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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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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睁开眼,只感觉身子轻飘飘的,随时能飞一样。身边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切,缓了好久才好些。
虽然出不去,但屋子里东西都还齐全。
凡想去屋子侧面的茅房解手,可裤子还没拉下,一只血手从旁边冒了出来,把他吓得赶紧出来。再定睛一看,什么也没有。他又进去,然后很快出来,生怕多待一秒。
圣把食物端过来了,天很黑,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但凡感到饿,应该是早上。端一碗米饭,吃了一口,凡觉得有些不对劲,一看碗,里面爬满了蠕动的蛆虫,凡把碗一摔,想呕。圣愣愣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地上是白花花的米饭。
他不敢吃饭,只喝了点水。他喝完后,那罐子里的东西变成血色,散发着一股腥味。凡把罐子一摔,地上溅满了鲜血。然后,血开始动,竟是变成一个笑脸在对他笑。
“哥!”
可圣不见了,看不见他在哪里。
忽然房门开了,圣从外面出来了。
“门怎么会开?”凡问,圣没有说话,而是用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让他坐下。没一会,凡又感觉很困,圣给了他一个布娃娃,让他抱着睡。睡到一半,凡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抓他的肚子,他一睁眼,就看到那个仿小孩子的布娃娃坐在他旁边,双手藏在身后。他明明把娃娃抱在怀里!那娃娃突然伸出手,上面沾满了血,还在一滴滴落下,娃娃笑了,很开心的样子。凡一脚把娃娃踹开,可再看,自己的肚子并不异常,娃娃手上也没有血迹。
圣的目光冷冷扫过来。“怎么了?睡不着吗?睡不着就看看书吧。”圣丢过来一本书。
肯定是那碗汤在搞鬼。凡心道。接着拿起书开始看。是些野史鬼怪一类的。这时,四周的烛火突然熄了,屋子里很暗,什么也看不清。手里的那本书突然亮了,发出绿色的光,一只像是死人的手从书里钻了出来,抓住了凡的手腕,凡把书一扔,“鬼啊!”可屋子里又黑又静,没有人应。
他迅速钻进被子,缩成一团,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可躲在被子里,他觉得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自己的头,“被子里暖不暖和呀?”他向前看了看,是个绿色骷髅!
他把被子一掀,发现自己被一群绿色的骷髅头包围了,突然熄灭的烛火亮了,却也是绿色的火焰。骷髅们开始笑,笑声越来越大,鬼火也越来越旺……
圣把凡一拍,凡突然惊醒,发现一切如常,没有鬼火,也没有骷髅。
“怎么看本书都能睡着。”
凡舒了口气,可一挽袖子,手腕上赫然是一个绿色手印。
“在看什么?”圣用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再看,手印不见了。
“要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吗?”
圣把神情恍惚的凡扶到床上,靠在他旁边,又拿起一本讲历史的书开始念。可念着念着,灯又熄了。凡回过头去看,只看见一个狰狞的人头朝自己笑,七窍流血,十分可怖。
凡飞速下床,夺门而出。可外面竟然围满了尸体,是大金牙还有他的随从!他们的表情很痛苦,却在对着凡笑,纷纷朝凡抓过来。
凡只能拼命向外跑,可跑到大门出,发现门根本打不开,后面,一群爬在地下上的尸体朝他涌来,楼梯上尽是散发刺鼻腥味的黑血……
他被群尸抓住,绑在桌子上,他们在啃食他的血肉,而圣正用他的尖牙咬上他的脖子……
看着凡脸上一层层的汗珠,还有紧皱的眉头,圣很担心,可凡只是挣扎,似乎很恐惧,很痛苦,却怎么也叫不醒。
“你醒醒。”圣用手拍他的脸,“小凡,醒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醒不过来?你们做了什么!?”圣吼向屋外,怒气冲冲。
“没什么,只是前辈的梦魇之术开始起作用了。我的迷魂汤配前辈的梦术,简直是绝配,他是别想醒了,你等着给他收尸吧。他死后,我们就放你走,甚至你现在杀了他,马上就可以离开。”
圣望了一眼凡,不语,又试了一下法力,还是用不出来。
“动心了?还是要犹豫一会儿?要不我现在就放你走?你放心,我傀师东晶决不食言,否则这么多年白混了。那位梦老前辈,你也不用担心,只要你乖乖走,不坏我们的事,自然不会找你麻烦。”
“别废话,说,怎么才能救他?!”
