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归程》顿顿手抓饼

9、第9章

　　顾苏黎每多看完一张资料，心里就比之前更冷一分。
　　她觉得，自己之前曾拼了命想要去忘记的那些事情，就在这个夜晚，又都通通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包括那个，蓝凌程调查不到的，她的孩子。

　　当年，就在蓝凌程和她提出分手后的不久，他的爸爸蓝凌霄，带着一男一女出现在她的面前，那是顾苏黎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蓝家究竟拥有着怎样的家世背景。

　　那个偶尔会出现在政界要闻中的男人，同她讲的第一句话是：“顾苏黎，你好，我是蓝凌程的父亲，常听他提起你。”

　　波澜不惊，态度温和。

　　顾苏黎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蓝凌程骨子里的那份气质是遗传了谁。

　　她是何等聪明的女孩，蓝凌霄千里迢迢从襄城跑到上海来见她，肯定不会只是为了同她打个招呼这样简单。

　　顾苏黎记得，蓝凌程曾经说过，他和他爸爸并不十分亲近。

　　她在心里冷笑：蓝凌程怎么可能会“经常和你提起我”！怕是你们一整年也说不上多少话吧！

　　顾苏黎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蓝凌霄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的话，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

　　“顾苏黎，我就和你直说了吧。我今天来，是有个不情之请：我希望你可以生下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就算是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顾苏黎也还是没有想到，蓝凌霄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你不要太惊讶，这位是你前一阵去的那家仁德医院的院长，蒋坤。”蓝凌霄指了指他身边的那个男人。

　　“蓝伯伯，既然您这么‘了解’我。那么，我想您应该知道，我已经和您儿子分手了。”顾苏黎语气温和，不卑不亢，听不出悲喜。

　　“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如果你愿意生下这个孩子，我保证你以后的日子，衣食无忧。当然，我并不是说，你是一个物质的女孩。这位是陈嘉律师，她在业界威望很高。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和她提。”蓝凌霄又指了指身边的女人。

　　顾苏黎不说话。

　　“当然，”蓝凌霄语气一变，“孩子的抚养权，必须归蓝家所有。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明天告诉我你的决定。”

　　蓝凌霄三个人走后的那个夜晚，顾苏黎想了很多。

　　其实她本就有意留下这个孩子，蓝凌程即便是对她再无情，孩子也是无辜的。她怎么可能亲手杀死自己的骨肉，更何况她现在还仍旧深深的爱着孩子的爸爸。

　　但是她自己的骨肉，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弃之不顾，丢给蓝家的。即便是他蓝凌霄拿金山来交换，也不可以。但是眼下，蓝家已经找到了上海来。

　　顾苏黎思量：就算是她再躲到另外一个城市去，蓝凌霄也还是会调查出来。找到她，不过是时间问题。与其挺着个肚子东躲西藏，倒不如先假意答应蓝家的要求，安心养胎。

　　她相信，以她的聪明，等将来孩子出生以后，她是绝对可以把他带走的。

　　深思熟虑之后，顾苏黎住进了蓝凌霄为她打点好的襄城仁德医院。
　　她在那七个多月里，同外界断了一切联系，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孩子的降临。

　　顾苏黎对孩子的那份与日俱增的母爱，逐渐抹平了蓝凌程带给她的失恋伤痛。

　　但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她的儿子，在来到这人世上不足12小时的时间里，就被上帝带走了。
　　他的主治医师冯浩迟说，孩子是自发性血气胸引起的突然发病。

　　那绝对是顾苏黎再也不愿回想起的黑暗的一天。
　　她亲眼看着她的孩子被推进了手术室，然后又亲眼看见加护病房里那台机器上面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她的病，大概就是在那一天得上的。

　　后来处理孩子的后事，如果没有冯浩迟在她身边陪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的下来。蓝凌霄给了她很多钱，想要补偿她，她却只向他要了一张去美国的机票。

