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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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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情此人可能真的没什么危机意识。即使是才经历了一次“绑票(未遂)”,她第二天还是毫不在意地独自出门前往补习班。
她甚至都没跟在外地出差的父母说起这件事。
佟贞问道:“不和爸爸妈妈说吗?”
“没必要。”余情摇摇头,手上继续奋笔疾书,“他们一时半会又回不来,我说了也只会让他们担心。与其这样,不如自己解决。”
佟贞:“那你还出门?”
余情:“这已经是最后一节课了。而且钱都交了,不上也太可惜了。”
耳语间,她已经写好了一小段关于秋季的环境描写。但没等她盖上笔盖,下课铃已经先一步响起了。
佟贞:“看来欧阳老师是看不到你的进步了。”
余情:“额,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按动笔有多么重要。”
错过就是错过了。她似乎总是晚一步,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追赶上去。
“OK,我今年能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节课也就结束了。”
语文补习班的欧阳老师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离开了教室。她那来旁听的女儿欧阳枳见状,连忙抱起讲台上的教案就跟着一起出去。
余情一言不发地收拾着自己的文具和书本——这是她最后一次来补习班上课了,之前上补习班是为了从小学到初中更好的过渡。
余晖——她的爸爸从她上初中那天起也一直在念叨,今后的学习并不能完全靠老师上课所讲的,课后的自学相当重要。
她必须成为最好的,不然……
无声地叹了口气后,余情看向窗外的世界。
今天阳光明媚。虽然温度依旧停在20摄氏度左右,却是今年入秋后的第一个晴天。外头的阳光透过葱郁大树的叶隙洒下金色的光斑,像极了亮晶晶的金币。
余情兀地想起了某个家伙和她说过的话,便将那把做工精美的短刀放在阳光下——果不其然,金色的阳光穿过刀柄头部镂空的雕花,洒下了更加精细的花纹——还是她最喜欢的夕颜花。
余情不由得一笑。然而,当她想起是谁送她这把短刀时,脸上的笑意又逐渐僵硬。最后又回归她一个人时才会摆出的面无表情。
算了,回家吧。
她抬腿要往外走。这时,两个熟悉的女声在走廊上传来:
“啊啊啊,物理那是给人学的么!那什么密度、体积真算得我脑壳疼。”
“还好,我们现在就当是先其他人预习一遍……”
是盛一萌和谈之贤。
她一下就顿住了脚步,待那两人的交谈声远去后才肯出来。
她先去办公室将自己做的一小包曲奇作礼物送给了欧阳枳——过几天就是她的十四岁生日了。
“谢谢。”
欧阳枳的脸有点儿婴儿肥,笑起来很可爱。她察觉到余情弯弯的笑眼下是一片眼镜都遮不住的青黑,关心道:
“你最近又失眠了吗?脸色又开始不好了。”
余情温婉地笑着:“谢谢——我没事。”
这么说着,她自己都不自在地扯了一下风衣的袖子,好似要把整个手都藏在袖子中。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欧阳枳眉头一皱。她隐约看到了些什么红色的:
“你的手……”
“师父父~”
她一怔——小学六年级时她被老师指给当时成绩不好的余情辅导功课,她不过是随口说了句“我现在是你的师父了”,余情就记了如此久。
“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喽。”
不等她回应,余情就蹦蹦跳跳地出了办公室——仿佛还是原来那个活泼的小学生一般。
唯有直觉提醒着欧阳枳,余情已经变了。
准确来说,自与那个家伙的某件事以后,她就始终游离在人群之外。拒绝和任何人打开心扉。
……
其实硬说的话,余情真的是有事情。她家里有只叫“梅莉”的花枝鼠等着她去喂葵瓜子,而且算算日子,今天也该把鼠笼子清理一下了。
乳白色的花枝鼠躺在她手心里呼呼睡大觉的可爱样子,光想想都觉得整个人被治愈了。
于是乎,她加快了自己的步伐。然而,刚离开补习班的那栋写字楼,余情看到的却是——
一辆黑色敞篷车大摇大摆地停在路边。整个车身华丽(骚包)的装潢与周围老旧的楼房是如此格格不入。
余情在心里吐槽:这是什么才会在偶像剧里面出现的桥段……
当然,接下来的一幕才更让她觉得五雷轰顶。
从骚包的车里出来了一个昨天绑架她未遂的骚包男人。骚包的男人身上穿着骚包的白西装——然后又尽显骚包本色地给她抛了一个骚包的媚眼。
泽天细长的桃花眼在余情看来,也是如此的骚包。
“Hello,余情!”
