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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空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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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抹黄昏逝去,他们眼前赫然出现一间旅馆。
两串红灯笼挂在店前,微弱的烛火在这夜色里显得格外亮,入夜的淡紫色还未消去,一块书有“山间小屋”的牌匾高高悬着,红底黑字。小山上竟不像周围长满了树,只有一层绿草,小店立在山顶。一阵山风刮过,小屋小而不动,很坚实的样子。众人纷纷紧了衣袖,朝小屋跑去。凡冻得脸色发白,圣忙把他扶进去。
“真舒服呀!”大金牙一进屋就瘫在软座上,其他人也不再搓手跺脚,只是一阵风,没想到这么冷。好在屋里很暖和。
店主是个女人,不高,蒙着大半张脸,左手戴着手套。
众人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毕竟,这小店的出现太奇怪了,这人也有些奇怪。
“我幼时被火烧伤,不便见人,就蒙了面,也怕吓到客人。”
女人声音很柔和,像是新织的轻丝,也很亲切,给人一种邻家大婶的感觉。
“我一个人经营这家店,因为年纪大了,也不能到处跑,盘算着能熬几年是几年。我店虽小,好在每年有人去大竞技场,会来我这里住住,日子也过得去。”
“我们是来住店的,只是你这店这么小,住得下吗?”
“一人一间怕是不行,诸位要是愿意挤挤,应该没问题。”女人笑了,气氛一下软了,大家也放下了戒心。这样一个中年妇人,能干什么呢?
“那就挤挤。”
接着,女人和带队保镖商量好了怎么分房,把钥匙分了下去。
“订金就不用付了,我看你们也不是坏人。”
就在女人要带他们上二楼的时候,圣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女人的左手,女人一惊,然后,只见圣手上抓着个手套,而女人,跟本没有左手,只在腕处长了几坨肉。女人忙把左手缩进袖子,眼里泛着泪光。
“你干什么!”
“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
“我看你就是欠揍…”
“……”
周围的人都叫了起来。
“算了算了,时候不早了,大家还是早些休息,以免明天精神不好。”妇人摆摆手说。
“对不住,前辈,是我冒昧了。”圣说。
把人安排好,众人住进了各自房里。
毫无疑问,圣、凡二人被安排在了同一间房,当然,和睡得如同死猪一般的大金牙先生。
临睡前,妇人还给他们端来了热的洗脚水,送来了足够的灯油。
这下圣有点挂不住了。
“你刚才为什么去抓她的手,因为手套?”凡问。
“不是,只是觉得她的左手有点邪门。不过我试过了,她是活人,不是尸、鬼、也不是什么妖怪。”
夜很平静,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中,一只手在小店正门前,写了一个红色“七”字。
第二天,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雨仍然在下,外面很冷,刚一打开个门缝,屋子里就要被瞬间冻僵一般。
“谁他妈开的门,想死呀!冻着老子老子叫你好看。”
“我就想透透气,不开了,不开了。”
圣走了过去,开门出去了,迅速关了门。环顾四周,并没有什么变化,门也正常,灯也正常,只是这微风细雨却透着一阵砭骨的寒气,没什么发现,他又进来了。
“快关门,冷!”
哪怕只是瞬息之间,众人也冷得不行。一关上门,就又好了。
早餐很美味,尤其肉汤很暖,香气弥漫屋内。
“公子,来点蘑菇肉汤?”
“滚一边去,老子坚决不吃蘑菇。”瞅着保镖,大金牙问,“你小子怎么没精打采的,睡晚了?”
