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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老实说 ...

  •   老实说,对于陈茂芸天师的身份,余情竟然没感到多意外。

      “难怪你今天一来就心不在焉的,原来是为这事。”余情回身去捡飞了老远的小刀,“可是,从我们在校门口碰上时算起,你就有很多机会来和我说这件事的。干嘛非要整刚才那出?”

      陈茂芸只是淡淡地开口:“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

      “哦。”

      余情明白这不是真正的原因,起码不是主要原因。

      然而自方才那句后,他就没了下文。半晌憋不出一个字。

      余情只能主动找话题:

      “现在想想,喊我来这儿找你的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呢……我好像记不清了。”

      陈茂芸:“那个是我临时拿符纸做出来的‘群众型纸人’。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存在感稀薄,用完焚净后其他人还记不住他的脸。”

      余情:“哇哦,厉害。”

      陈茂芸:“过奖了。”

      余情:“你的佩剑是怎么塞进书包里的?”

      陈茂芸:“每个天师都有自己的乾坤袋,可以装很多东西。我平时把符纸和剑都放在里面。”

      说完,他朝她晃了晃胸前挂着的校牌。余情注意到,有一个天蓝色的小布包和校牌一起挂在他的脖子上。

      余情:“我之前一直以为这是你的钱包。”

      “额,我的零用钱确实也在里头。”

      余情:“说到钱,天师有工资吗?”

      “有吧。但因为我还没有成年,我妈妈不让我单独接委托——这次是例外。”

      余情:“你妈妈也是天师?”

      “嗯,她早就认识泽天先生了。我也偶尔跟着她去幻想书院那里坐坐。”

      “哇哦。”

      余情想了想,又八卦了一句,“我就单纯好奇一下,那个……天师的薪资待遇怎么样吗?五险一金有吗?”

      陈茂芸:“后面那个我不知道,但待遇肯定不差的。”

      余情:“此话怎讲?”

      陈茂芸:“归属‘幻想国’的天师都是由泽天先生发钱。平均一单下来……唔,应该有两三根金条吧——”

      “金条?”

      那一刻,她的理智好像“嘣”的一声断掉了。

      陈茂芸似是未觉,继续道:“泽天先生说他懒得去研究货币汇率、通货膨胀啊什么的,索性就拿金条来发了……”

      余情:“……”

      陈茂芸:“你——”

      余情:“快上课了,先回教室吧。”

      “嗯,好的。”

      两人间又再次没了话可讲。沉默之下,两个人都有着各自的心事。

      这边,余情心里一阵“无能狂怒”:

      金条啊,金条啊!

      “壕”无人性呀,卡里存款那得有多少个“0”?

      班上的人还说陆思颖是什么“傻瓜千金”,陈茂芸这小子才是隐藏的大款吧?

      大哥,我不想努力了——才怪咧。

      而另一边……

      陈茂芸承认,他确实没有对余情说实话。

      他对余情仍心有芥蒂。

      他的余光瞟向旁边的少女,后者神色自若,仿佛方才真的只是去聆听了班主任的一番教导。

      他兀自想着:

      她,真的是银祈元君的转世吗?

      如果是他母亲搞错也就算了,可偏偏是泽天来亲口告诉他的。全“幻想国”的成员都知道泽天对银祈——

      “哎唷——”

      他们甫一走进教室,班上的人不约而同地开始起哄:

      “去哪儿了这是?”

      “哎呦喂,进展神速啊!”

      “芸哥,是男人就上……”

      余情听了只是笑笑,如往常一般丢出句“又在胡说些什么”回应众人。

      只有陈茂芸现在是真的“头大。”他本来就处在烦闷中,别人起哄也让他想起了另一个烦恼——

      如何在让他人不误会的前提下,近身保护余情?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陈茂芸魂不守舍地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数学书。

      而余情将此尽收眼底,也没提醒他第一节其实是体育课。

      她不想耽搁时间,拿上跳绳就要去操场。

      和陈茂芸不同,余情绝不会让别人的事情占据自己的思想或是影响自己的生活。毕竟,有什么能比自己更重要呢?

      “……”

      她突然原路返回,在教室门口大喊了一声:

      “今天的体能训练要用到跳绳,各位记得带上。抓紧时间去操场集合!”

      说罢,又立刻跑开了。

      原本坐在位置上发愣的陈茂芸被她这一嗓子嚎得一激灵,回过神时来发现教室里余下的人已经不多了。他才想起今天第一节是体育课,迅速拿上跳绳离开教室。

      余情不假思索地挑了另一边的楼梯下去。

      ——体育老师脾气不好,见有人迟到,说不定会连他们一起发作。不然她也不想多管闲事。

      余情急匆匆地跑到操场。刚排好队,上课铃就响了起来。她没有歇息的余地,又要立刻投入高强度的体能训练。

      两圈热身跑、三组俯卧撑、五组高抬腿……“开胃菜”上齐了,才轮到本堂课的“主食”——跳绳练习。

      一组一百五十个,共跳两组。

      即便如此,那也差点儿要了余情的小命。

      比起身体上的疲劳,精神上的耻辱才更刻骨铭心。比如,计数器不归零的情况下,余情两组加起来也才跳了一百二十出头。

      “……”

      余情静静地看着手边计数器上显示的“127”,神色毫无波澜。

      太耻辱了。

      没有人看到她这边手柄上的数字,但这个数存在于此,就仿佛是在拿针扎她的眼睛。

      太耻辱了——

      “……余情?”

      “怎么了?”

