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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第二日一早,尹泽来到店中,问库房提了昨日那对夫妻送来的《摹董北苑万木奇峰图》,去找方若涵所说的汇锦轩与吴六指。这汇锦轩就在城东的繁华街道,略一打听,就被尹泽找到了。他跨进店门,只见这门面虽不大宽敞,里面却甚是通透,屋内正中摆着一张大长桌,四壁上皆贴着装裱至一半的书画。尹泽只看一眼便明白了这是间裱画铺子。
      立马有一位学徒模样之人迎上来招呼尹泽道:“这位小哥是想裱画还是想修复?”
      尹泽笑道:“我想找一下吴先生。”
      学徒道:“找我师父?好,你等一下。”说罢转身进屋。
      不多时,学徒领着一个矮胖男子出来。男子一头花白头发,满面红光,走起路来一摇一摆。他见了尹泽,道:“这位小兄弟是你要找我吗?”
      尹泽心道:“此人定然就是吴六指了。”点了点头对吴六指拱手道:“见过吴伯伯,晚辈尹泽,吉光阁方掌柜是我师父。”尹泽觉得既然是师父相熟之人,便也合该称一声伯伯。尹泽又想起听师父叫他吴六指,想是此人生有六指,然而一瞥之下只见他一双手掌都是整整齐齐的五根手指,与常人并无殊异。
      吴六指听得原来是方若涵的徒弟,哈哈笑了起来:“原来是老方的徒弟,你师父可好久没来我这儿了,他最近都忙些什么呢?”
      尹泽道:“师父最近正忙着收东西呢,这不前几日刚从嘉兴回来。”
      吴六指道:“诶,这人也太爱操劳了,你帮我同他说,得了空就来我这儿坐坐。”
      尹泽道:“是,晚辈一定替吴伯伯转告我师父。”
      吴六指道:“对了,老方让你来找我是为何事呀?”
      尹泽从袖中取出了画卷道:“昨日店中新收了一幅画儿,我师父让我将它带来,还请吴伯伯帮忙给看一看。”
      吴六指接过画来,放于大长桌上,摊开卷轴细细打量了一番,皱眉道:“嗯……这画的主人显是没有用心打理呀,好好一张画,一块干净的地方都不剩。”
      尹泽听了心中有些打鼓,道:“那依您看。这画还有救吗?”
      吴六指斟酌了一下,说道:“这个嘛,十分干净恐怕是做不到,但至少应能恢复七八成吧。”
      尹泽拱手道:“那就劳烦吴伯伯多费心了,晚辈在这里先谢过了。”
      “这个自然,分内之事,哈哈哈。”
      吴六指拿了这画,领着尹泽进入隔壁一间屋子。尹泽见这屋子比外间小些,也是四周墙壁贴满了字画,但却略有不同。外间墙上都是装裱了一半的新字画,而这件屋子里的却是正在修复的旧字画。
      一位学徒正站在桌边,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揭着一张画背面的命纸,似乎并未发现有人进来。
      吴六指喊了他一声道:“光子。”
      那叫光子的学徒被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直起身回过头道:“师父您有什么吩咐?”
      吴六指道:“你手上那张先放一放,来,和我一起先把这张画处理下。”
      光子“哎”了一声,放下了手上的活儿,过来给吴六指帮忙。
      尹泽心想:“修复手艺十分讲究,我若贸然上去帮忙反倒可能添乱。”于是便没有提出。
      吴六指指了指桌边的一张椅子,对尹泽道:“小尹,坐。”尹泽走去坐下,他本也没什么事,于是看着吴六指与光子如何修画。尹泽想起冯炳全曾约略讲过,书画修复大体分为四步:洗、揭、补、裱,其中又各有数个步骤。不过他来吉光阁小半年,也还是第一次亲见人修补画作。

      吴六指先将画卷轴芯裁下,又让光子打了盆温水,以软毛糊刷蘸取温水将画全部打湿了一遍,排尽空气,使其贴于桌上,又对光子道:“把枇杷水拿来。”光子便去另取了一盆水。尹泽见这水颜色清澈透亮却微微泛黄,心道:“这枇杷水又是干什么用的?”。
      只见吴六指以糊刷缓缓将枇杷水敷于画上。须臾,他又让光子将桌子垫起两脚,换了盆新水,以清水泻于画上。清水顺着桌子坡度向下流去,便将黄色的枇杷水带着污渍冲洗了去。原先画上霉点瘢痕眼见便消退了些。尹泽看得新鲜,在一旁眼也不眨一下地盯着。
      吴六指看尹泽生的清秀白净,又是方若涵的徒弟,心中便看他比常人亲切些。见尹泽一脸好奇的样子,便一边往画上浇水,一边说道:“这水呀叫做枇杷水,是以新鲜枇杷核捣碎了混于滚水之中所得,待其放凉后滤去渣滓,便可用来洗这旧画上的霉斑。”
      尹泽微觉意外,心道:“凡是靠手艺吃饭的行当,一般都甚少将配方秘要说与他人。我方才虽然好奇,但也自知不便开口相问,没想到这吴六指却似乎毫不介意。”笑着对吴六指道:“我从小只知道枇杷除了能吃,还能做成枇杷膏清肺利气,却不知竟可用来修复书画,晚辈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吴六指笑道:“哈哈哈,雕虫小技,无足挂齿。”
      尹泽又想到一事,心中微觉不解:“方才他说需得用新鲜枇杷,可是枇杷只生长于南方,又仅在夏初梅雨季节才有……”便开口问起吴六指道:“这枇杷并非何时何地皆可得的,那没有枇杷时,却如何使用枇杷水呢?”
