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1》武敬南

10、明岛

　　一行人根据地图翻山越岭来到了明湖东面，水天相接，蓝天幽水，美不胜收。
　　不过林凡无暇欣赏美景，他心心念念想的还是那个人。
　　你真的死了？还是骗我在某个地方躲着？你那么厉害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你让我找的那个人又是谁？风沙，他会告诉我一些关于你的事吗？愿意认输，输什么？把我带出来，然后把我撇开，你怎么一点不负责任。
　　“我们就要到了。”带队保镖说。
　　来到湖旁，保镖吹起海螺，螺声低沉悠远，恰如平静的湖面。不一会儿，一只深绿色大龟游了过来。大龟壳平头圆，足能把他们都载上，还有不少富余。
　　上了龟背，带队保镖怕了下龟背，“谢了老龟。”
　　“不谢。”一个苍老厚重的声音传来，有些僵硬。
　　“老龟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抓点药？”
　　“不用，只是这些天运的人太多，有些累。”
　　他们前方，是被重重迷雾包裹的明岛。

　　另一边，山间亭中。
　　“这么快就来找我喝茶下棋，怎么，有喜讯？”黑衣男子说，他人高马大，声音很有力度，连下颗子也不得不掂量着力道。
　　”我在想，要是你那些兄弟姐妹们知道你竟然下起了棋，喝起了茶，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感觉你疯了，或者他们自己疯了。”红衣男子笑道。
　　“要不是你，我还真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有趣的，倒是多见识了几次，还觉得有些意思。”
　　“你这么木讷的人都能开始喝茶下棋，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吟诗作对，娶亲生子呀。”
　　“吟诗作对，你要愿意教我，也可以一试。娶亲嘛，看是谁了。缘分到了，也不是不可，当然，得看看对方是不是命定之人。”黑衣男子微笑。
　　“一哥，我想问的是，那些人真是你派的？”
　　“如果我说是呢？”
　　“不是，你不是那种人。你要真想动手，自己就去了，何必找些虾兵蟹将。”红衣男子一落子，“嘿，我赢了。”
　　“我认输。”黑衣男子摆摆手说，“十方罗盘有消息了吗？还有那个木灵之身，他现在对你态度怎么样，喜欢你吗？还是和之前一样？要不要我去帮你？”
　　“你来帮我？帮我把他打残，一辈子待在我身边？还是算了，我怕你一下用力过度把他打死。再说，对付他，我自认还是没问题。”红衣男子闻着茶香，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你就不能告诉我背后是谁在捣鬼吗？我在明，他在暗，才刚开始，我的九条命已经九去其二，要是再死几次，我怕你都见不到我了。”
　　“我，你我打赌后，我就把消息散出去了，现在有些头脸的人物应该都知道了，我也不能告诉你对方是谁。想要木灵之力的可不止你一个。”黑衣男子顿了一下，关切地望着红衣男子，“小奇，要不你就放弃吧。我向那人问过，你不是天选之子，甚至我都比你有机会，凶多吉少，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现在不也挺好的嘛。”
　　“一哥，你知道我。就算这条路走不通，我也会走别的路，那怕我会把九条命都丢了，承受重塑金身之苦，甚至最后灰飞烟灭，我也不会放弃。”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是去找他，还是去东国见东国国主？”
　　“随缘吧。”

　　明湖上，林凡看着身上穿的红衣发呆。百尸血衣，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是杀了千百人染了这件衣服，还是穿着这件衣服杀了千百人？又或者，被千百人杀过？衣服上没有写字，名为千丝万缕的红绳也是，东圣也没和他说过，好像是自己本来就知道一样，看见东西就自然想出了名字。倒是那柄扇子和缩小后放在包裹里的木舟，没有这种感觉。
　　大龟继续朝前，眼看就要登岛了，可没有停，而是绕了过去，继续走水路。
　　“为什么不停，不是已经到了吗？”林凡问。
　　“以前是要上岛的，不过自从上任天国国主死后，明岛上就布满了迷雾，大竞技场就改设到另一座岛了。”带队保镖说。
　　“天国上任国主死了？谁说的。他当初可是傲立于天下之巅的一代人杰，东西两国都不敢招惹他，他死了，怎么死的，天下还有人能动得了他？”队伍中有人问。
　　“这么久了，无声无息，不是死了还能是什么？哪个傻瓜会放着大好江山不要跑去做一个缩头乌龟。当年天国国主都把西国王城给端了，东国也准备臣服，眼看全天下就要收入囊中，谁脑子抽了会撒手不要。不是被人暗杀还能是什么？再说，天国子民当初多嚣张，现在闭国不出，连办个斗赛都要委托东国和些精怪，不是国主死了难不成都成神飞升了？”带队保镖显然对有人质疑他很不服气，一口气说了一长串。
　　“带队大哥，我想问一下，明湖上怎么会有两个岛？不是只有明岛吗？”林凡问道，因为他记得东圣给他讲过，明岛是明湖上唯一的岛。
　　“其实那也不算是岛，而是一只万年老龟。因为在明湖生活多年，又常年不动，所以看上去像一座岛。每年大竞技场的斗赛，它都会充当赛场。只是明岛被迷雾笼罩之前，它只是当分赛场，现在成了主赛场。”