“可能吧。”
这一天,也很平静地过去了,可凡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的床挨着睡在地上的圣,看着眼前人,他迷迷糊糊地睡了。
耳畔隐约传来什么声音,凡猛然醒了,推了推圣,圣也很快醒过来。凡闭上眼,再仔细听,那声音似乎是“我饿了”,循着声音,他们来到一层。
却没发现有人。
圣朝脚下使劲一踩,木板居然碎了,露出一个暗道,里面,灯火还很亮。只见店主端着一碗汤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那老妇一身布衣,满脸褶皱,看到他们后朝他们笑了笑,露出掉得没剩几颗的牙齿,像个几岁大的孩子一样纯真灿烂。
老妇人一下跃到凡面前,“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呀?”凡一个哆嗦差点摔倒。虽然是向日葵一般的笑容,在这并不明亮的环境里突然冒出,还是让人有些不适应。
“我们来玩躲猫猫好不好,我最喜欢玩躲猫猫了。你躲起来,我来找你。好不好。”
圣下意识把凡护在身后。
“你,你也想玩吗?好呀,那你们躲起来,我来抓你们两个,快点快点,我都要等着急了。”
“娘,你别闹。”店主扯着这老妇人衣袖,“现在晚了,两个小家伙要休息了,我们明天再玩好不好。等明天他们休息好了,陪你玩个尽兴。”
老妇人不满地撅着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好,那明天一定要陪我。”然后店主牵着老妇人走到了地下的屋里,为她掖好被子,熄了灯,走了回来。
看着地上被踩破的木板,她没说什么。
“我娘有病,智如还童,怕影响客人,我就没让她出来,打扰了二位,实在不好意思。我娘吃了东西,现在睡下了,应该不会再醒,天凉,二位还是快去房里吧。”然后,她走了,拿出一块木板去换。
“我来吧。”圣接过木板,很快换好了。
店主去了,他们也转身回房。
“你觉得店主说的是真的吗?”圣问。
“我觉得不像假的。那老人脑子是真有问题,像个小孩子一样。”
“如果真是个小孩子呢?”
“不会吧,那皱纹,都能夹刀片了。”
二人都注意到,那位老妇也没有左手。
“难道是家族传承?”
今夜依旧无事,除了半夜老妇人喊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圣用了法力,把听力放大到极致,只听见有人起身,木板的吱呀声,还有喝汤的声音,接着又恢复平静。
门上的字换成了六。
天明,雨还没停。
起床,似乎除了凡、圣和大金牙,其他人都无精打采,有几个甚至直接吃饭的时候睡着了。
汤一碗碗盛好了放在他们面前。
“一个个都怎么了,吃了耗子药似的,半死不活。”大金牙不满道。不过也好,他可以顺便把其他人的东西一并解决掉。
“你不是说自己不喜欢蘑菇吗?”凡说。
“谁说的,谁说的谁是孙子。”大金牙大口喝着汤,一碗碗跟不要钱一样。“这汤太他妈好喝了,老板,再来一盆。”
闻着肉香,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刚想动勺,就被圣一筷子打了回去。之前凡就听了圣的话,没喝汤,只吃了点素菜白饭。这些日子整天跑来跑去,伙食的确不敢恭维,如今闻着肉香味,却只能看别人狼吞虎咽,实在不是滋味。凡放了筷子,干脆不吃了。
圣盛了一勺汤,仔细品了品,那神情像是喝着一勺黄金一样仔细。一勺汤,愣是让他品了足足一分钟。
“我的这份没问题,先喝我这份。”
顾不上那么多,凡抱起碗就开始喝,等一碗汤下肚,长舒一口气。“爽。”一个饱嗝加一个舒服的懒腰。
“我们是不是太敏感了,这汤味道真不错。要不你也来一碗。”
大金牙放下碗,就回房睡觉去了。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如果猪有名字,是他无疑了。
“你有发现店里存放食物的地方吗?”
“没有。不过开店,总得有点存货吧。”
“我找到了。而且,东西确实在一天天变少。”
“那不就说明我们吃的东西没问题嘛。蘑菇汤是真好喝。”
“那些东西里,并没有肉。而且,昨天我们只中少了一个人。”
“你是说,你别吓我 。”
“这个人今天回来了,而且已经吃完饭回房了。只是,他不困。”
“我们不一样不困吗?”
“你有看过大金牙丢下的那些东西吗?”
“不就是一些金眼之类的。”
“里面有一只金佩,而且,大金牙的金牙很不寻常。我觉得这是我们不困的原因,我们可能沾了大金牙的光。其他人,多少都会有些倦意,而那个会回来的人,竟然很精神。”
“你试探过他?”
“我能确定他是人,因为气息很明显是人的气息。但不知好坏。他今天来的时候,穿的是长衣,之前是短衣,而且他吃饭只用了右手。而且,之前我抓店主手套时,他是第一个开骂的。”
“所以,你还是觉得,这肉,是人肉?”