      吴六指手上浇着枇杷水,随口答道:“那就用皂角捣碎混于清水之中,也是一般功效。只是这皂角碱力稍过,易伤画面,不及枇杷水温和。”其实吴六指并非对秘方毫无保留,只是配置枇杷水与皂角水的关键乃是在于比例,若只知道材料,不知比例,其实无甚用处。这比例乃是吴家几代人修复字画所总结出的,什么样的字画需用什么样的比例,不尽相同,非旁人可学。
      吴六指与光子又用枇杷水与清水交替冲洗了四五遍。尹泽见画上霉斑竟已几乎去尽,心下赞叹不已。吴六指让光子取了几张新宣纸,敷于画上,将浮水尽数吸去。尹泽心道:“看来‘洗’这步已经完成了。”便道:“下面要做的应当是揭背了吧?”
      吴六指笑道:“不错。”手上没停,继续道:“书画原作下衬的这张托纸呀,也叫命纸。之所以被称为命纸,乃是因为它就如同书画的性命一样重要。命纸之下又裱了数层背纸。这揭背呢,便是将背纸与命纸尽数揭去,重新装裱。揭背这个活儿呀,最是需要耐心细心。背纸通常比较好揭,命纸就不一样了,绢质字画的命纸是比较容易揭下的,纸质字画如果碰上个麻烦的,命纸就难揭的很咯。”
      尹泽道:“那什么情况算是麻烦的呢?”
      吴六指道:“这可就多了,比方说原裱浆糊用的太厚重,又或者原画纸质过于轻薄,都会容易和命纸粘连不清,不好分辨。”
      尹泽道:“晚辈受教了,多谢吴伯伯。”心想:“吴六指似乎十分健谈,师父让我来这儿一则是为了修画,二则大概也是想让我学习些装裱修复的门道。”
      只听吴六指笑着道:“你师父和我认识了有十几年了,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接着吴六指以一张比画芯略大的燕皮纸,盖于画芯之上,用清水打湿将燕皮纸粘在画芯上,和光子两人合力,将画翻了过来。此时,底下贴着桌面的便是那张燕皮纸,而画芯则背朝上地盖于燕皮纸上。
      吴六指对光子道:“这张画虽然保管不善,但当初装裱时还算比较讲究,用料也不错,背纸挺完整,光子你来揭揭看。”光子拿起竹镊去揭那画的背纸,一揭既下。此时只剩一张命纸盖在原画之上。命纸较背纸为薄,吴六指见那命纸已有些皴裂,便用湿手巾盖在命纸之上闷了一会儿,待命纸与浆糊充分吸水软化,就开始亲自揭去命纸。吴六指弯着腰,双目紧盯画面,屏着呼吸以一只竹质镊子轻轻揭起命纸边缘。这一揭既感到情况尚可,命纸虽裂,但与原画分离的十分干净。于是吴六指让光子也一起上手,两人用了将近一顿饭功夫,才将命纸尽数揭下。尹泽心想:“这‘揭’完了之后,应当就是‘补’了吧。”
      吴六指人胖气短,忙了这一阵已出了不少汗,坐到一边喝起茶来,自言自语道:“唉……真是好久没动手了,这么会儿就累了。”又对光子道:“光子,补缀贴条的活儿就你自己来做吧,啊。”
      光子“唉”了一声,开始补起画来。
      吴六指一边喝茶一边对尹泽道:“这幅画不少地方都皴裂了,就需要用和原画纸质相同的纸张裁成细条,贴在背面皴裂处用作加固。”
      尹泽道:“那不就像是打补丁一样?”