　　主赛场。
　　一个身穿龙纹黑服的男子拿着件白衣，和一个面有玄纹的男子说着什么。
　　“宝贝乖，把这衣服穿上。你看多漂亮，正好衬出你玉树临风，一身正气。”龙纹男子说。
　　“我不。”
　　“要听夫君的话，不然夫君不喜欢你了。”
　　“呸，谁要你喜欢，一张老脸，言而无信的坏家伙。”那男子把头一撇，不去看他。
　　“是，宝贝儿，我错了。我一会儿就去给你买糖葫芦，不过你要先把衣服穿上。”龙纹男子好声好气地说，生怕哄不好的样子。
　　“不行，现在就去。”
　　“好，你把衣服穿了，我们马上就去。我以深海龙族的尊严起誓，我要是骗你，就变成一条狗让你使唤 。”
　　“现在还不是一样让我使唤。我还真想看看你变成狗会是什么样子。”男子眨着一双微大而如墨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狗模样 。
　　一个手掌轻拍了过来，“想什么呢？不准亵渎你夫君。”
　　“好了，看你心诚的份上，我姑且原谅你没给我买糖葫芦的大过。穿了衣服我们就走。”男子笑嘻嘻的，很开心的样子，“就没有其他颜色的吗？不能穿我喜欢的黑色吗？”男子握着手里的白衣，撅了撅嘴。
　　“行了，黑衣服什么时候不能穿，要只有我们两个，你想怎么穿就怎么穿。”龙纹男子露出一丝怀笑，“不穿都行。”
　　“做你的白日梦吧。”男子给了他一个白眼。
　　“黑衣在竞技场上真是给死人穿的？那你陪我一起穿白衣。”
　　“我又不比赛，再说，我怕我穿上白衣抢了我们家宝贝儿的风头。”
　　“你没骗我？”
　　“当然，不仅如此，比赛选手穿黑衣服还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你总不忍心看着你风流倜傥、才高八斗、温柔体贴又法力高强的好夫君遭什么杀身之祸吧。”
　　“好了，我听你的就是了。你可要把自己保护好，不然我罚你绕着烈炎沙漠跑一百圈。之前那个伤你的混蛋有消息了吗？让我看见他，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的。”男子握住龙纹男子的手，眼睛里溢满了关切。
　　“你夫君我英明神武，上次是因为大意才会着了别人的道，以后不会了。趁现在斗赛还没开始，我们出发吧。”龙纹男子道。
　　“可我看这附近不像有什么市集的样子。”
　　“有你夫君在，担心什么。”
　　然后，龙纹男子变成一条黑色巨龙，目如晶石，神穿四空，角如君剑，霸气侧漏，黑鬃柔亮，龙身曲长，四爪随时可以碎川毁岳一般，竟是一座唐都苍山似的立在地上，通体玄黑色鳞片，自显高贵英姿、飞凡气场，可堪壮美灵透，令人惊羡。
　　“我的大黑龙真帅！”
　　“上来吧，去晚了怕你要的糖葫芦卖完了。”
　　巨龙俯下身子，低下龙头，好让男子踩上去，男子顺着龙鳞爬了上去，龙爪轻轻扶了男子一下，男子抓住龙鬃上了龙颈。
　　“宝贝想去哪里？”
　　“我听你的。”
　　“那就去明湖周围小城逛逛吧。”

