脑子，沈让病得昏沉，游子龙担惊受怕，严冬倒是十分沉稳，脑子掉线纯粹是加班加的。
早上还是那么些药，输液对异能者的副作用比较大，短期降低异能效果都还是其次，主要是会干扰体内能量平衡，反而引起代偿，而体内异能紊乱会触发的他精神感知，沈让的精神图景出过大乱子，可能会进一步引发别的不适，表面上药物进入血液生效了，但实际上反而延长病程。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老卫是不愿意给他输液的。
于是就只好再尝试一次口服药。
游子龙这回连粥都不敢喂了，给沈让喂了两口严冬带来的营养膏，挑拣着最重要的药让这人先吃下去，过了半小时没有吐，才开始喂剩下的药。
这回算是把药喂进去了。
药物里头有泼尼松龙，是一种激素药，抗炎作用强大，抑制免疫系统过度反应，但会相应增加感染风险。老卫只开了五天药，前三天正常剂量，后两天逐渐减量，算是短期应急的，一来控制他的气管痉挛，而来压制各方面症状，能帮助退烧。
……不愧是老牌激素，药效确实非比寻常。
配合着退烧药，以及游子龙一遍遍帮他擦身体降温，沈让这一觉睡到中午，居然退烧了。
体温久违地回到了三十六打头，呼吸频率只是稍快，心率不到一百，血氧在没有用气雾剂的情况下稳定在九十三。
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但游子龙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游子龙面露疲惫，眼皮打架。
他可能是困得不行了，甚至连看到这一组漂亮的数据，都没显示出什么兴奋来，只是咳嗽几声，点点头，拖沓着尾音，“太好了……”
沈让眉头一沉，看着他。
“你不舒服？”沈让问，说着就要抬手摸他的额头。
可毕竟还没病愈，他感觉自己手臂软得像一根面条，不受控地往下坠。只是心中焦急，一咬牙，肩头往上顶，整个身体往对侧压，这才把胳膊送出去，小臂颤巍巍抬起来，顾不上控制手腕……他掌根肌肉萎缩，枯朽单薄，手指修长细弱，向内蜷缩，手看起来便与常人不大一样，此时手腕松弛，苍白清瘦的一只手就挂在手腕上打着晃，晃了好几次才对准想去的位置。
可他那点残存的感知能力显然不包括温度，微凉的手背轻轻贴在游子龙额头上，捕捉到了零个有效信息。
游子龙一把抓住他的手，双手捧着，捂在自己脸颊上，苦着脸可怜巴巴地瘪嘴，“担心死了，让让好点没有？”
沈让打量着他，“你不舒服？”
说着，他轻轻转动小臂，带着软绵绵的手蹭了蹭游子龙的脸颊，算是摸摸大狗，起到一个心理上的安抚作用，只是安抚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游子龙点点头，倒不避讳，“头疼嗓子疼，可能也流感了。”
流感传染性很强，两人同吃同住，游子龙被传染也不奇怪。沈让正要自责，就听游子龙说，“这天底下从来没有送东西哪有送一半留一半的道理！你既然给我了，就不许再私藏了。”
沈让满头雾水。
“你要赶紧好起来。”游子龙指了指他。
沈让这才反应过来，这所谓的送的“东西”指的是流感。
他哭笑不得，借着游子龙捧着自己手的姿势，微微拧了拧手臂，这下不是安抚，只见他的手熟门熟路地被小臂带着一甩，一晃，敲在游子龙脑壳上。
“梆。”指骨骨节敲下去，十分清脆。
游子龙嘿嘿傻笑。
“我好多了。”沈让说，“躺累了，我想起来坐坐。”
游子龙思索片刻，同意了。
