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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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学生大抵都有过“在校度日如年，放假弹指一瞬”的感觉。而这种感受将在长假过后的返校第一天被无限放大。
譬如现在——
“陆思颖这六天都放了你鸽子？”
佟贞嘴角抽搐，“她这也太那啥了……”
“我无所谓。”余情撕开速食饭团的包装袋，一口咬出个白月亮，“这种联系方式注定是要看运气的，她这几天都没找我也正常。”
自幻想书院一游后又过了六天。但直到现在，余情手上的这块灵玉都毫无波动。仿佛它本就是块普通的石头。
出于警惕，余情决定将短刀和玉璜随身带着。比如现在，她正在学校外面的一家日式便利店里吃早饭。玉璜挂在脖子上，短刀则在左袖里藏着。
“不过，上个学都要这么‘全副武装’么？”感受到袖中刀背的冰凉，余情心情复杂。
佟贞：“可不要小瞧他人的占有欲。白先生都这么说了，小心点儿总是好的。何况这还关乎你的生命安全。”
余情：“……真到了那时候，就祈祷她给我个痛快吧。”
佟贞嗔怪道：“呸呸呸，有你这样咒自己的么？”
“嘻嘻。”
她心中暗笑，又一口吞下了剩余半个饭团。
这时，八名身形高大的男生吵吵嚷嚷地冲进了便利店，还带来了大股汗味。他们互相推搡着，口中不时蹦出些脏词。余情蹙眉，扭头看过去才发现领头的男生竟是与她同班的秦峰。
于是，她用眼神和佟贞交流：“是他。”
“怎么了？”
“没什么。”
其实班上同学大多都不知道，秦峰其实和余情是小学的同班同学——这也不奇怪。秦峰是年级里有名的“不良”，而余情是被全科老师认可的“区四好。”加上他们俩平时在学校基本无交流，以至于连陆思颖都不知道这件事。
——说来也奇怪，她有多久没和秦峰说过话了？
“喂。”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余情的思绪。她仰头一看，才发现秦峰已经来到自己这边。
“怎么了？”她眨眨眼睛。
“喏，这个——”
身高一米八的男生丢来一支圆珠笔，“陈茂芸的笔，你去还给他。”
“你自己去不行吗？”
“不行。”秦峰吹了声口哨，整个人看起来更痞气了，“我请了假去陪女朋友。”
“好吧。”
“谢啦。”
说罢将肩上的书包一提，跑了出去。
余情心里叹气，便重新背上书包走出商店，回到了街上：
“阿贞。”
“怎么了？”
“你觉得秦峰会是白先生指派来的保镖吗？”
“不大可能——他都准备着要转学去体校了，估计这几天就要走了。”
“那其他人呢？比如，李潇羽——”
话未说完，对面的十字路口处就窜出个穿着流行帽衫的男生。只见他左手高高举起一顶黑色小礼帽发饰，一边狂奔一边高喊着：
“芜/湖！起飞！”
——正是李潇羽本人。在陆思颖休学后，程老师就把他的座位调到了余情的旁边。原因是“你性子沉稳能管好他。”
虽然就目前来看，余情才是“受折磨”的那个。
于是，她扭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佟贞：
“他还是算了吧。”
“嗯。”佟贞点头赞同。
——直觉告诉她，白未晞是不会选个“傻子”的。
与此同时，既李潇羽后又有人飞奔跑出路口。那是一名额发有些凌乱的矮个子女生，她边跑边大叫：
“老李头，把帽子还给我——”
余情：“……”
果然，真相又是如此。难怪她刚才就觉得李潇羽手上的帽子眼熟得很，原来是叶枫缘的。
不知为什么，李潇羽一直对叶枫缘的小发饰情有独钟。但凡后者戴了个好看的发饰，就免不了要被前者抢去玩一阵。譬如今天这回儿。
加之叶枫缘坐在余情的后桌，所以当李潇羽调来时，她本人是拒绝的。
她头疼似地闭眼，按了按太阳穴。刚要拿出校卡放在门禁机器上，便瞧见前方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背着一只肥大的黑书包。雪白的校服衬衫紧贴他修长的身体，黑色校裤上找不出一丝褶皱，一看就知道是熨平了才穿出门的。
会这么做的男生也只有一个了。余情当即出声喊道：
“陈茂芸。”
背影的主人闻声一怔后，才木讷地回过身看来。
她快步上前去，将圆珠笔递了过去：
“早上啊——哦，我来的路上遇到秦峰了。他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谢谢。”
留着板寸头的男生有些腼腆，几乎是一直低着头接过了笔。眼神全程未与少女对上。
陈茂芸相比其他男生更安静沉稳，是那种放假也会规整地穿好校服的好学生。成绩方面也一度与她追平——是继陆思颖之后，余情考试成绩上的又一个对手。
但抛去“成为第一名的绊脚石”这一标签，余情对陈茂芸还挺有好感的。甚至因着这层好感……