外面即使是套了身西装,也无法掩盖泽天斯文败类的气质。他一眼就在那群中学生中找到了穿着红色风衣的余情。然后在一群女学生的尖叫声中,向她缓步走来。
余情满脸黑线,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走。
然而泽天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他颇有耐心地开车悠悠跟在她旁边,道:
“我这身白西装如何?”
“……骚包。”
“谢谢夸奖!”
“……”
她简直无语了。
“话说回来——”泽天兀地话音一转,“你跟陆思颖关系应该挺好的吧。”
“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思颖休学的真实原因。”他没碰方向盘的手递来一份报纸,“看看这个。”
余情不解,犹豫着却也还是接过了:
某企高管酒后杀妻,其13岁女儿行踪不明……
余情不禁蹙眉:“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新闻里失踪的女孩儿就是你们班上的陆思颖。”
“我不明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程老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朝夕相处的同学一夜间生死未卜,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都重感情,被影响几乎是肯定的——”泽天又接着道,“就找到陆思颖这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为什么是我?又不是只有我跟她玩得好。”
“这个得暂时保密。”
“你找错人了——陆思颖她怎样跟我都没有关系,我没理由也没时间去管这些。”
“不坦率的小孩子真是不可爱啊。”讨人嫌的泽天吹了个口哨,“我昨天其实是打算抓你去强制性参与这个计划的。不过和你说了几句后发现,倒没这个必要了——给。”
他将一个小物什抛进余情风衣的帽子。余情瞧见了个绿色的影子,下意识以为是什么虫子。她大惊失色,忙扔下书包就囫囵脱下风衣,却只见一块翡翠色的半圆玉佩(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躺在帽子里。
她一时之间又羞又恼,再次瞪向泽天。后者则光速发动引擎开车跑了。
这个家伙!
她随手将玉佩扔进了风衣的口袋,便回家了。
白天的生活很单调,无非就是做完了作业后再刷课外的题,中途累了再逗一下梅莉玩儿。
夜幕很快就降临了。和大多数中/国学生一样,余情一到晚上反而更精力旺盛些,不过这时她倒更想来攻克一下物理题。
他们的物理老师是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女大学生。待学生很有亲和力,她甚至还夸余情的字写得漂亮。只是……
那些基础知识还好,但到了大题,余情是真的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尤其这位老师在黑板上的板书更是东一下西一下的。有时老师自己写到最后,都会露出一脸“我这写了什么鬼”的表情。
港真,老师指望不上的话,接下来的两年恐怕只能靠自学了。
然而现在,自学毫无经验的她眼下只能干瞪着第一道选择题。
遇到不会做的题,就先跳过做下一道——是这个理不错,但是……
她后面的题更看不懂啊啊啊!
照这个方法一个一个跳过的话,她就没有会做的题呀。
听课的时候觉得自己是王者,做题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青铜。
余情绝望地趴在桌上。一边正啃着葵瓜子的梅莉似乎能感知到她的情绪,它放下了怀中的瓜子,安慰似地用小爪爪给余情顺毛。
“梅莉。”
“吱吱?”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吱吱吱!”
生而为鼠,它不抱歉。
余情:“……”
天啊,她已经沦落到跟吱星人聊天了。
“生而为人,我不准你感到抱歉!”
……嗯?
“what?”
几乎是下意识来了这么一句。
余情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吱星人梅莉。后者毫无自觉地偏头。
我家花枝鼠会说话了?
她扭头看向墙壁上的挂钟——半夜11时。果然还是累出幻觉了吗……
“喂喂,您哪位啊?”
我靠——
余情被吓得跳下椅子,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不是幻觉!也不是梅莉在说话!是鬼吗——家里的老人总说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是阴气最重的时候。可为什么……
这有点儿像陆思颖的声音啊?
“老铁莫愣着,说话噻。”
——不会错了,这绝对是陆思颖的声音。作为同桌,余情耳边几乎是天天萦绕着她那川味儿十足的普通话。错不了了!
余情这时想起了泽天给自己的玉佩。她当即把它找了出来,如果没猜错的话,泽天的意思应该是,这个东西是关于陆思颖的线索。
果不其然,风衣口袋里的半块玉佩在闪着青色的光。
这种事情魔幻得一度颠倒了这名初二学生的认知。以致于许多年以后,余情仍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