      余情颇为不耐地转过头去,眸中再不见往日的柔和。有且只有狠厉。

      陈茂芸见余情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已有许久,还以为她是有什么事。结果自己一上前查看,猝不及防撞见了余情红着眼睛的样子。

      “你怎么了?”陈茂芸一时有些难以置信,“你在哭?”

      他难以想象此人伤心难过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当然,他之所以无法想象,是因为余情也不会给外人留想象的机会。她飞快地连眨眼睛好几下,然后只用一秒就找回了平时的状态,答道:

      “没有。眼睛进沙了而已。”

      “喔。”

      见陈茂芸满脸都写上了“不信”两字,余情只得赶紧找个理由跑开:

      “我去练跳绳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

      话毕,几乎是落荒而逃。

      陈茂芸瞧向她远去的背影,发现她似有从脸上擦拭什么的动作。心下了然之余仍存疑惑:

      这有什么好哭的?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得不出答案。只有重新思考起那天母亲跟他说的话:

      “你把那些偏见放一边去,先观察她一段时间。妈妈相信,泽天看中的人绝不会差。”

      ——泽天先生也会犯错。他也可能认错人。

      “可不谈这些,你也应该放下偏见,去客观看待这个世界上的人与事。”

      ——妈妈,我是她的同学,我们还当过一周的同桌,我更了解她。她不可能是银祈元君的转世。

      “她要真是一个自私自利、心机深沉的人,就绝不会故意说那些话让你讨厌她的。”

      ——您这是什么意思?

      “去听,去看,去想。你会有答案。”

      ……

      陈茂芸目光移向不远处乒乓球桌上的一堆校服中。明媚的阳光洒在白色校服外套上,照得衣角的白羽状纹样似是白鹤亮翅。

      其中一件外套的衣兜里,一把短刀探出了有镂空花纹的小脑袋。

      刀柄的花纹是夕颜。夕颜的寓意是“易逝的美好。”

      此时,另一边——

      余情察觉到了,自己最近似乎很容易情绪失控。

      就像刚才,她差点儿就崩溃了——是跳绳成绩“拉胯”而已,又不是天塌下来了。但她心里就是没来由地生出不安和恐惧。

      “矫情。”

      余情心情烦躁,习惯性地挠着手腕内侧的伤痕。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因此渗出血液。

      操场的东南一角有个粗壮的大树。大树已经因为“谢顶”而颜值堪忧——即丑得碍眼,但这并不余情坐在树下平复心情。

      仔细想想,她好像许久都没有静下心来,像现在这样干坐着了。

      高高的铁丝网将校园与校外的街道隔断开,仿佛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铁丝网外的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大家都像是有做不完的事一样抢着往前冲。

      她目光上移至辽阔无垠的天空。只见天边群鸟飞过,眨眼又没了踪影。

      她突然想,如果身后的树没有秃掉,是不是就看不到方才那一幕了……不,好像还看得到,记得之前有一回——

      “难得的放松啊,但你就不怕贝阙突然出现杀了你吗……”

      细若游丝的女声骤然钻进耳中,余情被吓得一个激灵。她跳起来看了一圈周遭,却未找到声音的主人。

      正当她以为是自己又出现了幻觉时,那人再次出声了:

      “看脚边。”

      她低头看去,却差点当场吓晕——一条银环蛇正蜷在她的鞋边。

      黑底白环的小蛇眨巴着两个黑曜石般的小眼睛,意外的挺可爱——当然,如果能忽略掉令人汗毛竖起的吐信声,那眼前一幕还不算太让人血压飙升。

      余情:“……”

      小蛇:“……”

      一人一蛇干瞪眼,场面十分尴尬。最终还是蛇忍不下去了,率先张嘴道:

      “小丫头可是吓破胆了?需要我咬你一口清醒下?”

      说完,她作势就要咬下去。余情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着问:

      “你是……寒吟雪小姐吗?”

      “哟,”小蛇微微偏头,似乎为她认出了自己而心情愉悦,“这没有用人形都认得出来,还挺聪明嘛。”

      余情:“只是绝境之中被激发潜能罢了。”

      而且还有个细节就是,眼前这条蛇的身上有着一股清酒的味道。余情上次闻到类似的味道,还是在“幻想书院”初见寒吟雪的时候。

      会说话的蛇、难以忽略的酒味以及熟悉声音——她很难不想到那位(喝完了白先生一地窖美酒的)“酒鬼”小姐。

      然而没等余情平复情绪,那位“酒鬼”又开口了:

      “小丫头。”

      只见寒吟雪伸直身子,慢悠悠爬到了一旁树上。借着地势,她俯视着树下的少女,问道:

      “坦然接受他人的夸奖很难吗?”

      “什么?”

      余情一时没明白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还有,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寒吟雪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带着点儿……怜悯。

      “寒吟雪小姐,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也无妨。”蛇妖眼珠一转,想到什么似的,“那要不——我来实现你的愿望吧?”

      “哈?”余情满脸疑惑,“您到底要——”

      她还想继续问下去,可对方似乎并不打算给这个机会。寒吟雪竖瞳中寒芒一闪,一道银色的光线骤然飞出,射进了余情心口处。

      她大惊失色。而下一刻,心口处就像是被插了把刀一样痛起来。仿佛一截断刃插进心脏,在其中绞了几转,接着自心口传出的电流又发散到整个左肩。最后连带着全身上下的皮肉都跟要裂开了似的,余情只能弓着身子,缩在地上打颤。

      一时之间,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奇怪的是,莫名感觉自己解脱了。

      “额……”

      任余情再怎么奋力喘息,肺内氧气也即将耗尽。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眼后,恍然看见——

      晨光中,一人向她奔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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