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1》武敬南

5、人归

　　木妖，或者说孟桃，静静地站着。举起双臂，身上散发着藤青色光。刺藤慢慢变软，从藤尸身上抽出，刺收了回去，黑色也淡了。江尸们贪婪地啃食着木妖的身体，那是无比的舒爽与畅快。森林中的游魂也散去了，耳畔再没有那凄怨的声音。望向遍地狼尸，还有黑色的林间，木妖一下子跪了下来，伸出右手，朝向死去的狼王。小桃的身体露了出来，狼头突然从身体上脱离，一下咬上小桃的左臂，硬是咬了下来，而后松口掉了下来。
　　“你，应该的。”
　　“我夺了你们的命，我用我的命还一点吧。”
　　紫藤把她缠住，她的身体似乎在迅速萎缩，失去光彩。她念了一句什么咒，然后很平静。
　　“不行！”
　　崔靖掏出骨刀，割断了紫藤，把孟桃推开。跃向紫藤中央。
　　“不要！”
　　“小桃，今生我就护你至此，若有来生，找个能护好你的人。我，怕要食言了。”紫藤把他收拢，缝隙变小，然后和上，崔靖彻底消失在古木中。
　　森林开始苏醒，一点点绿色冒了出来，重新有各色的花开放，天彻底亮了。
　　狼群开始恢复元气，未死的拖着死去的，朝山上走去，唯一的一匹红眼狼领着他们，叼着一个狼头。
　　那些树开始恢复原样，无叶，倒是长出了粉色的花，原来是桃树。中央古木参天，周围拱卫着，一片粉色装点了森林，花香浓郁。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小桃从怀里掏出一枝桃花，“给你那朋友。”然后消失在丛林深处。
　　她颈上戴了个木坠，上书：有匪君子，居维其中。
　　是她亲自做的，只是还没送出去。

　　回到竹楼，把桃枝放在林凡身旁，他很快就醒了，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阳光真好，雾气也散了。
　　“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呢？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凡是也。你呢？姓东，然后呢？”
　　“其实，我也不姓东，这可是国之大姓。”
　　“那你为什么说谎呀，你到底姓什么。”
　　“方便呗，可以唬住不少人。至于我姓什么，等时机成熟再告诉你。我只能告诉你，我单名圣。”
　　“哪个，盛大的盛，胜利的胜还是剩饭的剩？”
　　“圣洁的圣。”
　　“我娘也被你唬住了？”
　　“她知道我叫什么，只是没告诉你。本想着能把你唬住，谁知道你谁都不知道。”
　　“其实，我不喜欢把人名叫得太长，尤其不喜欢带着姓氏，觉得很麻烦。反正就是个代称，那么复杂有什么意义。小名什么的倒是不错，你有什么小名吗？”
　　一想到自己娘亲给他起的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优秀小名，比如铁蛋、二狗和壮壮什么的，林凡心头一紧，捏了把冷汗。好歹自己也是个实打实的美少年，坚决不能丢面子，一定要想个文雅的。
　　“我母亲一般叫我雅杰。”够文雅吧，林凡心道。
　　圣却定了一下，神情有些恍惚。
　　被我这名字镇住了？我水平有这么高？
　　“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凡吧。”
　　合着绕了半天，没用？
　　“小凡就小凡。”
　　“你也不用太拘束，不用叫我公子，叫我的名，或者你愿意，叫我一声哥。”
　　可名一般只有长辈才能叫，虽然看不出圣多大，但应该比自己的。
　　于是，林凡很不情愿地叫了一声“哥”。
　　“什么？我没听见。”
　　“得了，别仗着你帮过我就为所欲为。”
　　圣笑了笑。
　　接着，林凡缠着圣把这些天发生的事讲了讲。
　　“既然能控制尸体，为什么不能控制死去的狼？”
　　“其他活物都死了，却能活下来，肯定不同寻常。可能，已经认主了，再不受其他人支配了。”
　　“那个道士呢？孟桃去找他了吗？”
　　“不清楚，可能吧。”
　　“那个附我体的崔靖呢？听你这么说，他倒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献祭全部，召出灵气，彻底归于大荒了。”
　　总体而言，林凡觉得有惊无险，本以为自己要挂，没想到一觉起来柳暗花明，还发现自己是木灵之身。
　　只是不知道圣是怎么破掉那个阵法的，自己明明被木妖抓走缠得紧紧实实，那种痛苦现在想想都难受，也不知道怎么好得这么快，也许这就是木灵之身的好处吧。自己跟着他好好学，将来说不定和他一样牛。林凡对圣已经很信任了，毕竟，能在关键时刻救自己的好大腿，要抱紧了不撒手！

