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角鹿与白渡鸦》豹皂

6、第6章 少女与周凯

　　希恩从地下室出来上了楼，二楼是一片淫靡的盛景，不远处露天泳池里嬉笑的人群不知在玩什么游戏，放荡的笑声伴随着水声和音乐此起彼伏。偶尔有浑身滴水的健壮男人与希恩擦肩而过，用戏谑而露骨的目光打量这个格格不入的冷漠女人。
　　旺老板远远跟在希恩身后，同身边一个小弟嘱咐两句，然后又追上希恩，替她介绍起来。
　　旺老板此刻十分确认希恩是只“羊”。如果不是见惯这种场面的同道中人，恐怕不是吓破了胆，就是早已在伊甸园里找不着北了。
　　希恩有目的地观察着二楼的紧急出口和建筑格局，迅速规划出了两条可能的逃生路线。当然，周凯在这群寻欢作乐的主顾里的可能性很小，希恩只是在找合适的机会从旺老板口中套点消息出来。
　　二楼西北角是个光球璀璨的舞台，舞台上限制级的表演引起了很多人的尖叫，台下卡座和吧台旁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表演者身上。希恩屏蔽了噪音和光污染，眼神扫过鱼龙混杂的会场，不经意注意到一个独自喝酒的单薄身影。
　　那人年纪看上去很轻，一头规矩的黑色短发，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衬衫散开两个扣子。五官上看不出人种，看不出性别，只有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伊甸园里不乏漂亮的男男女女，但与角落里那人比起来，都像一群廉价的塑料假人。
　　虽然光线太暗看不清骨骼轮廓，但那应该是个男装打扮的少女，希恩如此判断。
　　“那个。”希恩昂了昂下巴，“那边穿西装的男孩，是‘羊’吗？”
　　旺老板摇了摇头：“这种等级的‘羊’小店怎么买得起。那是个主顾，在那里坐了半天了。全店的一哥一姐加起来也没她一半漂亮，不知道来这儿干什么。嘿，跟您一样上上下下逛了一圈，没看到满意的，就一个人坐在那地方喝酒，古怪的很。”
　　“那样的‘羊’，旺老板弄得到手吗？”
　　“弄不弄得到是一说，不过那位，”旺老板指了指她，“那位可不是男人。扮成个少年想掩人耳目，骗一般人可以，想骗过我的眼睛可没那么容易。”
　　希恩与周凯有过几面之缘，虽然他和那个男装少女外貌没有半分相似，但不知为何，气质却微微有些接近。
　　“唔...我家老板倒是没把性别这条卡死。长成那样的，是男是女没所谓了。”希恩灵光乍现。
　　“嗐，看脸是吧。”旺老板在这行混得久了，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嘶，您要是把性别条件放宽，我这儿倒还有一只符合要求的‘羊’。”
　　旺老板领着希恩下楼梯回地下室。
　　“买这只‘羊’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他是个普通男学生，长得好看，性子又安静，不吵不闹的，原本以为能卖个大价钱。结果体检之后才发现，他原来是只‘阉羊’。
　　“医生说那小孩少年时代就被去了势。怪不得眉毛眼睛都漂亮得像个姑娘，不带一点雄味。”
　　旺老板扯了扯紧身T恤；“圈里虽然有喜欢‘阉羊’的，不过客户群体很小，远远不如公羊母羊好出手。东大区这块最近主顾越来越少，好几个上家都在抱怨。不过亚特兰的上家有不少对‘阉羊’感兴趣，昨天已经来问过好几波了。”
　　两人回到地下室，旺老板说着打开了艺校生隔壁的一扇门。
　　听到开门的声音，站在狭小天窗前的少年缓缓转身，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给他柔和的眼窝镀上一层阴影。
　　仅仅三天，周凯的身形消减了不少，黑沉沉的眼底在见到门开时蹦出了几个火星子，但很快又熄灭了。
　　周凯隐约觉得门口的女人眼熟，但究竟没想起来她是谁。
　　“这个漂亮。”希恩眯眼称赞，“干净清爽，一看就是个学生仔。”
　　“那可不是，青门大学的正牌大学生，书卷气重得很。”
