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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好无聊。

      因为无所事事,我只能用光脚丫来回刮着地上的绒毛毯。

      贝阙啥时候才回家啊……

      已经中午11点了,我都连续躺尸超过三个小时了。期间也不是没有试着开电视看,可奈何家里的电视似乎是个摆设,我怎么捣鼓都毫无反应。

      如果今后的每一个白天都是这么个样,那我早晚要无聊死。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

      ……

      嗯?

      咋回事?

      为啥会有个妹子的声音?

      ——幻觉?不像,而且……好像有点儿熟悉的样子。

      我站在沙发上,警觉地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偌大的客厅无故多出个活人——也许是在其他的房间?是入室盗窃么?可哪家小偷会蠢到在此时此地自言自语?是有多想不开……

      “生而为人,我不准你感到抱歉——”

      ……淦!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超级无厘头地来了这么一句。难道我失忆以前也有爱自言自语的习惯?

      不过,那家伙接下来的反应才真让我惊了:

      “WHAT”

      放洋屁呢还!And,为什么你好像还被吓得不轻!我才是应该害怕那个吧 !无语中……

      我快速拿起卫生角的木柄扫帚,横在了胸前。有了“神兵”防身,自己语气都嚣张了(反正她好像比我还怂):

      “喂喂,您哪位啊?”

      一边高声喊话,一边又蹑手蹑脚地逐一检查起家里其他房间。

      然而奇怪的是,我都强迫自己去把平时最怕的浴室给查一遍了,依然没有在家中发现除我以外的活人——这就有点惊悚啊喂!还有,从方才起,那个找不着的家伙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真见鬼了!

      我最后还是回到了家中最明亮宽敞的客厅。贝阙似乎最初就布置好了这儿:粉色打底的墙纸上尽数是可爱的小泰迪熊,连天花板也是她亲手所绘的北极光——待在这儿能勉强叫我克服心里的恐惧。

      退守至客厅的一角后,我再次壮胆似地大叫:

      “老铁莫愣着,说话噻!”

      ——你再不吭个声儿,我就要自己吓死自己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陆思颖?你是陆思颖吗?”

      “欸?”

      我心里一个咯噔——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你你——!”我咽口水道,“你到底是哪位啊?咋个晓得我的名字?”

      这下轮到她愣住了:

      “你……认真的?还是没听出来我的声音?”

      “声音是有点儿熟悉,可我现下什么也想不起来。”我暗忖片刻,决定告诉这位有点儿耳熟的陌生人真相,“无论你信不信,反正我现在是失忆了——唔,听你刚才这么说的,我们原来认识吗?”

      她稍稍一顿,道:“认识——我叫余情,算是你的朋友吧……我们偶尔会一起吃午饭。你很讨厌吃洋葱,老是会吵着让我帮你吃掉。”

      一听这话,我立刻喜出望外道:

      “对没错,就是这样!我超讨厌洋葱的——昨儿晚饭,贝阙非得把洋葱丁加到汉堡肉里面,我都是捏着鼻子才吃了下去……”

      “贝阙?”余情疑惑道。

      “额,原来你们不认识啊。”

      我尴尬地挠了挠下巴:

      “贝阙她是一个又漂亮又温柔的小姐姐,我们现在住在一起呢。我失忆以后也是她在照顾我的。”

      “她……是你的家人?”