　　林中。
　　一黑衣男子抚摸着一颗硕大的狼头，端详一位故人一般。
　　男子面有玄青文画，发短未系，衣物轻柔，黑而略灰，体格中等，精壮颀长，手持一夜黑长枪，像是个战士却未着铠，像是个书生却未执笔。只是目光阴冷，脸如呆木，散着一身冷感。细看是俊得旁人，可惜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男子身后又是一男子，亦着一身黑，披一件外袍，只是绣有龙纹，气度不凡。长发及背，用一根黑绳系住，发随风散，有股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带点幽深意味。看上去更年长些，较高，眼睛黑得发亮，如深海墨翠。关切地望向前面的男子。
　　他们周围，是群狼。
　　一些小狼崽从洞穴中冒了出来，围着玄纹男子打转，张开小嘴，用乳牙轻咬，扯他的裤腿。男子俯身抱住一只，轻轻用脸蹭了蹭，小狼趁机舔了舔，发出嗷嗷的叫声，似在诉苦。男子放下这只小狼崽，把周围的小狼崽圈在怀里，慈爱地每一只都摸了摸。其他狼在周围看着，然后一只只走过去，像是温驯的猫，男子一一抚摸它们的头。最后，只剩一只狼。那是一匹老狼，牙齿松动，眼神也不太好，只是面对男子，坐得很直。男子伸手去抱了抱它，很有耐心地轻抚它的背，理顺它的毛。
　　狼群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尸坑，大大小小的狼尸躺在里面，血腥味弥漫在空中久久不散，男子把狼头俯身放了进去。他望向巨坑，尘土开始覆盖大坑，不一会儿，就彻底填完了。
　　男子跪在地上，仰天而嚎，群狼纷纷朝天空嚎去，哀怨而不平。声止，群狼迅速止声，男子起身，掉头离开，另一男子跟着他。
　　过了不久，男子回来了，扛着两头驼鹿，每一头都有一个他那么高，至少六个他那么重。这鹿不会是这片森林里的，林子里的鹿还没回来，而最近的森林，少说也有百里。另一位男子手提这一头长着獠牙的野猪，野猪分量很足，皮肤涂满了松脂。又过了几个不久，地下阴凉的洞穴已经被装满了。狼群未动。
　　当男子示意它们可以吃的时候，它们才开始大快朵颐，饿疯了似地吃了起来。几只鹿迅速就被啃了个干干净净。老狼没有动，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喂给了它。
　　之后，唯一的一匹红眼灰狼被他叫去，停了一段时间，就回去了。
　　男子走时，群狼很安静，他走后，狼群中才响起悲伤的哀鸣声，那匹红眼狼吼了一声，狼群才停下，只有老狼朝男子离去的方向望了很久很久。
　　男子走前，还去了一个地方。另一位一直跟着他，只是不说话。
　　圣、凡二人如果再来就会发现，千年桃木，竟被人一圈打出了一个洞。这古木积淀深厚，实心桃木，竟被打出了一个如此完整的洞。