      吴六指笑道:“正是,补缀贴条就是给画儿打补丁,这是个磨人性子的活儿,但并不像揭背需要如此小心。”吴六指就坐着与尹泽说话,光子则专心致志地修补画作。待得光子全部补完,已是过了近两个时辰。此时正值日中,吴六指便招呼尹泽一起于店中用了午饭,用完后稍作休息,继续修补起那画。
      之后吴六指并未亲自上手,只是从旁指点着光子来做,尹泽坐在一边,认真地看着光子修画。上午时修旧部分已大致完成了,之后就是新装:小托、全色、镶边、覆被。完成至此,尹泽看这画已是焕然一新。心道:“俗话说三分画七分裱。吴六指果然技艺精湛,想是先前所说能够恢复七八成乃是保守而言,我看这画应是恢复了九成九的风采。”
      最后光子与吴六指二人一起,将加了覆被的湿画贴到了钉在墙上的大木板之上,之后要待其自然晾干。湿画干后收缩紧绷,便会变得平滑劲挺。此时天色已晚,这画必定是要待到第二日上才能干透。吴六指便安排尹泽住在与贴着画的屋子相连的一间小客房中。
      尹泽也不推辞,只因修复装裱有自己的规矩:如字画普通,便放在裱画行中,待裱好了来取。但如作品贵重,送字画之人则不能离开,从送入裱画行至装裱完成,需得守在作品之旁,以防装裱时损伤了作品却无对证,甚或其他意外。所以裱画行中也都备有小客房,供送字画之人临时过夜。

      这日晚间,尹泽正一人坐在房中,靠着桌子在烛台下翻看着一本书。这书便放在桌上,乃是个话本,讲了一位公子喜欢上一位小姐,但因身份悬殊不敢明示,托人辗转向小姐打听心思。尹泽正读到一半,突然听到有人敲门,便起身去开。
      尹泽打开屋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少年,个子颇高,身形瘦削,一脸青涩,便是白日里那个被吴六指唤做光子的学徒。尹泽对此人的印象不甚鲜明,只因他话不太多。尹泽心想:“这大晚上的也不知他来找我是有何事。”见光子直愣愣地站着,尹泽笑道:“小光兄,进来坐吧。”
      光子走进屋内坐下,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叫尹泽是吧,你是从吉光阁来的?”光子毕竟年轻,心直口快,语气直楞。
      “正是”,尹泽点了点头:“小光兄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光子道:“你在吉光阁做学徒,平日里应该能见到很多样子独特的玉佩玉坠之类吧?”光子问的突兀,尹泽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光子是什么意思。
      尹泽道:“玉佩玉坠倒是见过一些,可不知小光兄所指的样子独特,究竟是如何个独特法呢?”
      光子道:“便如是鸟首蛇尾的乌龟一般。”
      尹泽回忆起自己在吉光阁中见过的玉佩玉坠,多是一些如意云纹,蝙蝠喜鹊之类的吉祥图案,至于乌龟,也只见过龟鹤延年、玄武神兽,鸟首蛇尾的龟状之物还真是没有见过,摇了摇头道:“我不曾记得有见过如此形状的玉佩玉坠。”
      光子闻言显得颇为失望。
      尹泽道:“但是我师父见多识广,或许见过,小光兄可否形容得仔细些,我回去帮你问问我师父。”
      光子似乎又看见了希望,精神了起来,伸手探入怀中,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玉坠子,放于桌上道:“便是如这样的玉坠,可否帮我问问你师父。”
      尹泽拿起玉坠来看,只见这玉坠是以一块白玉雕成,雕工精湛,玲珑剔透。中间是一只鸟首蛇尾的乌龟,四周则雕着海水鱼纹。尹泽端详良久,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曾在书上读到过,此物名为旋龟。旋龟不同于玄武,乃是凶兽,意寓不详。如果这真的是旋龟,那确实是不太会有人将其做成玉坠佩戴在身上了。
      尹泽道:“我看小光兄弟这玉坠雕工甚好,应是名家手笔,只是雕的主题却很罕见,好像是凶兽旋龟,小光兄可否将这玉坠来历说与我知晓呢?或许其中会有线索。”
      光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其实这坠子大概和我的身世有关。我小的时候,不知是与家人走散了还是被人贩子拐了,或者是……被抛弃了,在外面流浪了好多年,后来被我师父收留,传授手艺。总之很多事我自己也记不太清,只知道这玉坠是我从小就一直戴在身上的。”
