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角鹿与白渡鸦》豹皂

7、第7章 罪名

　　SUV后座上的三个男孩正在昏睡，希恩在副驾驶位上长出一口气，打开车窗扔掉了胸前的毽子毛。
　　“多谢你半夜赶过来，阿昌。没被他们看见脸吧？”
　　驾驶座上的司机穿一身黑色西装，黑超遮面，派头十分唬人。
　　“没有。出门的时候特地换了衣服，跟出门拍电影似的。车牌也照你说的贴了。”
　　“那就好。抱歉又把你卷进来了。”
　　司机摘了墨镜，露出一张敦厚的年轻面孔：“恩姐别跟我客气。我全家人的命都是你给的，这么点小事别放在心上。”
　　司机名叫刘昌，有个做毒|品生意的混蛋大哥，卖了老婆孩子不说，还把父母和弟弟押在债主手里逃债，害得三人差点变成羊杂。那时希恩正在追查一桩绑架案，恰巧查到这个放贷人，顺便救了几个抵押的人质。难得刘昌倒一直记着这份人情。
　　“不过恩姐你是真厉害。那个淫窝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你是怎么把这几个人弄出来的？”
　　“用钱。”
　　“啊？你说你用钱把这几个人赎出来的？”
　　“嗯，差不多这个意思。”已经入行的叫赎身，还没入行的算作转卖。
　　“买三个人，这得花多少钱？”刘昌十分好奇。
　　“几百万新币吧。”
　　“几...几百万！这么贵？！恩姐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五月的晚风微凉，希恩拢紧了外套，露出一个看似轻松的微笑。
　　“你看我像是没钱的人吗？”
　　“像。”
　　“......”
　　副驾驶座上的年轻女人轻轻一笑。“我看起来有那么穷吗？”
　　“没那么穷，但也不像有钱人，你知道吧。你看着就是那种......那种捡到500万会原封不动上交警察，一个子儿都不会昧下来的好人。
　　“我身边那些有钱人，吃穿讲究不说，想要啥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想要，好像对什么东西都没多少兴趣。”
　　“......”
　　希恩把手架在车窗框上撑住下巴，看着公路上的车道线向后退去。
　　或许是身边的坏人实在太多，刘昌在辨别好人坏人方面直觉十分精准。
　　什么都不想要的希恩平日生活极度简单，但事实上，她却曾经以家族信托的名义建立过至少三项基金。
　　几项基金全部匿名委托无国界组织专人管理，匿名委托人本人亦无法随意使用，只有白名单上的少数人可以将其中资金用于特定用途。其中就有一项基金用于赎救被贩人口，希恩今晚的资金便来源于此。

　　拜以前的工作性质所赐，希恩经常接触到数额庞大的无主的黑色资产。无政|府灰色地区没有统一的公检|法机构，因此在抄没资产处理方面十分随意。大部分情况下，黑钱都进了联合秘书处高层的私人账户。
　　无国界警察公约虽然明令禁止贪|污，但长期奋战一线，无籍警们实际都默许一定程度的“合理分账”。
　　虽然有秉直公正的老派无籍警厌弃这种做法，但“合理分账”的风气还是在新派无籍警里渐渐蔓延了。
　　与其落到那群什么都不干的老头老太手里，还不如自己留着给小孩多买一罐奶粉。大部分无籍警都抱持着这样的想法，联合监察部门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希恩从来不打算这么做。
　　在第一件任务中面对诈骗集团汪洋般无垠的财富时，她便决定给未来建立一支赎救犯罪的秘密基金。
　　毕竟自己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正常收入已经足够衣食无忧，而她既没有多余的欲望，也不想碰沾着血泪的脏钱。
　　凭借希恩的谨慎和才能，不露痕迹地瞒下一笔没有任何记载的资金是再简单不过的事。顶着“黑角鹿”代号活动的几年里，她的秘密基金池扩展到了相当可观的规模。
　　希恩的保密措施几乎密不透风，所以即便联合法庭清算希恩个人资产，都未曾发现秘密基金的存在。
　　除极少数合作者之外，希恩从未向他人透露过自己的计划与作为，如果不出意外，这个秘密将被自己带进坟墓。
　　刘昌本来还想聊会儿天，见希恩望着窗外出神，也识趣地闭了嘴。
　　SUV绕了一个大圈，确定周遭安全后，希恩才让刘昌把车停在自己家门前。三个小鬼今晚一定醒不来，希恩把他们安置在自己的客房，决定等他们醒了再做后续安排。