      “唔……‘我们彼此是对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这是她的原话。”

      我开始回忆自己刚苏醒那天的情景——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床上。通过房间里唯一的密闭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是一片灿烂的星空。一道残月高挂在夜空中,美得有点儿不真实。

      房间内部唯一的光线源自墙边的小夜灯。淡黄的灯光不刺眼也不至于太暗看不清,还给了我安心的感觉。

      然而,方才的这一切都不及她引我注意——

      伏在床边的一个粉衫女子。

      她看起来最多也就十九岁的样子。柔和的灯光洒在那小巧精致的鹅蛋脸上,仿佛是蒙上一层面纱。侧趴在床边的她睫毛微颤,单薄的身体微微起伏着。背上一头乌黑秀发就像从山涧流淌而下的清流。

      她似乎凭是浅睡眠里尚未休息的那一丝意识,知晓了我的苏醒。很快就睁开了双眼。原先涣散的瞳孔一下重燃了光点,眸子也一下湿润,似乎高兴得要哭了出来。

      尽管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可我心中仍闪过无数难以言说的情感。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亦是如此。因疲劳而惨白的唇虚张了张,却欲言又止。

      她强忍泪意,嘶声道:

      “你回来了……”

      ……

      “她于我,一定是最重要的人。”

      “……”

      那头沉默了半晌。余情她相比我,反应似乎比较迟钝:

      “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想起来了。以前你好像跟我们说起过这个人。”

      “真滴假滴?”我一时惊喜得飙出了方言。

      “当然是真的——难道骗你有钱拿吗?”她轻笑道,“你当时可是一脸‘我媳妇儿天下第一’的表情。”

      “嘿嘿。”我老脸一红。这么神经大条,是我没错了。

      “话说——”余情毫不拖拉地转移话题,“你是怎么联系上我的?”

      “诶,这不该问你自己么?”我表示自己有很多问号,“我原本在沙发上躺得好好的,就听到你突然来了句‘生不出个人我很抱歉’,我自己都吓得不行呢!”

      “不愧是你——那你身边有没有玉璜一类的东西?”

      “玉璜?”

      我对金银玉石类的向来无感,也没见贝阙她戴过这类饰品。

      她道:“就是指半块儿玉佩——我从泽……我今儿在路上捡到了半块青色的玉佩,现在就是用这东西联系上你的。

      我手上的这个应该是一个完整的玉佩的其中一半,所以我猜另外一半可能是在你那儿。”

      “可我身边没有任何玉类的东西。”我当即就否定,“家里头东西不多,至少我刚刚没看到。”

      老实说,家里的东西不应该说是不多——而是少得出奇。有几个柜子甚至都是空着的,仿佛它们放这儿就是在凑数。

      贝阙说,这里是新家,原先的地方不利于我养病,所以就临时搬到了这个清静的新房子里,很多东西因此没来得及一起带来。我也懒得深究。

      “那等她回来后我问下她吧。”我答道,“她应该知道在哪儿。”

      “唔……嗯,好的。”余情轻轻叹道,“那,你还有什么想问呢?”

      “额,其实也没啥。”我随意地抓了下头发,“一是我不晓得该问啥,二是反正贝阙早晚都会告诉我的,三是……”

      三是——潜意识里觉得当下的自己可能承受不了某些真相,所以下意识逃避了。

      每次只要一试着回想自己的过去、又或者是失忆的原因,脑袋就会疼得要裂开了似的。人体本能地想要避免回忆过去。

      每当我头痛难忍时,贝阙就会坐下来,然后叫我将头枕在她的膝上,说是这样就不疼了。

      事实证明她从不会骗我。如此照做后,她身上特有的一股淡淡的花香便会围住我,犹如躺在花丛中一般。头痛感被花的清香渐渐冲淡,最后消散——

      而我也在舒服的膝枕的帮助下,不自觉睡着了。

      “……其实吧,你问我也没有什么用。”余情无奈笑着,“因为我也不知道啊。学校只说你是因病休学了,病好了才能回来上课。

      这下我上课时旁边一直空空的都没个人。搞得我都不习惯了。”

      “我们是同桌啊!”我有些意外,可仔细一想,又是在情理之中,“难怪你这么了解我。”

      “别自作多情。”余情翻了个白眼(我猜),“经常是老师在上面讲课,你在下面又接话又吐槽的,我想不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都难!”

      “哈哈哈哈!”

      该说啥——不愧是我!