　　此时，林凡一行人仍在大龟背上，他们离主赛场似乎还有一段距离。
　　“咦，怎么今年变慢了。”带队保镖皱眉说，“往年这个时候应该都到了呀，我们清晨开始登湖，现在都午后了，按理来说应该到了呀。”
　　“今年玄冥神龟嫌太久没动，腿脚都不灵便了，所以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现在不在去年的那个地方。”大龟答道。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老乌龟你年纪太大了，游不动了。”带队保镖松了一口气。
　　“再游个几千年应该不成问题，”大龟很得意地说，“争取有朝一日赶上老玄那老家伙。”
　　游着游着，林凡突然觉得本来很平静的龟背竟然开始晃动。
　　“老龟，出什么事了？”带队保镖大声喊道。
　　“没事，只不过你们的死期到了。”大龟的声音突然失去了厚重感，变得无比僵硬冰冷，就像是，像是死了一般。
　　从天空看去，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他们前面，似乎迫不及待地要把他们吞没一样。
　　“老龟，这是怎么回事？！”
　　大龟竟然向那个巨大的漩涡游去，众人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个身穿长袍，头戴黑色鬼面具，手提白色骨刀的黑影出现在他们身后。“怎么回事，哼，你可亲可爱的老朋友在地狱等你。”
　　不由分说，白色鬼刀把前面的人纷纷砍倒，竟是直接朝林凡冲来！其他人因进入漩涡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趴在龟背上，那鬼刀主人竟是丝毫不受影响，几个箭步就冲到林凡身前，接着一刀对着林凡的头砍下来。林凡连忙一闪，刀落在林凡肩上，林凡只觉身躯一震，五脏六腑都要散掉一样。“百尸血衣，你竟然有这种宝贝，那就把血衣也留下。”这时大龟一个深潜钻进湖中，众人纷纷入水，林凡只是感觉眼睛一迷，呛了好几口水，难受极了，身体一边随水而转一边向下沉，先前的震感加上浸在水中的窒息感，让他感觉一切就要结束了。还有，他看到，那个身影提着鬼刀向他游了过来……只有几步之遥！
　　隐约中，他看见一只金色的手抓住自己的胳膊，然后眼前就变成一片漆黑……
　　“金鬼，你不是早就被打散了吗？怎么还活着？”提着鬼刀的身影发出一声惊疑，迅猛的攻势也一下收住了，“为了公子，我也要与你一拼。”水中说完，就提刀砍去。
　　那金色身影竟然灵活一闪，避了过去，然后迅速向岸边游去。那黑影急追过去，但他是水中游鱼，金色身影就是海底妖蛟，不仅游速惊人，更是如玉手离刃般躲开了接连不断的重刀，顺利游到岸边。
　　“金鬼，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坏我好事？”
　　金鬼不答，把林凡放在身后。这黑影口中的金鬼，通体金色，不仅是皮肤，就连头发、瞳仁和指甲都是金色，不过眼睛无神，身体僵硬。
　　那黑影像是恼羞成怒，不管三七二十一，挥刀向金影砍去，刀刀夺命，击击骇人。
　　金影只能避其锋芒，表情依旧僵硬。打了半晌，二者相持不下，黑影明显奈何对方不得，周围黑气愈加弥漫，煞气逼人。
　　鬼刀突然升空，竟然变成数把，齐齐朝金影杀去，金影躲闪不及，只能用手去挡，鬼刀穿臂，金影的右臂被砍之后，一下化为齑粉，金鬼急忙后退，躲到树后，三两个大步后跃。
　　黑影紧追不舍，随金影深入林中，可金影进入迷雾之中，黑影找不到他，然后黑影猛然一顿，掉头就跑，朝林凡的方向冲去。
　　跑到一半，金影突然杀出，用仅剩的左臂一下抓住鬼刀，直接把鬼刀甩飞了，黑影一愣，双拳向前猛锤，金鬼的左臂竟然已经膨胀了数倍，肌肉粗壮，恐怖有力，一下握住那对拳头，把黑影朝地上猛摔了一下，骨骼断裂的声音分外清晰。
　　黑影召回鬼刀，鬼刀分身护在周围，朝森林边缘跑去，金影没有追赶，而是定了心神，膨大的手臂也开始恢复 。
　　黑影看见了岸边趴着的人，来不及休整，抄起地上的红衣人就纵身一跃，同时召唤大龟，大龟应声而出。
　　落到龟背上，黑影松了一口气，可红影突然一手刺来，直接洞穿了黑影的右胸，接着猛地一甩，打了他个措手不及，黑影愣是被一下打入水中，砸出个大水花。大龟连忙入水，可一只有力的金色拳头朝龟背猛击下去，直接让大龟迅速下水，而红影借势游向岸边。
　　岸上，金影脱下红衣，朝刚才放林凡的地方走去，可人不见了。金影顿了一下，转身入林，走到迷雾之中后，化为一地金粉，直接随风而散，与丛林融为一体。
　　另一边，一阵冷风把林凡吹醒了，他勉强睁开眼，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