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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童谣 ...

  •   三天后李文星就要出发了,可就在那天早上,吃过了饭,施小雨突然大喊腹痛,段月娥急忙去找李文星,叫来大夫时,她已七窍流血气绝身亡了。

      段月娥跪在床边痛哭道:“大夫,我娘之前中的毒不是已经解得差不多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周大夫起身,又用银针将桌上饭菜验过,道:“确实不是新下的毒。你娘之前中的毒已无大碍,可她体内竟还有另一种毒!像是西域那边的,我多年前见过一位中此奇毒的病人,中毒者服下后没有任何症状,就连医术精湛的大夫把脉都察觉不到丝毫,可一个多月后中毒者就会暴毙!”

      “是裴子仪!一定是他!”段月娥颤抖着嘴唇,眼中写满了恨意。

      李文星吩咐道:“周大夫,你先退下吧。”

      “是,少爷。”周大夫愧疚地看了眼段月娥,叹口气离开了,心道:可怜的孩子,可惜我无能,不能提早察觉。

      “公子,请你也出去吧。”段月娥抱着母亲的尸体道,“我想和娘单独待一会。”

      “好。”李文星看不见她的表情,可他能想象出来……才十六岁的姑娘如今算是彻底的无依无靠了。他关上门,坐在院子里的望月亭中,想该如何安慰月娥?又该如何将此事说给爹?

      昨日,爹将一切都告诉他了——当年,李放与段思羽同时喜欢上了施小雨,施觉得李心机深沉,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段。

      段将军带着施小雨走后,李放很快就娶了郑元帅的女儿郑凯旋,平步青云地当上了丞相——李文星终于明白了这些年来母亲为何总是郁郁寡欢,临走前母亲告诉他“如果哪天你喜欢上一个姑娘,一定要拼尽全力去追求,若求不得,不要找一个影子来安慰自己,这对那个姑娘不公平”。

      李文星从小就知道母亲与父亲是在外人面前佯装恩爱夫妻,相敬如宾算什么“恩爱”?

      常与李文星一起玩的、和他年纪相仿的公子哥们的风流史若写成书,一定是汗牛充栋了。可李文星不这样,他一门心思都在练武和看兵书上。京城中有不少大家闺秀向他表达过爱意,可他觉得她们都很无趣,再加上他对“记住相貌”这件事着实不太擅长,记不住人、叫错名字,惹得人家姑娘跺脚生气的事不知道发生多少次了。但在战场上,敌军奸细的相貌绝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还有那日在房顶上,段月娥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当晚做梦时他清楚地梦到了这个不坚定的刺客——长长的睫毛,丹凤眼,一种复杂的眼神。那时他就觉得,恐怕就连眼睛的主人都摸不清楚自己的心。

      段月娥从房中出来,悄然地走到亭中,道:“公子,今日您先一个人去吧,爹的头七一过,我将爹和娘埋在一起就去找你。”

      李文星站起身道:“你不必这么快去,我可以等你。”

      段月娥摇摇头道:“不了,等三天禁食的丧礼一过我就过去,爹和娘不会怪我的,他们会更愿意我去赈灾,等回来后,我就找裴子仪报仇!”她擦掉了泪痕,可她的眼睛还是红通通的,说到“报仇”时眼里尽是杀意。

      “不要去刺杀他!太危险了,而且也太便宜他了,”李文星道,“你相信我,我会让裴子仪身败名裂地惨死!”

      “好,我信你,十分。”段月娥衷心道,“谢谢你,李将军。”

      “我决不辜负你十分的信任。”

      ·

      自从行者和宋慈庵吃了熊心豹子胆顶撞皇帝,皇帝总是睡不好觉,倒没有怎么做噩梦,只是梦多,像是要将他一辈子的经历都梦完似的。

      这天,皇帝在皇后宫中午睡,又梦见了先皇驾崩前将他叫来榻边的嘱托,梦醒,去了母后宫中,太后抚着他的头,建议他去太庙祭祖。

      翌日五更,丁公公将苍老的皇帝叫醒,皇帝觉得眼皮沉重,睡了回笼觉。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丁公公才伺候他起身。

      朝上,皇帝令丁公公宣读了圣旨,将朝政全权交给了太子。

      “朕近日身体欠安,需静心调养,太子年少,众卿当尽力辅佐才是。”

      “是。”

      “夫孝,放之四海而皆准。朕打算明日去太庙祭祖,众爱卿随朕一起去。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从太庙祭祖回来的路上,百姓夹道欢呼,皇帝坐在御辇上,见小巷子里有几个孩子手拉手转着圈圈吟唱童谣,深感垂髫之乐无忧无虑,细听之下却脸色大变。

      “去年旱,今年淹,铺着地,盖着天,树根草皮全吃完,人死如林恨荒年,元熙帝他坐镇金銮殿,看不见忠来更辨不清奸……”

      皇帝只觉得胸口似乎被这童谣重击了,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颤抖了下嘴唇低声道:“停车……”

      没有人听见,仍是一片称颂之声。

      皇帝怒道:“停车!”

      “停车!”丁公公连忙躬身道,“请皇上吩咐。”

      皇帝抿着唇下车,推开了欲搀扶着他的丁公公,道:“朕还没有老到下车也要你扶!滚开!”

      丁公公怕极,带上禁军畏畏缩缩地跟在皇帝身后。皇帝走到街边,夹道的百姓连忙让出道路,他穿过去来到了小巷子里。年纪稍大些的孩子连忙下跪,年龄小的孩子则是有样学样口称万岁。

      “朕问你们,你们方才所唱是何人教的?”皇帝见孩童个个畏惧,便蹲下身子作出慈祥模样,“孩子们不必害怕,告诉朕,是何人教的?”

