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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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岚日日去城中打听消息，等了七天，终于听闻恭王爷大义灭亲，将小舅子周斌治送往法场杀头之事，不禁潸然而泪下。
恭王爷告示上说丘家的未亡人可到恭王府领赔偿百金，商铺与宅院暂交丘氏族人打理，若丘氏亲生子女尚在人世且平安归来，便可直接收回财产。
大仇得报，可行大哥却一点消息也没有。丘岚没有去恭王府领赔金，也没有立刻返回新莽家中。
“总比杀头的消息传来要好。”丘岚自我安慰道。
又煎熬地等了几日，十月十五那天清晨，天微微亮，丘岚便来到了京郊的白云庵。
丘岚将双手合十，询问一位正在打扫庭院的尼姑：“阿弥陀佛。请问这位师父，庵中可有一位李夫人每月十五都要来此住上一天？”
“阿弥陀佛。施主有何贵干？”尼姑停下动作问道。
“我……哦对，”丘岚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李大人许会认得此物，烦您让我见他一面吧。”
“好，请施主稍等。”
尼姑拿了佛珠去见恭王妃。王妃自然识得此物，连忙邀请丘岚过去。她刚穿好衣裳梳了头，一边往发间插木簪一边喊正在院中打着绵拳的恭王爷。
“王妃请您过去，请随贫尼来。”
“王妃？请问师父是哪位王妃？”
“自然是恭王妃。”
丘岚心中一惊，他知道李大人必定是权贵中人，却没想到就是恭王爷。
“草民拜见恭王爷、恭王妃！”
“请起！”恭王妃亲自扶丘岚起身时摸到了她胳膊肘翘出来的骨头，“孩子，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怎敢劳恭王妃亲自扶草民起来！”丘岚惶恐道。
“莫叫我王妃了，就叫一声‘伯母’。”恭王妃拉着丘岚的手，“来，孩子，过来坐，吃点心。”
“谢夫人。”丘岚在恭王妃坐下后也坐下来，但不敢吃点心。
恭王爷捻着佛珠问道：“孩子，你这串佛珠是行者和尚送的？”
“是，是行大哥送的！”丘岚连忙跪地道，“也是行大哥告诉草民您每月十五都会来这儿，行大哥是否无恙？求王爷务必告诉草民！”
王爷叹气道：“能将从小佩戴的佛珠相送，想必是极信得过之人。孩子，过来，佛珠还给你。”
“多谢王爷！”丘岚膝行过去，用双手接住佛珠，攥在手里后暗暗松了口气。
王妃和蔼道：“孩子，坐下听就好。”
丘岚道：“是，谢恭王妃！”
“皇上发了雷霆之怒，行者暂被关押于天牢受刑。为了保护皇家颜面，皇上下旨不得将此事外传。”恭王爷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今日本王说与你听，你不得透露出去半句，否则怕是会对行者更加不利。”
“是，草民知道了。怪不得连一点消息都没有……王爷，行大哥视您为挚友，此次他为了大仁大义甘愿牺牲自己，您……您能救他出来吗？”丘岚鼻头一酸，眼神恳切道。
王妃被丘岚的真诚触动了，怆然道：“孩子，看得出你和行者一定是莫逆之交。皇上仍在气头上，王爷不好再说什么，但我和王爷一向视行者如自家晚辈，会尽全力救他的。”
“谢王爷，谢王妃。”丘岚忍泪道，“草民听闻王爷秉公灭私之事，心中佩服之至，望王妃节哀。草民就先告退了。”
王爷微微点头，王妃起身道：“慢走。”
丘岚转过身还未走到门外，就听王爷大喊“来人”，一回头见王妃皱着眉头，手捂胸口，倒在王爷的怀里。