“你的汤我喝过,应该不是人肉。”
“不是就好,”凡擦了擦被吓出的冷汗,“那你觉得问题在哪里?”
“你有没有觉得这雨很蹊跷。”
“雨下起来,十天半月都是常有的事,这才几天。”
“不只是这雨一天到晚下个不停,更因为这雨很冷,像冬天一样冷。”
“可能气候特殊。再说下雨天冷不是很正常。”
“你有出去过吗?”
“没。”
“那就出去自己试试。”
凡试着推开门,却发现根本推不动。“风怎么这么大。”然后,他试着推开窗户。这里的窗户很奇怪,只能打开一个小口透透气,店主说以前有人不小心掉下去过,所以窗户都改了。可就是这个小口里灌进来的雨都让人受不了。“怎么这么冷。”凡忙关上窗,擦干身上雨水。可奇怪的是,明明雨水很冷,皮肤却一点没有凉的意思,那寒冷竟像是从骨头里钻出来,一点点弥漫全身。圣给他拿了热水,泡了手脚,好久他才缓过来。
“这地方太邪门,必须快走。”
此外,他们还发现,几乎所有人都睡了,大金牙鼾声如雷。而且,就连店主也趴在柜台上睡了,声音很细很均匀,整个小店倒只有他们二人还醒着。
“必须快点离开。”
二人找了雨具,可那蒙蒙细雨竟把雨具片刻间浸湿了。圣召出木舟,悬在他们上方,直直落下的雨水居然像会拐弯,没走几步,就把二人几乎全身弄得湿透了。圣收了舟,用了个防御法阵,把他们护在中间,这下雨淋不着了,可走了小半,圣明显快撑不住了,防御法阵越来越弱,雨透了进来,凡冻得脸色苍白,随时会死的样子。不得已,二人回了小店。
小店里十分安静,静得有些吓人。人还睡着,大金牙的呼噜声依旧如雷贯耳。
二人准备先洗澡,可遇到了点问题,只有一个木桶,虽然这桶挺大,但总不能一起洗吧,偏偏两人都很冷。
“你先洗,我没事。”
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起洗也没什么,反正桶挺大,就当泡了个小澡堂子呗。”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圣又找了个木桶,收拾了楼下柴房,两人一起洗。
“真爽。你快点,这水可舒服了。”
两人分别泡在两个桶里,坦诚相待?中间隔着一道屏风。
“你说要困我们的会是谁?又为什么要困我们?还有,为什么还不动手。”
“我觉得小店老板,还有她说的那个娘,都有问题。”圣说。
“小店老板都睡成那样了,还有嫌疑?你不都叫过好几次了吗?”
“若是装睡,一样叫不醒。”
“目前只能确定,这间店有问题。至于为什么要困我们,可能这店就是等着每年去大竞技场的人,修炼些吃人控尸的术法,吞噬生灵以强自身的邪法虽少,却也不是没有。而我们,只是不幸身处其中罢了。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想要你的木灵之身。”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对我们下手?想来这几天,应该有不少机会。”
“可能因为晚上我们和大金牙睡在一起,近不了身,白天又不好下手。也可能,还没吃饱。”
“可大金牙也成天睡觉呀。”
“我觉得他是懒,不是困。”圣说。
凡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而且我找了找,那个店主口中的娘,不见了。这种天气,能去哪里?必然有鬼。不过每间房我都转过,没少人。”
“啊!”
凡一个猛跳,竟然从桶里跳了出来,撞倒了屏风,跃到圣的木桶里来了。好在桶够大,圣起身把他扶稳了。
“里面有只手!”
圣看过去,只是一桶清水,什么也没有。凡也凑过去看,还真什么也没有。看着二人赤裸相见,还靠得这么近,凡的小脸一下就红了。
快快换了衣服,二人回了房。
夜里,一个男人身披斗篷,执一柄白骨巨刀,和一个女人说着话。
“公子交代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男人问。
“已经准备好了。”
“那为什么还不动手?这个人对公子很重要,宜早不宜迟。”男人明显有些急。
“我自有我的打算。”
“我劝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快点把事情办好。他旁边那人看上去很不好对付,需要我来助你吗?”
“我的事就不劳阁下费心了,自己的地盘都做不了主,我这些年也是白活了。”
男人身形一转,消失在夜里。
小店门前的字,变成了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