　　东大区的初夏夜凉意渐起，寂静的图亩镇在一阵引擎声远去后陷入了昏沉的睡眠。而千里之外的东大区首府，灯火通明的警署总部二楼，孙宁警官推开办公室老旧的玻璃窗，朝窗外喷了一口白色的烟气。
　　“当初那个告发黑角鹿的人是谁，你知道吗？”孙宁刚刚猛灌了一杯咖啡，双眼下乌青的黑眼圈因为加班熬夜越发浓重。
　　“不知道。”戴着眼镜的年轻专案组副组长轻轻摇头，“匿名告发的来源连联合法庭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不过那场秘密庭审会的内容我倒是知道一点。”
　　副组长姓桂，单名一个旭字，据说是个有点背景的高材生，长得十分没有威慑力，眼睛细细长长的，笑起来自动眯成两条缝。
　　“听说那个黑角鹿被指控犯下七桩大罪，每一条都足够判上200年刑期。如果不是无籍警总长力保下属，她现在应该在空中监狱里坐电椅，然后等到情报价值榨干后被秘密处决。”
　　“七桩大罪？无籍警杀人放火都有豁免权，她哪儿来的机会犯罪？这也太扯了。”孙宁对这个空降领导没有太多恶感，也没有太多好感，除了偶尔卖弄一下小聪明之外，桂旭就像学生时代坐你旁边普通至极的同桌，毫无特点。
　　副队长顺手点了一支烟：“你记得十二年前亚特兰蒂斯的诺氏酒神节事件吗？”
　　孙宁对着窗外皱起眉头：“当然记得，亚特兰的腓尼加省那个时候还叫中部战区，统领中部战区的是赫赫有名的杀神诺培嘉。
　　“诺培嘉那个时候离统一亚特兰蒂斯只差一步，文明世界人人都在猜测他什么时候登基为王，却没想到他和整个诺氏家族竟然在酒神节那天集体消失，不知去向。”
　　“一点没错。”副队长点头肯定，“这可是银河历1世纪头号未解之谜。一个势力通天的黑暗帝王竟然在自己的地盘上人间蒸发了。
　　“当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我记得有个不怎么可靠的小道消息说他们被一个家养的妓|女一锅端了，不过实在太扯淡，几乎所有人都把它当个笑话听，我原来也是这么以为的。”
　　“不会吧，难不成真的是被…？”
　　“你猜当年诺氏家里养的妓|女是谁？”
　　孙宁正把烟屁股送进嘴里，一个没叼稳，烧了一半的香烟从二楼窗口掉进了楼下的黑暗中。
　　“……不……不可能！‘黑角鹿’看上去顶多20出头，十二年前她...”
　　“十二年前她十四岁，被诺培嘉买回家当玩具，结果不知使了什么神通，反过来把诺氏一族屠戮殆尽。
　　“听说揭发材料里有三个G的诺氏大宅监控录像，正面拍到黑角鹿的行凶过程，完全没有否认的余地。亚特兰蒂斯那地方，能拿得动刀就算成年人了，杀人、纵火、伪证等等这些罪名，最后再扣上间谍和政|变的大帽子，加起来足够她坐上一千年牢。”
　　“绝对不可能！14岁的小姑娘连只狗都杀不死，怎么能…”孙宁听起来竟然有些不甘心。
　　“那可是黑角鹿。”桂旭从眼角瞥了孙宁一眼，似乎对他的性别和年龄偏见感到不可思议，“只要时机和工具得当，谁都有可能杀人，更何况是那个17岁就当上无籍警的怪物。”
　　孙宁愣在原地，手指尖无意识夹住了一根烟，却始终送不进嘴里。
　　继上一次的会面后，这位刑警心中刚刚重新建立的黑角鹿形象再次彻底崩塌了，这让他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追星的高中生。
　　是啊，那就是黑角鹿啊，那又能怎样呢。
　　那个隐藏在层层迷雾里的形象对孙宁而言一度遥远而神圣。那天在乡下旧宅里，这个形象一度清晰到叫人幻灭，而现如今，黑角鹿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清晰，也更遥不可及。
　　她从来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孙宁忍不住想道。

　　“要打听黑角鹿的消息可不容易，为了这个连续杀人悬案，我可是下了血本了。幸好那家伙没让我们失望。”
　　这是桂旭独立接手的第一个案子，这个初出茅庐的学院派一没资历二没经验，偏偏依靠背景在总署混了个不错的闲职，大约心中不忿的哪位前辈送了他一个烫手的山芋，想给他个下马威，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后辈非但不消沉，反而卯足了劲要打他的脸。
　　“孙宁，你说黑角鹿是怎么猜到‘怀瑞文贸易公司’这个关键线索的？我们从怀瑞文贸易公司出发，好不容易才找到被害人之间的联系，但那家伙光看了一遍纸面档案就说出了答案。太邪门了。”
　　“因为她是黑角鹿。”孙宁懒得理会桂旭话中的酸味，“多亏了她，我们现在离找到凶手只差最后一步，只要那个新来的‘特派队员’一切顺利，咱们很快就能回家睡个好觉了。”
　　“那个大学没毕业的‘特派队员’啊......”桂旭意味深长地眯起双眼。
　　“希望这位‘特派大小姐’业务水平能有她颜值那么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