      她絮絮叨叨着,语气无不流露出怀念:

      “每次老师在上头丢出个什么问题,你都第一个接上话;他不问问题时,你就跟个多动症一样,前后摇着板凳——坐在后桌的陈茂芸都和我投诉好多回了。”

      “陈茂芸是谁?”我觉得这名字也熟悉得很,“又是个和我玩得好的女生吗?”

      余情那边爆发出一阵狂笑:

      “刚开学那阵儿,你也说这个名字像姑娘一样哈哈哈哈……”

      “啊?是男的啊!”我震惊地叫道。

      “哈哈哈哈……对对!”余情笑得不住地咳嗽,“他叫我管好你,不要让你乱动哈哈哈——哎妈呀,让我再笑会儿……”

      “啊这。”

      他难道是把余情当成我的监护人……

      这时,玄关处骤然传来敲门声。光听这声音就知道谁回来了

      “思颖,帮我开个门好么?”

      女子的声音如春风化雨,是贝阙。

      “好我来啦!你等一哈(下)!”

      我边穿上拖鞋,边压低声音道:

      “贝阙回家了。我明儿这个时候再找你!”

      “欧克(OK)。”

      那头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应该是余情将玉璜包了起来——希望她不要听到我和贝阙说话,不然我就社会性丨死亡了。

      因为贝阙总是能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然后说些令我震惊(或者面红耳赤)的话。具体是什么我就不说了,懂得都懂。

      踩着肥大的拖鞋跑去玄关。一推门,映入我眼帘的就是提着大包小包的贝阙。还有两根长得堪比大象鼻子的葱,从塑料袋中探出了白白的脑袋——她看上去细胳膊细腿儿,但是力气绝对不输杂志上的那些个肌/肉/男。

      但我也绝对不会、也不应该把她对我的任何好当成理所当然。

      “欢迎回家!”

      我顺手要接过那一袋东西。贝阙却笑着躲开了。她踩着脚后跟踢掉了帆布鞋,利索地把脚套进自己的拖鞋里:

      “这一袋子菜很重的,还是我来提吧。”

      “……哦。”

      我嘟了嘟嘴,钉在角落生气似地瞅着她,但就是不说话。

      这番幼稚的行为直接把贝阙给逗笑了:

      “怎么,我不过出去一会儿,你就怄气了?”

      “原来你的一会儿约等于四小时啊……”我嘟囔着道。

      她眉眼弯弯的,似乎笑得更开心了,凑过来道:

      “你……在生气?”

      “没有呢。”

      “哦我的老天爷啊,你这样的天使生气都这么可爱!”

      我一听到此等不伦不类的翻译腔,都快裂开了。不由汗颜,问道:“天啊,这话谁教你的呀?”

      土味儿的情话啊有没有!

      “唉,你还没想起来呀?”贝阙的卡某兰大眼像写着“单纯无辜”四个字,“这类似的话,你失忆以前经常说的……”

      ……

      “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说了别说了!好羞耻啊——我以前有那么爱说骚话吗!

      我落荒而逃后,好像听见身后,贝阙她轻笑了一声。

      ……愿老天保佑余情她啥也没听见。

      ——对了,我答应过余情要帮她问玉璜的事!

      几个回合的吸气呼气后,我强压下了方才未完全消散的尴尬,便毫不拖延地跑到厨房门口。

      贝阙已经将她一头漂亮的长发,用根簪子盘好了。那边锅里的水还在烧着,她已动作娴熟地择起蔬菜。

      “贝阙。”

      “嗯,思颖?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满含笑意,“是饿了吗?”

      “也没那么饿——”我向来不懂该如何拐弯抹角,便开门见山道,“我们家里有玉佩类的东西么?”

      “玉……佩?”她手上的动作兀地停下了,“你指的是?”

      “就是玉璜一类……的?”

      嘴上的话尚未完全说完,我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还有,我闻到了一股莫名渗人的花香……

      “思颖——”贝阙的声音似乎在颤抖着,“我不在的时间里,是不是有其他人来过了?”

