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爱》倦灯

2、醉话 谢谢你的吻

　　吃完饭，一行人又约着去KTV唱歌。
　　已经有几位同学先行告辞，说家里有事、明天加班、女朋友催着回去等等，最后剩下十几人。
　　白烨晖一直留意着向枣予的身体状况：“你要是勉强……”
　　话没说完，纪澜便凑过来，不给他们溜走的机会：“烨晖枣予，上回同学会你俩就没来，这次怎么着也得留到最后吧。”
　　去年的同学会因为时间刚好撞上向枣予的哥哥向枣枫的订婚宴，所以向枣予和白烨晖便没有参加。如果这次再提前走，确实不给老同学面子。
　　而且岑沂和康伊诺热情地同向枣予聊天说笑，向枣予被这种真诚而纯粹的社交温度感染，有点想再留一会。
　　但是她又想到白烨晖的工作，犹豫着问：“你明天还要上班……要不算了，我们早点回去？”
　　虽然白烨晖是老板，但公司才刚有所起色，许多事要亲力亲为，因此周末也要加班。
　　白烨晖看得出来她想去唱歌，说：“没关系。公司的事还有澍燃管着，我偶尔晚点去没什么大碍。”
　　向枣予心知肚明白烨晖没有义务对她如此纵容，但白烨晖总愿意纵容她。
　　酒店附近就有一家大型KTV，纪澜对这一带熟，拖着醉醺醺的巢连艰难地带头领路。
　　巢连方才席间喝了许多酒，这会儿左摇右晃酒气熏天，活脱脱一个酒鬼，在路上就开始鬼哭狼嚎，从流行神曲唱到高中校歌，神情非常陶醉。
　　万舸丞笑骂道：“巢连，唱得难听死了！差不多得了啊，丢不丢人！”
　　巢连愤怒地说：“你懂什么，这是艺术！艺术！”
　　岑沂和康伊诺在后面很不厚道地狂笑不已。
　　向枣予也没忍住莞尔。
　　有一些阴云在慢慢消散。向枣予的心情终于愉悦起来。
　　老同学聚会，无论见到什么人碰到什么事，总该开心一点才是。
　　到了KTV，巢连抢先钻进包间，抱着麦克风点了一溜的劲歌金曲开始大展歌喉。虽然多数时候都在跑调，但也算把场子热了起来。
　　剩下的人玩游戏，正好桌上放着真心话大冒险的桌游和转盘。纪澜充当主持，拨动转盘上的指针。
　　指针停在了白烨晖的方向。
　　纪澜饶有兴致地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白烨晖说：“真心话。”
　　大家都精神抖擞地竖起耳朵。
　　能打听白烨晖的八卦是十分难得的事。高中时白烨晖冷面冷心，话都不说几句，遑论吐露自我。也就借助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桌游能够窥探到他冰山下的一角。
　　不过白烨晖一般情况下不会参与这种游戏，今天绝对算得上破天荒，因此顿时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白烨晖身上。
　　纪澜掀开真心话的第一张卡牌：“初吻是什么时候？”
　　白烨晖垂下眼：“高中。”
　　立即有人大声追问道：“哇——是跟谁！”
　　白烨晖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冷冷地说：“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众人后知后觉触及到敏感话题，心照不宣地飞快交换了眼神。
　　——还能是谁。白烨晖高中就只交往过一个女朋友，那时候几乎是全校皆知的事。郎才女貌，还是白烨晖主动追求……
　　但现在人家妻子在场，确实不太适合深挖这个问题。
　　又玩了几轮，轮到岑沂，她选择大冒险，抽到的卡牌是“对着任意一位异性的耳根敏感部位哈气，持续 5 秒”。
　　岑沂丝毫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和男友董默凡完成了这项惩罚。
　　反而是董默凡耳朵红透，被嘴上没门的男同学调侃说是“纯情小处男”。
　　新的一局游戏，转盘的指针指向了向枣予。
　　纪澜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向枣予想了想：“大冒险吧。”
　　她不想在这种时间这种场合被迫说出真心话。虽然只是游戏，虽然也可以说谎。
　　纪澜把牌亮了出来，笑着说：“和离你最近的异性接吻。”
　　向枣予左边坐的是岑沂，右边是白烨晖。
　　“喔哦——”包间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响亮的起哄声，还有人在鼓掌和吹口哨，“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空气里充斥着欢乐的因子，同学们兴奋而期待地看着他们。
　　向枣予在这样一片几乎令她觉得疲惫的热闹中突然感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枣予害羞。”白烨晖言简意赅，在自己的玻璃杯里倒上啤酒，“我喝酒。”
　　向枣予并不只是因为害羞。她很感谢白烨晖这个时候维护她不让她难堪。
　　好像很多时候，白烨晖都会极力照顾她的感受。
　　但是同学们都在看，向枣予觉得自己让白烨晖丢了面子。
　　她没道理拒绝的，没道理让白烨晖因为自己的矫情造作而替她喝酒。她也不能每一次都心安理得地消受着白烨晖的体贴。
　　在外人看来，夫妻之间哪怕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也并不是什么难以办到的大事。
　　况且还有岑沂和董默凡的例子在前，这对情侣都如此直率，白烨晖和向枣予这对夫妻就更不应该用一句简单的“害羞”糊弄在场的所有人。
　　果不其然一位心直口快的男同学说：“喝什么酒啊，用不着。就亲个嘴而已，这有什么嘛！向枣予你别害羞呀。”
　　其他人察觉到氛围似乎有点古怪，纪澜咳了一声，出来打圆场：“要不亲一下脸好了。”
　　白烨晖已经拿起了装着啤酒的玻璃杯。
　　向枣予下定决心，凑过去亲吻白烨晖的脸颊。
　　很轻很快的一个吻。
　　白烨晖微微偏过头看她，眼底的情绪并不分明。
　　向枣予调整好呼吸，躲开了他的目光。
　　正在唱歌的康伊诺察言观色，将手中的话筒递给向枣予：“枣予，唱一首？你还在追韩衔昀的吧，给你点了首他的solo曲。”