“王爷，王妃患有捧心之症？”丘岚问道。
“是，快来人！速叫吕大夫过来！”
朱管家闻声而来，见状又连忙跑出去，喊道：“小人这就去！萍儿，快进去伺候着！”
王妃咬牙噤口，汗出不休。王爷心急如焚，连忙将王妃横抱至榻上。萍儿放下面盆，将罗帕打湿递给王爷。
丘岚躬身道：“王爷，草民略通医术，请王爷再派一人按草民的方子抓药，等吕大夫来了看过药方，若可行，药已抓来，便即刻煎了让王妃服下！”
“也好。”王爷一手紧握王妃的手，一手用帕子擦着她额上的汗，“萍儿，拿纸笔来，速令侍卫骑快马抓药。”
丘岚提笔速速写了药方。
王爷瞥了一眼，道：“好字。”
“王爷谬赞了。”丘岚将药方递给萍儿，“草民去取些井华水来，迟了怕会没了。”
“去吧。”王爷从吕大夫那里听过“井华水”，便没有多问。
丘岚回来后王妃已然昏厥，手足冰冷，面目青红。
丘岚问道：“王妃有捧心症，为何不配些药丸随身携带以防发作呢？”
“半个月前药丸就用尽了，吕大夫说新药这两日便能配好，我叫夫人这几日还是待在城中，她却无论无何都要来庵里……”王爷坐立不安，一颗心七上八下。
丘岚诚心道：“夫人是一位向佛的善心人，佛祖一定会保佑她的。”
王爷闻言这才抬头看了眼丘岚，问道：“小兄弟今年多大年纪？可有过功名？”
丘岚答道：“回王爷，草民今年十九，未曾参加科考。”
“嗯，当寒窗苦读。”
“是。”
郊外便有一药铺，故抓药的侍卫先回来一步。
丘岚将药打开看过，道：“我去煎药，请您前头带路。”
萍儿转身请示王爷。
王爷挥手道：“去吧。”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吕大夫也赶来了，为王妃把脉后接过王爷递来的药方，道：“用猪心煎取汤，入麻黄、肉桂、干姜、附子服之，以散其寒。不错，可用，此方可用！让王妃服下暂时可保性命无虞，稍后我再为王妃针灸。药抓来了吗？”
恭王爷松了一口气，欣喜道：“抓来了，写药方的小兄弟正在厨下煎药！”
“好，老夫过去看看。”吕大夫道。
丘岚专心煎药，连吕大夫驻足看了他许久都未发现。
“小娃，不必这般紧绷着，好好坐着等它沸开便是。”吕大夫拍着丘岚的肩道。
丘岚一惊，抬头看见一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的老头，忙起身道：“您就是吕大夫吧！王爷连御医都不用而选择您，您一定是位神医！”
“哈哈！宫中那些庸医俗物岂可与老夫相比？”吕大夫捋着胡子大笑道。
丘岚心道：此话未免过于狂傲了。
吕大夫在丘岚坐过的竹椅上坐下，道：“小娃你一定是觉得老夫在说大话。”
“没有、没有。”丘岚连忙摇头否认。
“真这么想也不妨事！老夫怎会跟你这小娃计较呢？”吕大夫取下腰间的酒葫芦饮了一口问道，“你是拜师学医，还是医药世家？”
丘岚答道：“我娘是医药世家的女儿。”
“看你煎药颇有手法。”吕大夫看向灶旁地上还未用尽的井水问道，“用的，是井华水？”
丘岚点头道：“是。”
吕大夫打了个酒嗝，吊儿郎当地问道：“小娃，你认为煎药当留心哪些？”
丘岚严谨答之：“一者，选水。凡煎药当取流动之新净甜水，令极清洁，宜用山泉水，次则长流河水。今选用井水只因王妃捧心之症发作，迫在眉睫；二者，煎药之先后次序。药有可以久煮，有不可以久煮者，有先煎主药一味，后入余药者，有先煎众味，后煎一味者……药之效不效，全在于此了；三者，火候。凡煮汤当文火小沸，否则其汤腾沸，药性不得尽出；四者，如灶心土、滑石、车前子和蒲黄等粉状药物，当以药囊包煎之，以防汤液稠化、糊化。更有烊化、泡服、冲服等。”
吕无忌看似心不在焉，实则竖起了耳朵听得仔细，赞道：“虽有谬误，但你小小年纪已然不错了！老夫在你那个年纪可没有这般耐心。”