“哎呦呦——”
班上的“相声二人组”谢凛和律亚新嬉笑着从旁边跑了过去，“班长送定情信物喽！哈哈哈。”
余情：“……”
陈茂芸：“……”
他俩在别人眼中就成了这种关系。
“抱歉啊。”余情对陈茂芸抱以歉意的微笑，转身就要走，“我待会儿要写课表，就先去教室咯。回见……”
“余情。”
少年出声叫住她，“那个，余、余情。就是那个……额，数学作业最后的那道大题我不会做。你能教教我么？”
——哦，是那道题。她昨晚才刷了一套同类型的数学题，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没问题。”余情莞尔一笑如春风拂面，“我写完课表就来。”
陈茂芸抿抿嘴，半晌才小声回了一句：
“谢谢。”
“不用客气。”
她仍是笑着，仿佛这标准的微笑已经缝进了她的皮肉中。陈茂芸见状不再多言，随便找个理由绕道去了小卖部。
……
余情觉得今天的陈茂芸有些奇怪，那种难以言说的违和感。
——白先生说的人会是他吗？
她使劲儿摇了摇头，暂时否决了这一可能。在她的认知中，陈茂芸毫无疑问是个唯物主义者。他向来不信这些神魔类的事——之前关于陆思颖休学是“神隐”的说法，也只是他开的玩笑。
何况，这么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白脸”真的适合当保镖？
“还是pass吧，让我去保护他还差不多……”
余情小声咕哝着，走进了教室。将书包挂在书桌侧面后，跳上讲台准备写课表。
她在班上的女生中算是偏高的，但还是需要站在板凳上写黑板才够。因此，卫生角搁置的那个旧木凳也成了她每天早上的必需品——尽管一站上去就会“咕吱咕吱”地叫唤，但老木凳还算结实。
……至少之前是这样子的。
余情一面任由思绪飘远，一面写完了今日的课表。正欲如往常一般扶着黑板边沿跳下去时，其中一只凳腿骤然断裂。
“啊——”
失重感骤然袭来，她惊惧地叫出声。
这时，一双强有力的臂膀将她揽过去。随着木凳倒地后的解体，还有旁边一沓试卷散落在地面，一个焦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没事吧？”
余情惊魂未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对方的怀中，登时红透了脸。几乎是逃跑似地跳到一边，与那人拉开了距离：
“谢、谢谢……我没事的。”
她悄悄抬眼，发现是来人是班上一个叫作喻思凡的男生。
见余情红了脸，喻思凡也有些尴尬，憨笑着挠挠头道：“没事就好——哎，我早跟程老头儿说这凳子该换新的了。他是真的抠门，还没买。”
没等对方回话，他便俯身去收拾刚刚碰掉的一地试卷。余情也非常有眼力见地跟着收拾着：
“这次太感谢了——啊，这是上回数学随堂测的卷子？”
“嗯。”喻思凡眉毛一扬，自豪地补充，“我是第一名哦。”
“真厉害。”余情呵呵笑着，为他鼓了鼓掌。后者有点儿难为情地道：
“你也很厉害啊，这次是第二名……”
“欸欸欸？”
余情故作惊喜状，实则内心想的是：
烦，才第二名。
“好像大多数人都是最后那道几何题不会做耶——呀，陈茂芸也是。”余情将怀中的试卷挨个儿扫过，得出结论道，“看来是有点儿难度。”
“……”喻思凡努努嘴，没有接话。
余情察觉到他的小心思，便顺势请求道：“——既然如此，能麻烦喻思凡同学给我讲一下这道题吗？”
方才还略有失落的少年闻言一愣，接着立刻笑逐颜开：“非常乐意！”
……
等班上的人差不多来齐后，余情帮喻思凡一起发完了试卷。
奇怪的是，先她一步到校的陈茂芸居然是卡着晨读开始的时间才进教室。并且，向来在学习上一丝不苟的他，今天晨读时也心不在焉的样子。连自己拿错了书也没察觉。还是余情敲了下书桌，他才反应过来：
“读哪里？”
“附页部分，四单元的单词汇总。”
“……”
“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趴桌上休息会儿吧。我帮你给老师说——”
“不用。”
“那也好。”
余情不再理会他，正要回讲台上继续领读时，余光瞅见后排的冯宛然此刻脸色苍白。她心里一个咯噔，当即上前去，低声问：
“宛然你怎么了？要去医务室吗？”
“我……”冯宛然喉中堪堪飘出气音，却憋不出句整话。
见状，余情柔声安慰道：“别慌，我听着的。”
说着，她又靠近了些，才听清楚对方的话音：
“书包……中间那层……药……”
余情二话不说就拉开了她脚边的书包，真找到了一小包白色的圆形药片。她一下就反应过来，当即一手将药包藏在袖口，另一手比划着问：
“几片？”
“一个……行……”
她小心地撕开包装一角，倒出一个药片放在冯宛然的掌心。
发现余情的身影正好能挡住自己手上的动作，冯宛然的呼吸渐渐平复，安心地咽下药片。
余情随即转身对众人大声喊道：“都坐下，自己预习五单元的单词。”
说罢，她轻触三下冯宛然的手指，示意对方和自己到走廊上去。