　　韩衔昀是向枣予喜欢的明星，选秀节目出道的唱跳爱豆，组合半年前刚解散。后续资源不错，上了几个大热的综艺，有戏在拍，也出了几支单曲。
　　熟悉的前奏响起，向枣予接过话筒站起来走到前面，脸上的热意还没有完全褪下去。她尽量忽视掉同学们探究的目光，专心地开始唱歌。
　　等她唱完歌，不好意思的情绪已经彻底消失了。
　　康伊诺冲她挤眉弄眼：“要不要给你和白烨晖点一首甜蜜的情歌对唱呀？”
　　向枣予看向白烨晖。
　　白烨晖没在跟纪澜他们玩游戏了，他正捏着手机回复微信，眉头微蹙。
　　向枣予摇摇头：“你不如给岑沂和董默凡点一首。”
　　到后面大家都有点累了，也不怎么唱得动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或者干脆玩手机。
　　只有巢连还抱着立麦坐在角落，放了一首季宵斜的《烟火》。
　　季宵斜和韩衔昀是同一个选秀出来的前队友，在唱歌方面颇有天赋和造诣，组合解散后便专心当歌手。《烟火》是他一年前发表的一支原创单曲，是首悲伤的情歌。
　　MV里年轻英俊的男人用忧郁的嗓音唱着：“为什么掩盖着落寞/就当这世上从没有过我/如果你也曾难过/不如成全我的沉默……”
　　巢连边唱边流泪，连声音都染上了低哑的忧伤。没有人再去嘲笑他唱得难听和跑调。
　　一曲完毕，巢连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她就很喜欢季宵斜……”
　　他丢开立麦，缩到沙发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仿佛酒精对他的刺激微不足道。
　　没多久，他竟然开始哭泣。
　　向枣予诧异地抽了纸巾递给他，巢连接过来，看清了她的脸，忽然就表情悲恸地感叹起来：“枣予啊……你的日子想必也很苦吧。”
　　巢连醉得不轻，口无遮拦地说道：“当初你和苏澈，那叫一个般配啊。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们的感情……我们都以为你们会走到最后的。结果谁知道、谁知道你们还是分手了……唉，造化弄人，造化弄人！爱情就是这么伤人，谁都逃不过它的捉弄……”
　　他这话一出，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有人震惊地看着巢连，讶异于他不合时宜地说起这件事的同时也有点佩服他敢在向枣予和白烨晖面前提那个人的名字。
　　有人看着向枣予，仿佛在替她尴尬，或者只是单纯地想看好戏。
　　有人则意味深长地看着白烨晖。
　　向枣予浑身僵硬，虚虚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握成拳。
　　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她竟觉得陌生。随后才是心酸和痛楚漫上来。
　　原来她还会痛。
　　那些阴云又重新笼罩了回来，变得更加阴郁沉重。
　　不只是阴云，还有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铸成坚不可破的牢笼困住她，令她无法动弹。
　　白烨晖握住她的手。
　　向枣予这才发觉自己在轻轻颤抖。
　　白烨晖温暖干燥的手包裹住她的，有一种安定的力量。
　　向枣予勉强冷静下来。她看着白烨晖，想说话，但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到底纪澜反应快，赶紧捂住巢连的嘴，讪笑着打哈哈：“这傻逼喝多了说醉话呢……他失恋了心情不好，大家就当他在放屁，别往心里去。枣予，烨晖，实在对不住啊。”
　　同学会于是匆匆结束了。
　　白烨晖喝了酒，因而回家是向枣予开的车。
　　白烨晖把车钥匙交给向枣予，迟疑片刻后说：“要不叫代驾。”
　　向枣予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他们谁也没想到那个人会被提起，这是这两年来他们彼此都默契地不会去触碰的禁区，她确实在那个瞬间心神不宁，甚至惊慌失措。
　　但捱过那阵突兀的疼痛以后，那个人的名字已经不会对她造成更深刻的影响。毕竟只是一个名字，代表不了任何意义。
　　就好像过去也仅仅只是值得一痛。
　　向枣予摁下开锁键：“不用。”
　　等红灯的时候，白烨晖忽然说：“公司17号开年会，你要不要来？”
　　向枣予思索了几秒：“学校放假安排还没出来，可能有课……”
　　白烨晖没有再要求什么，只是说：“好。”
　　大学毕业后白烨晖和朋友盛澍燃一起创办了现在的公司光润科技。去年的时候，光润还只是个小公司，处于刚起步的阶段，并没有举办年会。今年倒是想起来要办一办。
　　虽然白烨晖并没有说多余的话，但向枣予总觉得白烨晖其实希望她去。
　　她猜测着原因：公司年会，说不定要和女伴跳舞；又或者，光润科技的员工想见见他们的老板娘……
　　“老板娘”这三个字甫一在脑海中跳出来，向枣予就羞窘地骂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虽然这个身份并没有任何差错。
　　到家后向枣予先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发现白烨晖正握着笔在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白烨晖听到脚步声，合上本子，抬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太长，向枣予刚想问怎么了，白烨晖就开口了。
　　“枣予。”他说，“谢谢你的吻。”
　　然后他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向枣予愣了愣，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说醉话。
　　但是这句话居然有几分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