　　把这些有名有姓的学生做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羊”，戴上项圈，卖到生不如死的修罗场当那群禽兽泄欲的工具。这群垃圾，真是坏得无可救药。
　　希恩咬了咬后牙槽：“旺老板等我一会儿，我问问老板的意思。”
　　地下室的信号非常差，希恩走上二楼，不知给什么人发了条消息。此时已临近午夜，泳池的第一场派对告一段落，湿漉漉的男男女女余兴未消，纷纷拉上舞池和舞台边的同伴进了房间，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游戏。
　　二楼一时间空荡不少，希恩鬼使神差地想转头看了一眼方才吧台边的角落，眼神却撞进了身旁一双漂亮的绿色眼睛里。
　　那男装少女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窗口。她比希恩矮了半个头，随意倚靠在大理石窗台上，纤细修长的手指抱着肩膀，活像一件玉雕艺术品。
　　从身高来看，她应该成年了。希恩心想，这里也不是小孩能来的地方。
　　“姐姐是第一次来？”短发少女的声音清脆甘甜，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少年味。她偏头看着希恩，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这家是第一次。”希恩微笑回答。
　　“哦~那姐姐是‘羊’吗？”
　　希恩挑了挑眉毛，轻轻点头：“不过不是...”
　　雕像似的短发少女突然毫无征兆地贴近希恩，双手掐着她的腰将她推倒在一旁的卡座沙发上。
　　应激的希恩无意抬手勾落少女黑色的短假发。接着，一头银灰色的长发便如月光一般倾泻而出，落在希恩耳畔。
　　少女的脸近在咫尺，在银灰色长发的衬托下，越发美得不像人类。
　　“太好了！姐姐这样的我最喜欢了！”
　　银发少女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捏在手里，笑容没有一丝杂质。
　　“我出三百万，买姐姐一夜，可以吗？”
　　“......”
　　最初的震惊之后，希恩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个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姑娘套路玩得比谁都溜，反而是自己疏于防备了。
　　“胡闹。”希恩翻身把少女推到一边，迅速起身整了整衣服。
　　“姐姐收着嘛。”少女搂住希恩的腰，把银行卡塞进她的外套口袋里，“先欠着也行呀。”
　　“哟，您在这儿呢。”
　　旺老板找了个恰到好处的时间出现，打破了两人间诡异的气氛。
　　“您老板那儿拍板了吗？”
　　希恩就坡下驴转移了注意力：“嗯，老板说没问题。”
　　希恩走近旺老板，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300万，那两个艺校生和青门大学的学生我全要了。”
　　这个出价远远高于市场价，旺老板只道宰着了一匹肥羊，哈腰接过希恩手中的黑卡：“您刚说看不上那两个艺校生，怎么又改主意了？”
　　“我老板看不上，我看得上。”
　　旺老板□□两声：“这俩小子真有福气。”
　　希恩弯起嘴角：“旺老板是明白人，今天的事还请保密。楼下的货帮我运到门口，有车在等。”
　　“好嘞！马上给您运上去。”
　　旺老板乐呵呵地下楼张罗去了。在一旁看戏的银发少女发出一串轻笑：“姐姐花了我的钱，我就当作你接受我的邀请咯？”
　　希恩的职业笑容比方才深刻几分，她贴心地拉住少女的右手，又从左边衣兜里变出一张银行卡，塞回对方苍白的手心里。
　　“别误会小妹妹，刚才那是我自己的钱。还有，挥霍不是好习惯，我可不值这个价。”
　　希恩再无后话，转身离开。银发少女眯起双眼，目送那个修长的背影从二楼消失。
　　房间里的游戏已经开场，二楼舞台冷冷清清的，只剩下调酒师和服务生收拾凌乱的大厅。少女独自站在吧台旁，手里一枚朴素的金属制教师工牌正静静泛着微光。
　　“希恩，青门大学外语学院。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