接受了自己终身瘫痪的情况以后，沈让逐渐接受了轮椅，并发展成了一项爱好……他轮椅很多，钛合金超轻轮椅负责日常在家活动、碳纤维运动轮椅负责在外需要外形耍帅的场合、全地形战术轮椅适合偶尔的外勤、高背电动轮椅适合他状态不加的适合以及长时间外出……
高背电动轮椅是北舟城帮着从瑞城定制的高端货，一台轮椅比一辆车还贵。它的电控系统是最先进的智能系统，可以调节角度进行坐、躺、甚至站立，而控制杆特意改成了低阻力的宽柄设计，转弯、避障和刹车都带着智能辅助，甚至带了压力传感器，当他久坐之后，分区气囊与凝胶复合结构的坐垫会及时改变气囊状态，倾斜减压，能够大幅度降低压疮的风险。
此外，最重要的还是它的支撑性。
不仅是宽窄、姿势角度这些基础支撑，它后背腰托有细微的不对称设计，每个支撑垫软硬也有细微差别，是按照沈让的身形、脊柱曲度和肌张力情况定制的，每个季度都有人上门来调。此外，还有可拆卸的胸部、骨盆和膝部固定，供站立姿势和沈让状态不好时使用。
相比在床上晃晃悠悠躺不住，倒不如在轮椅上坐坐，恢复心肺功能，也能看看窗外散散心。
游子龙将他的高背轮椅开过来，躬下身扶着他慢慢坐起来。
沈让不常依赖游子龙帮忙转移，大部分时候他自己可以借助转移板完成转移，状态差些，需要游子龙帮忙扶一下，无非就是抵着他膝盖，从他坐骨下头托一下，帮着他“站”起来，然后拧个方向，坐下，调整坐姿。
只是今日情况不同。
他躺得久了，浑身又软又僵，腰背不仅起不到支撑作用，还拧着来，原本就没什么支撑力的身体被带得往一侧歪去。他想抬起胳膊撑住自己，偏偏肩膀也使不上劲，肘关节刚伸出去一点就软了，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陷在枕头里。
一套连招下来，腿也闹腾起来。
先是左腿不受控制地伸直，脚尖向下绷着，紧接着右腿也跟着抽动起来，膝盖僵硬地抵住被子，足踝一阵阵细碎地震颤。
有些角度引起肌阵挛难以避免，调整姿势有时能止住，可如果肌肉僵死，关节也无法活动，就只能等着它耗尽力气自己停下。游子龙试了试，显然是第二种情况，只好拿了给软枕给他垫在周围，免得抽起来没轻没重，磕碰伤着。
抽过之后，肢体勉强安静下来。
游子龙扶着他，又一次试着坐直。
坐直问题不大，于是他没等沈让自己搬动双腿，率先从膝弯下抄起那一双细瘦的下肢，挪到了床边，放到地上。
帮他摆放双腿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他脚踝韧带松弛，跟腱却挛缩，故而脚尖下垂，脚背略微外翻，脚跟经常踩不到地面，如果没有摆好姿势，很容易扭伤。可他自己没有感觉，无法调整，扭着也不知道，加上失去了肌肉保护，又长期不行走，难免骨质疏松，就会伤得格外严重。
游子龙低下头，小心帮他调整姿势。
然而，几乎是预定的剧情，他眼前发黑，脑子里也是一片空茫，只有耳朵里听见心跳咚咚作响。游子龙一抬头就见他闭上眼睛，脑袋不受控制地向前垂，连忙把他搂着靠在自己肩上。
体位性低血压，老毛病了，最近不常犯，病了就又找上门来。
沈让胸口轻微起伏，上身靠在游子龙怀里，左手环着游子龙脖子，右手垂在身侧，时不时轻轻抽动一下。下头的两条腿姿势怪异，左腿膝盖歪着向外张开，脚踝向外顶，脚尖却在地上簌簌蹭着，右腿姿势正常些，像是踩在地面，只是脚跟不落地，上下抖着。
游子龙用膝盖夹住他的双膝，待他开口说“好点了”，才托住他臀下，帮他站起来。
病中的沈让格外沉，整个人像一条狡猾的宽粉……软而不受力，直往下出溜。
游子龙恨不得把他扛肩上。
作者有话说
第439章 生病的一星期（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