      尹泽心想:这玉坠样子特殊,十分罕见,确实像个图腾信物之类,便道:“既是你从小佩戴,定然意义非凡,以此入手,或许真的可以帮你找到家人。”
      光子道:“我从小只这一个心愿,想见见生身父母,如能得偿所愿,便不枉此生了。”话中语气十分诚挚。
      尹泽见他说的认真,心下不禁有些凄然,想起三年前家中突遭变故,一夜之间天上人间,但在此之前,父母一直都对自己很好。又想到如果光子真是被父母遗弃,又或双亲都已离世,不知得知真像后,是否会更加失望。
      只听光子道:“哪怕结果并不如我所愿,我也希望能活的明明白白。”
      尹泽见他决心已定,便道:“好,既然如此,我定会尽力帮你打听。不过这玉坠是你随身之物,不便借出,不如将这玉坠图案拓在纸上,询问之时,我也好拿来予人看。”
      光子道:“嗯,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两人这就动手,制起拓片。汇锦轩中材料都是现成的,光子用棕刷扎实纸面,尹泽以布包蘸了淡墨,仔细拓下玉坠图案。待得将玉坠两面都制成拓片,光子便收了玉坠,辞了尹泽。尹泽待拓片干透,仔细收起,见天色已晚,便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吴六指验看了画作情况,见已干透,便从墙上取下,进行砑光,安上轴杆。装裱至此便算全部完成了。尹泽取了画,付了修画钱,再三谢过吴六指,便离开了汇锦轩往吉光阁走去。

      刚进吉光阁,尹泽便见方若涵坐在长案之后,似乎正在写一封信。尹泽走至长案前道:“师父,画已修好了,您要看看吗?”说着从漆盒中取出了卷轴。
      闻言,方若涵抬起头来,见是尹泽,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毛笔,接过卷轴缓缓展开,见画已焕然一新,不禁夸起吴六指的手艺:“这吴六指真是手艺见长,画修的倒比我预想的还好。”
      尹泽此时已然明白,师父定然早知此画修复之后可以身价倍增,所以才让他拿着去汇锦轩,了解其中关键,“徒儿亲见之下,才知修复装裱一门手艺,也是大有讲究。”
      方若涵笑道:“这汇锦轩乃是杭州府内最老字号的裱画铺子,除了裱画以外,亦做修复,其修复手艺更在装裱之上,只是甚少有人知晓。铺子传至吴六指手上已有六七代。你别看吴六指低矮肥胖,看着不甚灵活,手上功夫在这城内却是无出其右,因而被人送了个六指的诨号。只要遇上棘手的字画,我都会送到他那里。”
      冯炳全凑上来看画,一见之下,表情夸张地道:“诶呦,乖乖不得了,若不是小尹拿着去修的,我真要以为是给换了一张画呢。”
      金卯也跑过来围着看画,道:“真厉害,这画都霉成那样了竟然还能修好。”
      冯炳全道:“掌柜就是掌柜,怪不得敢开那么高的价。”
      方若涵对冯炳全道:“老炳,你相熟的客人多,闲聊时顺便提一提此画。”
      冯炳全道:“好嘞。”
      方若涵又对尹泽与金卯道:“店中若有客人来时,便和他们提起此画,不需多做推介,只让其知晓便是。”
      尹泽道:“是,师父。”
      金卯也道:“好的掌柜。”
      交待完后,方若涵又让尹泽与金卯将中堂取下,换成《摹董北苑万木奇峰图》挂上。
      待一切布置停当,方若涵满意地点了点头。尹泽想起昨晚之事,取出了怀中拓片给方若涵看,道:“师父,我昨日在汇锦轩中碰见了一个叫做光子的学徒,他有一块玉,说是和自己的身世有关,您能帮忙看看这玉上的图案可有何线索吗?”
      方若涵看着拓片,微微皱眉道:“这拓片上的图案乃是凶兽旋龟,这种图案雕在玉上我倒是从未见过。但是……”
      尹泽急切道:“但是如何?”
      方若涵道:“但是我曾听说,北方有一支家族乃是以此图案作为族徽的。不过这支家族不知为何,十分隐秘,我也未曾听说过更多关于这支家族的传闻。”
      闻言尹泽微觉失望,心道:“竟然连师父都不知道,看来这玉佩的来历还真的不太好查,只能日后再慢慢帮光子询问了。”
      方若涵回到桌边继续写起信来。少倾,方若涵写好了信,将信递给尹泽道:“将这封信送到岳官巷吴宅府上,此宅主人是前云贵总督吴振棫,你若能见到他,邀请他今晚前来店里。”
      尹泽道:“是,师父。”他心知师父行事自有其用意,也不多问,接过了信揣入袖中,转身出了店门往岳官巷上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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