      恐怕这些孩子连其中意义都不明白,而那两个年纪稍长的也最多是似懂非懂——到底是什么人别有用心,竟敢教孩子们传唱此等童谣?!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道:“皇上,是跟南边来的哥哥姐姐们学的,我娘给了他们几块馒头,他们就磕头谢了好久呢!”

      “是南方来的流民?为何朕一个也没瞧见?”

      唯一的女孩道:“皇上,早上我们还在一起玩儿!可是玩着玩着,就来了一群凶巴巴的大官把他们都赶走了,好可怕呢!我娘给的馒头他们舍不得吃,最后被大官踩在脚底下了!”

      女孩的一张小脸都被冻红了,却依然贪玩,跟着哥哥不肯回家,她说这话时伸出两只小手学大官们的凶狠模样,张牙舞爪的,可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皇帝看出了她的恐惧。

      “都赶走了……”皇帝低声重复一遍,起身道,“孩子们都起来吧,你们还会什么童谣,能跟朕学学吗?”

      “昔年食麦屑,今年食鹿豆。鹿豆不可食,使我枯咙喉。”

      “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

      皇帝默然。

      稚嫩的声音说着骇人的话——孩子们只是跟着学,不懂应在何处断句,更不懂里头的字都是哪个、意义为何,又该怎么写?

      一回到皇宫,皇帝便生了场大病,每日泡在太医的药罐子里,那些道士炼的“吃了可以长生不老”的丹药终于不再吃了。

      太子全权代理朝政后,裴子仪便失了势,被右丞相蔡克明打压的抬不起头来。墙倒众人推,风向大变。

      左右丞相一谋一断,缺一不可,皇帝曾明示过太子提拔一个人上来,至于该提拔谁,全由太子挑——原本皇帝是偏心于裴子仪的,可自从那日听了童谣,他看裴子仪是越来越不顺眼了。

      ·

      丘岚随着忠武将军走前,恭王爷看她对党卓很是满意,便将党卓调去做了她的贴身侍卫,跟着一起去了。

      冬瓜和丘岚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泡在一堆真货、假货里,争分夺秒,忙得焦头烂额。党卓不认得药材,就只能跟在他们身后干些扛药材的力气活——他们刚到的时候几乎是废寝忘食、没日没夜地干,谁知道第三天吕无忌大老远地来了,劈头盖脸地将他们臭骂了一顿,住了一晚就又赶回京城了——三人倒也知错就改,懂得了不怎么难懂的“饭该吃还是得吃,觉该睡还是得睡”的道理。

      钦差大人不允许外地药商私自贩卖药材,违者重判。他对外说是将药材集中于一处,好控制价钱,让穷人家也买得起药——实则是请了数十名大夫辨认药材之真假,这些大夫皆被他的手下严格监视着。钦差有令绝不允许将此事透露出去,违者斩首。

      每验几批药材,大夫们就能从中发现一批七分假三分真的货,追寻起来都是从江州来的,丘岚暗暗地将这些商贩统统记下。

      假药商们原还指着赈灾银都进了钦差大人的口袋,百姓们依然缺药,他们就好趁机将药价抬高,赚取更大的利益,谁知道这位忠武将军当真是两袖清风。不过他们还是能赚得盆满钵满——假药的低贱成本摆在那,一下子悉数卖给官家倒也更加省事。

      新莽县的新县令姓沈名潘,人至中年,终日饮酒且大享口福之乐,非但没有肥头大耳起来,反而比青年时期瘦了许多。

      沈潘怀疑钦差大人集药是个陷阱,可江州知府翟岳锐听了他的话脸上毫无担忧之色,依然搂着他那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吃着纤纤玉手为他剥的橘子,道:“沈大人多虑了吧,单我们送去的药就卖了二百万两,送去一批钦差大人就收下一批,若他察觉到了药里有假怎会悉数收下?难不成他竟会自掏腰包补上吗?”

      “是啊沈大人,您的胆子还是这么的小。”美人侧坐在翟知府的腿上,把玩着他的花白长胡子,可一双眼睛却瞧着沈潘,嘴角的笑带着浓烈的讥讽之意。

      美人名叫蔺真,原是沈县令的妾室,翟知府无非是多看了她几眼,沈县令就连忙将人送去了。

      翟知府将手伸进蔺真衣内,讥笑道:“他若是胆子大,恐怕早就位居极品了,如今又怎会成了个小小的县令在我之下受我管制?”

      “嗯哼……大人你好坏,这儿还有外人在呢!”蔺真将胳膊搭在翟知府的肩上娇嗔道。

      “当着他的面岂不正好?”翟知府见蔺真脸色顿时煞白,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瞧把我的美人儿吓的。沈县令,本官要与真真歇息了,你退下吧。”

      “是,下官告退。”沈县令转身时用余光看见蔺真在看着他,可他没有停留片刻,快步走了出去。

      沈潘的决绝,让蔺真眼中的伤心与绝望再也掩饰不住,这逃不过翟知府这老家伙的眼睛。

      “真真,其实他说的也有些道理,可你知道本官为何丝毫不惧那钦差大人吗?”

      蔺真收回神,媚笑道:“真真知道,您朝中有人呗。”

      “是恭王爷?”

      “当然……”蔺真刻意停顿一下道,“不是恭王爷,但一定是个大官,比王爷更有权的大官。”

      翟知府听了冷笑一声,手下用力,蔺真吃痛,发出一声尖叫。

      “真真,本官不喜欢蠢女人,可也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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