　　本来，圣打算乘舟从小河入地下冥河，走暗道直接到明湖，可如今江中有鬼，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危险。能让一条江里有上千尸体不难，日积月累总能办到，可要控制这么多的尸体去杀同一个人，甚至远在千里之外，那就不能不避其锋芒，慎之又慎。
　　“我又来了。”圣心道。
　　于是圣打算带林凡走陆路。穿过森林向前走，他们看了不少美景，但走得太久了，林凡开始叫苦。
　　“什么时候才能到呀，这么走要走到什么时候。你到底认不认识路呀！”
　　“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走这条路。”
　　林凡听得一脸黑线。
　　“不过我们走的方向是对的，只要一直向前走，肯定能到。”
　　于是，两人就这么走了几天。
　　还是在林子里。似乎兜兜转转，怎么也走不出去。
　　“我们，应该迷路了。”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们就是迷路了。”凡指了指他之前系的布绳。
　　“算了，我们还是坐着歇歇。”
　　隐约中，他们听到了其他人的脚步声。
　　藏在树林里，他们警惕地关注着这些人的动静。
　　趁他们不注意，圣逮住一个男子，可能因为劲太大，捂嘴又捂的太狠，摔人也下手太重。圣一松手，那人朝地上一跪，连忙把身上的钱掏了出来，小金褂一脱，金链子一甩，两个翡翠扳指也连忙一卸。
　　“东西都给你，别杀我！”
　　圣一愣，凡看了那人拿出的金银珠宝，也是一愣。那人看他俩一愣，苦着脸脱了鞋，掏出袜子，把里面的一把银票也拿了出来，那钱怎么都有一种异样的“芬芳”，两人直接僵了。那人只得拿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抬起他一直低着的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他准备砸下自己的大金牙！
　　看到这里，圣迅速反应过来。“我抓你不是为了钱。”
　　大金牙也一愣，不是为了钱，那是…
　　“我可是良家美男，你想干嘛”那人双手把身子一抱，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眼睛里都快泛出泪花来。
　　敢问这位骠肥体壮，富得流油的大肚哥，是谁给你的自信？
　　“哪个，我就是迷路了，想问个路。”
　　那人依旧一脸不信的样子，双手把胳膊抱得更紧了，仿佛在说，你竟然不垂涎本公子的美貌，这怎么可能。
　　“这位是我心上人，我们想去大竞技场，只是路上遇到过劫匪，这下又迷路了，所以动作紧张了些。”圣一边说，一边把凡拉到自己身旁。
　　你抓的人，关我什么事。凡此刻在心里循环懵圈。
　　“刚才看你们人多，尤其有几个有些凶神恶煞，我不放心我心上人，所以打算抓一个人问问。”
　　“不劫财不劫色搞那么吓人干什么！”大金牙站了起来，把东西收好，理了理。凡把他拉了一把，帮他拍了拍灰。
　　“敢问这位公子去往何处？”圣问。
　　“这个时间段能去哪？还不是什么破竞技场。也不知我老爹怎么想的，非得让我去，说是见见世面，有什么世面可见的。这一路风吹雨淋的，累死我了。”
　　“这样啊，我们也是去大竞技场，不如同行？”凡笑着说。
　　那男子似乎对凡颇有好感，说了几句就答应了。顺着大金牙的指示，他们很快找到了大部队。
　　看着眼前浩浩荡荡一群人，凡不由心道，你是来长见识的还是来搬家的。
　　“少爷撒尿回来了。”
　　听了几个问题，大金牙摆摆手，“别问了，没事。这是我路上认识的朋友，以后和我们一起走。”
　　原来，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是大金牙聘请的保镖，因为大金牙一路上吃吃喝喝闹肚子，所以让他们一行人在树荫下等着。
　　那个为首的保镖和大金牙说着什么。
　　“少爷，不对劲。这地图是老爷不久前托人画的，而且我还亲自走过一趟，才几个月，没道理变化这么大，和我之前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什么？你再看看。”大金牙用牙签剔了牙，一脸疑问。“是不是你走错了，没用的东西！算了，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说。”
　　他们有走了很久，和圣、凡二人一样，一直兜圈子。
　　“他妈的老子不走了，这鬼地方什么时候能找到个歇脚的地方，连间破庙都没有。”
　　夕阳渐渐淡去，夜，很快就要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