“你当真要救?”
“再和你废话,他要撑不住了!”
女人不语,只是在屋外隔空写了几行字,圣可以清晰的看见。看完后,心颤了一下。
“整个过程必须一气呵成,绝不能中断,否则两个都要死。一旦开始,就没有反悔的机会。”
梦中,凡又睁开眼睛,这时他在一片荒野中,被一群野狗围住。那些野狗流着口水,龇牙咧嘴,随时会扑上来把他嚼碎,他手上什么也没有,欲哭无泪。
野狗们扑上来了,一下咬上他的左臂,他只有用拳头拼命打,可野狗太多,根本打不过来,他只感觉自己的血肉被一块块撕下来,血淌了一地,然后有什么咬住了自己的肚子,他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咬完,只到最后脖子被什么咬住,才眼前一黑……
这次,他被绑在十字架上,遍体鳞伤,全身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伤口烧得火辣辣地疼,而他面前,一些活人被扔进一个大火坑,发出痛苦的咆哮,却怎么也爬不出来,而他,向火坑倒去,“不要,不要!”
……
不知何时,凡又醒了。
他发现自己在大海边,金色沙滩一望无际,碧浪滚滚,柔和的海风拂面而来,耳畔是海鸟的鸣叫……当真是一幅美景,而且,也没有之前那种恐怖的气氛,一切显得安静而美好。
梦外,凡已经不再颤抖了,止了冷汗,也不再皱眉 。
圣静静坐在他身边,脸色苍白。
可能,我们真是冤家吧,我不放过你,你也不放过我。
本来,你可以待在林山下,森海旁,然后到了时间,娶妻生子,简单过一生,无忧无虑,平安喜乐,甚至在你娘的安排下,凭个人聪明才智谋个一官半职,总之别遇上我。
我本不该来,道路千万,也许没必要走你这一条,只是我既然来了,就帮帮你,总不能让你年纪轻轻就让白发人送黑发人。要说来日,我不知道。或许我会重新修炼,或许再找一件神力之器,或许就去向那两人,还有我自己认输。
这次,我还是守你,纵然你不知道。
将来事,将来再说。
女人留下这些字,
骨肉为灯,鲜血为油,心灯长明,魂安梦久。
“你的左手就是这么没的?”圣问,“可若是心甘情愿地死,又怎么会魂魄不散化为厉鬼?是那位公子作为?”
“公子不会。是我怨念太深,求他让我回体化鬼。”
“你的那位呢?他待你如何?”
“哼,待我很好,好到他死后转世我也不想放过他。只是他既然骗我一条命,我让他还一条,也就够了。”
“骗?如何骗的?”
多年以前,一大户人家,人丁兴旺,势力遍布。主人姓丁,明善,可名不副实,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更与官府勾结,行些不法之事。忽有一日,暴毙而亡,独女丁香继承家业。此女精明强干,有雷霆手腕,果断一改前路,断了和官府的合作,除了不法业务,一心办家中产业,家族日益兴旺 。
丁香有一爱人,性格温顺,擅长文墨,与丁香情投意合 。
可好景不长,郎君中魇,只有心爱之人以骨肉为灯,鲜血为油才能救人。丁香做到了,她把身后事宜写信交代好,便断手放血。砍到一大半,因为过于疼痛,没砍下来,于是用脚踩住,拔了下来,三日后,梦魇消,丁香死。
“我死后才知道,他根本一直在骗我。他全家数口人因为我父亲而死,他考取文官也是为了报仇。可他发现没有用,就开始打我的主意 。甚至我觉得,我父亲突然死去,就是他干的。我父亲是十恶不赦,可我做了什么?我减了租税,修了桥路,有哪里做得不好。甚至我父亲死时,乡里聚众庆祝我都忍了,我又凭什么受这种苦?”