      她回眸看向我,乌黑的眸子里竟然满是恐惧:

      “是不是有人给你说了些什么?”

      “不、不是……没有人——”

      我整个人都木木的,僵硬地摇头道:“没有谁来过。只是……我之前莫名有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她说她是凭块玉璜联系上我的……”

      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堪堪靠着灶台边缘才没有瘫倒在地。“恐惧”二字仿佛铭刻在了清秀的五官里。

      “怎么……了?”

      我从未见她如此慌过,一时也不知所措。潜意识里对贝阙的那份信任告诉我,应该把整件事情事无巨细地说出来——但我明显感觉到,她从方才起情绪几不稳定。

      “思颖……”

      犹豫之时,贝阙突然弱弱地来了句。我心下一惊,再次抬头时见她竟瘫在地板上。身体不住痉挛,整个人蜷缩在角落发抖。

      此幕映入眼中,我脑海登时一片空白,啥也没想就冲了过去抱住了她:

      “贝阙,贝阙!”

      我惊慌失措地叫着。

      贝阙眼神空洞,身体温度更是一度降到最低。而就在这时,方才就冒了出来的花香一下将我包围。

      眼中的一切都模糊起来,只觉得脑袋越来越重。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

      贝阙的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泪珠,就像宝石一般闪闪发亮——

      ……

      半晌后,贝阙直起身来。她眼中的高光已再次聚焦,但以往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深渊。

      她将已然昏迷的思颖搂在怀里,微蹙的眉头流露一丝可怜与不舍……以及难以掩盖的病态。

      她轻柔地抱着思颖走到卧室,又轻轻地放下,再为她搭上一张毯子。

      少女身体微微起伏,看上去睡得比较安稳。

      做完这些后,贝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卧室,临到关门时又不禁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儿。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声响,仿若鬼魅。

      “椿。进来。”

      “失礼。”身着淡粉襦裙的少女凭空穿过现代化防盗门,毕恭毕敬地向贝阙单膝跪下:

      “尊上有何吩咐?”

      “说下白未晞和泽天近来的动向。”

      “是。白未晞依然是终日借酒消愁,有时会在幻想书院里看书。”

      “这个我知道。”贝阙脸色阴沉,似乎依然很讨厌听见某人的名字,“泽天那厮呢?”

      “自半月前一别后,他就开始往思颖小姐就读的中学那边跑。”

      贝阙蹙眉,问:“他去白羽中学干嘛?是找什么人?”

      “赵粉妹妹观察几日,觉得他是在跟踪个叫余情的小姑娘——就是思颖小姐玩得好的那位。”

      ——余情?

      “呵呵……”她冷笑起来,神色中竟浮上凄凉,“是她?我就知道……真是孽缘。”

      初见那丫头时,她就敏锐察觉出了。即便已经过了五百年,可连她都能第一眼认出那人的转世——何况是泽天呢?

      “尊上,恕椿多嘴——”

      名为椿的少女头又低了些:

      “您这样瞒着思颖小姐,不是办法。她记忆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

      贝阙没有说话,椿也大气不敢出一个。

      虽未亲眼见到,但椿还是听身边的同族说起过,贝阙是如何处置落败的先王的——即使先王是她的父亲。

      良久,贝阙才出声道:

      “那你说,什么才是个办法?”

      椿悬起的心这才放下:

      “您可以试试循序渐进的方法——椿觉得……当下一切未知的情况并不是思颖小姐所希望的。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即使这个真相很残酷。

      “……”

      因为背对着的原因,椿无法看见贝阙的表情——其实看见了也没意义,毕竟除了思颖,她面对谁都是一样的空洞的眼神。 

      “……继续派人盯着幻想书院。”

      “是。”

      椿其实心里也清楚,贝阙这是在逃避。逃避一切会伤害到陆思颖的可能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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