——他们教室外的那条走廊背光，多数时候比教室里是要凉快多的。而且隔音效果不错。
“我想，这儿比起里头应该是要凉快些的。”
一到走廊上，余情就笑着跟冯宛然解释，“以后要是不舒服的话，你就举手打个报告，老师肯定会理解的。”
冯宛然抿唇，怯声道：
“谢谢。”
“不客气。”
余情背靠墙壁，将方才还夹在腋下的英语课本拿出来，开始预习单词。
见她完全没有要问的意思，冯宛然有些许惊讶：
“你不问——”
“你不必在意他人。”余情的目光并未离开书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尊重彼此的隐私是应该的。”
“……”
冯宛然垂下眼眸，心中的焦虑不安已然隐去。
两人相对而立，便再没了交流。但余情此时的沉默反倒是给足了她安全感。
就这么站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下课铃响起，余情才放下书本，仰头呼出一口气。像是游泳时必需要的换气。
这时，一人推开教室的后门，朝廊上喊道：
“余情——”
“我在。”余情合上书，站起身，“怎么了？”
“程老头儿喊你和陈茂芸去趟办公室。”
“哈——”余情满脸问号，“去干嘛？”
“不晓得。”那人摇摇头，伸了个懒腰，“你经过会议室的时候，顺便把陈茂芸给叫上。他去那儿找东西了——啊，我先去补个觉啦。”
“好吧，谢谢你的传话。”余情顺手将书夹在腋下。走前还不忘嘱咐冯宛然：
“你好好休息。如果实在不舒服，我抽屉还有张‘清凉贴’，你拿去用就是了——对了，要是一会儿体育课我们还没回来，麻烦你帮我们跟老师请个假。”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回以微笑，转身就走。
距上课还有一刻钟，但余情的处事风格并不允许她慢悠悠地走过去。
——
……等等，不对！
程雄刚才来过教室么？那刚才那人……他长什么样儿来着？
又或者，班上有这么一个人吗？
余情停下脚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陌生的长廊上。周围不知何时起已经见不到其他人了，整个世界，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哒、哒、哒……
“谁？”
她倏地拔出小刀，对着响起声音的方向。
可是，那里空无一人。
“……”
“你的警惕心很强，但这对妖鬼而言没有用。”
少女一惊，立刻回头刺向身后。连来人都未看清。
“铮——”
电光火石间，冷刃相接，一时犹如迸发出了火花。但只这一击，余情就后悔了——
她和对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自己的行为无疑是以卵击石。况且，此举还有激怒对方的风险。
反正就是，太他/娘蠢了。
余情已经在心里骂了自己千百遍。
对方的力气比她预想的大，此击一度震麻了她握刀的手臂。等回过神来时，短刀脱手而出，飞出了老远。
余情大惊失色，往日的冷静彻底无存。下意识地退后却不慎跌坐在地……
——诶等等，不是说妖怪根本无法靠近她么？那这货还直接打飞了她的短刀？
“你比我想得还要果断。”
略显稚拙的男声在上空响起。余情才注意到，这声音对她来说太熟悉了。
“……陈茂芸。”
她抬头一看，站在自己身前的还真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陈茂芸一手拿着剑鞘，一手握着一柄铁剑。
拿着剑的少年相比以往多了一份成熟。他眉间稚气未脱，眸中的那份坚定却初具雏形。这种感觉几乎让余情生出一种错觉，以为自己见到了武侠小说里的剑客。几乎要忽略掉对方身上的校服。
余情：“……”
干嘛这是？是中二病犯了，还是要杀人了？
走廊地板的冰凉触感让余情理智逐渐回归，也让她大概猜到了几种情况。
但，以上姑且不论。她现在最直观的感受，竟然是对陈茂芸这么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感觉不爽？
虽然有“头铁”的嫌疑，但她那股莫名的逞强劲儿不容许她在此处落下风。
“不错哦，陈茂芸同学。”
少女一改方才的惊慌，朝俯视自己的少年粲然一笑，甚至鼓起掌来，“你给了我一个大大的surprise。托你的福，我今天一上午应该都不会犯困了。”
见她笑起来，陈茂芸先是一怔，而后迅速避开了她的目光，眸中却闪过一丝慌乱：
“我……抱、抱歉，我没有恶意的，只是——白先生给我的信息实在太少了，所以我就想着试下你的实力……”
说完，他忙着把剑插回鞘中。
余情心下觉得好笑：
白未晞选的“保镖”还真是出人意料啊——但她并不讨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