　　这就是顾苏黎，即便是崩溃彻底，也要给外人留一个绝美的背影。

　　她生产那一年的资料？
　　蓝家从来都是清清白白的背景，蓝凌霄怎么可能不销毁掉她那一整年的经历！
　　时隔三年，蓝凌程又怎么可能会查得到！

　　倒是蓝凌程……
　　顾苏黎紧紧抱住了自己。

　　他为什么要调查她？又为什么要吻她？他不是在三年前，就不要自己了么？啊，不，也许是更早也说不定呢……

　　究竟是为什么？
　　顾苏黎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她现在真的是一团糟。

　　门铃又响了。
　　顾苏黎不想去理它。

　　但是来者明显固执的很，门铃声很久都没有停。她甚至怀疑，如果自己今晚不去开门的话，明天她会不会因为“扰民”这样的罪名而被邻居们集体轰出去。

　　顾苏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换了件得体的衣服，然后去开门。

　　她怎么也想不到，此时那个锲而不舍地敲着她家门的人，会是冯甜甜。

　　顾苏黎只是在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和冯甜甜在同一个部门共事过一年，她们两个私底下并不深交，平时在学校里碰到了，也只是寒暄一下，偶尔打趣几句。但是毕业以后，就各奔东西，再也没联系过了。

　　所以顾苏黎认出冯甜甜，颇费了些力气。
　　她很好奇冯甜甜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当然，她更好奇的是，冯甜甜来她家干嘛？

　　顾苏黎看了看表，十一点半。

　　“顾苏黎，你比大学时候，还要美了。”冯甜甜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女孩。
　　顾苏黎把她自己保养得很好，她看上去比很多同龄人要年轻得多。

　　“这大概是我最近回襄城以后，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了。大概是上海的水土比较适合我吧，我在上海的这几年，过得很好。来，甜甜，天气冷，你先把这杯牛奶喝了吧！”顾苏黎在冯甜甜身旁坐了下来，倒也不急着问她的来意。

　　“你们的生活习惯还真是相似。”冯甜甜小声叨念了一句话。
　　“恩？甜甜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没什么，谢谢。顾苏黎，我觉得……你和大学比，变了很多。”冯甜甜把牛奶接了过来。
　　“难免。”顾苏黎对着她笑笑。

　　冯甜甜却突然眼神锋利起来，盯着顾苏黎的脖子看。

　　顾苏黎心里一沉：完了，怕是刚刚蓝凌程的吻……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但是片刻，她又笑起来，自己干嘛怕冯甜甜看见这吻痕呢，大家都是25岁的人了。

　　但是冯甜甜接下来的动作，是彻彻底底吓到了顾苏黎：她突然在她的面前，跪了下来。

　　“甜甜，你这是干嘛！快起来！”顾苏黎连忙俯下身去扶她。
　　“顾苏黎，我知道他刚刚来过了。”

　　“什么？”顾苏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冯甜甜在说什么。
　　“蓝凌程，我知道，他来过这里了。”

　　顾苏黎止住了动作。

　　冯甜甜低着头，自顾自地说着：“顾苏黎，我知道你们……曾经很相爱。”
　　“你先起来再说。”顾苏黎半强迫式地扶起了冯甜甜，她的声音淡淡的。

　　冯甜甜惊讶得抬起头来。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顾苏黎了么？慵懒、冷淡、且令人不容拒绝。
　　不过她现在没有时间去仔细研究这些。

　　“我、阳阳、还有蓝凌程。我们一家三口，现在生活得很幸福。”冯甜甜攥了攥拳，一语惊人。她没有再说任何话，却已道尽了所有。

　　顾苏黎差点死在这句话里。

　　房间里，很安静。
　　只剩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

　　冯甜甜还是在这沉默中败下阵来。
　　“顾苏黎，我……我希望阳阳不要受到任何伤害。蓝凌程……蓝凌程……我可以还给你的。”她的声音，竟是带了哭腔。

　　顾苏黎终于看向她：“甜甜，我想你是误会了。蓝凌程，他来找我，是因为公事。还有，我无意当个破坏他人家庭的第三者。我身边已经有了很爱我的男朋友。”

　　顾苏黎紧绷着的神经，在送走了冯甜甜之后，终于松了下来。
　　紧接着，便是全盘崩溃的放声恸哭。

　　十指相扣相约百年，到底是一句空洞到死的情话，就如同夜空中那绚烂至极的焰火，终逃不过，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