“梦妖不是魇住了他吗?你既然肯为他死,又为什么死后不得安宁?”
“那梦妖就是他父亲变的!根本就是他们串通好了来骗我!我有法宝护身,梦妖拿我没办法,就和他儿子合伙来对付我,还是这么痛苦的死法,我当然不甘心。我死后,他连个坟冢都没给我立,连块灵牌都没给我做,甚至一张纸钱都没烧过。”女人停了一下,继续说,“幸好后来遇见公子,他为我找回了身体,助我归体化鬼,让我了却心愿。”
“丁香,你恨我,应该的,要杀我,我也无怨。只希望你杀我便好,不要牵连旁人。”临死之时,没说几句,就去了,竟然真是心甘情愿,毫无怨念,很快魂去,转世投胎了。
至于昔日郎情妾意,是逢场作戏还是真心实意,夫人死后,不愿立坟,不愿烧纸,甚至不愿焚尸,是不屑还是不信现实,而被魇住,是合谋还是被迫,葬礼上流泪是真心还是表演,终于不得而知了。
“我懂了,那你为什么非要别人也承受你当初的痛苦呢?”
“我只是想看看,这世上有没有想我这么傻的人。我也抓过不少人,没有真心愿意为别人付出性命的,要么互相推诿,要么骗对方为自己死。每每这时,我都嘲笑自己傻。我是真想看看,除了我,还有没有这样的傻人。”
“我可能就是了。”
女人不见了。
圣已经用铁扇切下了自己的左手,那被切下的左手,竟真成了一盏莲灯,纹理清晰,花色动人,鲜血浇灌在灯中,一束莲火竟然把整个黑漆漆的小屋照得明亮而又温暖。床上的人睡得很熟,呼吸均匀,面带微笑,应该做着什么美梦吧。
圣撕下一块布条,绑在左臂,以□□血太快,不满三日 。他躺在地上,任由身体一点一点变冷,双眼紧闭,意识逐渐模糊。凡躺在床上,享受着心灯莲火的温暖,双目微闭,做着许许多多幸福的美好的梦……
床下人,仿佛跌入无边黑夜。
床上人,在一个又一个灿烂美好的时刻流连忘返,那些曾经历的,想经历的,都在脑海中一一呈现。小时候娘亲包的又甜又糯的汤圆,在林家寨和朋友一起爬树烤火的场景,自己想去看的大海,没见过的雪山,还有繁华热闹的都城……尤其是梦中洞房花烛夜,坐在身旁的那个自己暗中喜欢上的俊美异常、气度不凡的人。
三、二、一,门上的字悄然变换,屋中人生死两隔。
当林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服地睁开眼时,见到的是一盏枯了的灯,还有一个鲜血流尽,面色惨白,已经气绝的人。
“你确定,他值得你这样做?”
“不确定,我不清楚他之前是怎样的,也不清楚他今后会怎么样,我只知道,为他,我无悔。”
“他为了救你,已经死了。死前,他说让你去大竞技场,找一个叫风沙的人,就说,东圣去不了,愿意认输。”
女人说完就走了,那个老妇也早就不见了。被控制的人也都醒了过来,连带那个大金牙。除了中途意外死去的人和圣,所有人都好好的。
大家回忆起记忆里的事都不禁发抖。一出小店,突然刮起一阵风,不大,却硬是把小店带走了,只留一座长满绿草的山。
大家葬了东圣,继续朝大竞技场走。一路上,大家对林凡格外照顾,他们能逃出来,和东圣不无关系 。
林凡并不清楚东圣怎么死的,他只知道,东圣死了,为了他。他开始很少说话,只是跟着大部队,坚定地向前走,去完成东圣留下的唯一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