丘岚道：“我娘说凡与‘药’相关，都要像伺候人命一样谨慎。”
吕无忌道：“此话对极，令堂不愧是医药世家出来的。”
“可惜娘亲已驾鹤西去了。”丘岚席地而坐，盯着药罐子下的火苗，“几月前我染了风寒倒在路边，所幸遇到一位和您一样头发全白的老者，他将我医好，又授我医术，不到一月后不辞而别了。”
吕无忌道：“小娃，往日都是老夫亲自给王妃煎药，那些粗手笨脚的仆人煎我不放心，但你小娃倒是可以替替老夫，老夫便一边饮酒，一边指出你谬误之所在。”
丘岚激动地转过身、跪在吕无忌膝下道：“神医，您……您是要收我为徒吗？”
吕无忌道：“这句‘神医’老夫爱听！老夫从不收徒，但老夫仍会倾囊相授，你可愿意潜心学习？”
“求之不得！只是您当真要将行医多年宝贵的经验传给我这个不相干的外人吗？”
“你一个年轻人，怎么也有门户之见？行医者当摒弃之！”
“丘岚叩谢神医爷爷！”
“哈哈，好孩子快快起来吧。”吕无忌起身，凑近药罐子闻了闻，“药得了，孩子，倒出来吧。”
“是。”丘岚将药倒出，跟在吕无忌身后。
边走，吕无忌问道：“你腕上那串佛珠，是行者和尚送的吧？”
“是。”丘岚答道。
“说句实话，老夫此番一来是见你天资聪慧且有颗仁心，二来是看在和尚的面子上，老夫想他所信任之人该不会令老夫失望。”
“嗯。”丘岚轻声道。
到了禅房，丘岚将药交给萍儿，萍儿又跪地递给恭王爷，王爷接过后亲自喂王妃喝药。一碗药喝完，王妃的眉头也不再紧皱着，所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吕无忌搂着丘岚的肩，得意道：“老李啊，这孩子我已收下了，你且照顾着些，还有，往后煎药喊他就好。”
恭王爷笑道：“你这老头子还真是动作神速啊！”
丘岚道：“这段时间还是得劳爷爷亲自为王妃煎药，丘岚要返回家中一段时日。”
吕无忌问道：“孩子，你家住何处？”
丘岚答道：“家住新莽县。”
王爷问道：“新莽县？你姓丘？”
“是，其实……我就是丘员外的亲生女儿。”
“女儿？”王爷和吕无忌闻言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人儿——丘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头发仅用一块布条束着。
丘岚低下了头，喃喃道：“是，丘岚……是女儿身。”
“孩子……”王妃虚弱极了，她想从榻上起来，但一双胳膊却怎么也使不上力，王爷连忙扶她坐起身倚着枕头。
“孩子啊，苦了你了，过来伯母这边。”丘岚走过去，王妃抚着她的手问道，“孩子，你为何不到王爷府领赔金呢？”
“王爷和王妃铁面无私，帮草民……帮我娘亲洗雪冤屈已是大恩大德了，况且我丘家的财产已够我用一辈子，丘岚实在不想多拿。”
“哪里是多拿？我弟弟做了丧心病狂的事，你若不拿赔金，叫伯母内心不安啊！”王妃流泪道。
“我拿就是了！您别哭，伯……伯母您不必太过于自责，恐会伤身。”
“反叫你这苦人儿安慰我了。”王妃另一只手抚着丘岚的脸说道，“有为，今晚我们不在白云庵过夜了，为岚儿做桌好菜。”
王爷爽快道：“好，便由我亲自下厨！”
“别忘了备两坛子玉堂春露啊！”吕无忌拍拍酒葫芦道。
王妃破涕为笑，道：“岚儿，一会我叫萍儿为你梳洗打扮好吗？”
丘岚点头笑道：“嗯，谢伯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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