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1》武敬南

28、第 28 章

　　就在王蛛应战东盛二人时，小青看着王蛛离去的背影，有些黯然神伤。
　　他一直坐着，突然天就黑了。
　　一回头，就看见一只紫色蜘蛛，也是人面蛛身，不过比起王蛛来要小上许多。
　　“青弟这些年来可还好？”女人的声音轻佻，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走上前去。
　　“很好，你呢？”语气平和，毫无波澜。
　　“我离开这个地方，在外游荡了许多年，自己也没想到，竟然还会回来。”紫蛛在巨大的白茧上走来。“我真没想到，她竟然已经强悍如斯。你知道我当初跑了多远吗？我苦修多年，想着有一天回来，结果我还真回来了，相隔千里，她还能把我们都唤回来。凭什么她行？！就因为她天资绝顶吗？上天怎么如此不公！”
　　小青望着他，没有动，语气依旧平静：“你付出的，不及她万分之一。她并不是有多高的天赋，只是聪明些，努力些。”
　　“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呀，”紫蛛凑上身去，双目直视小青的眼睛，托住他的下巴道：“不过当初的美人儿变成今天这个鬼样子，你还没离开她，倒真是情谊深厚呀。”
　　小青后退几步：“我们的事不劳你费心。”
　　“哼，你们的事不劳我费心。那我的事她又来管什么！她吃了我丈夫，估计不久就会来杀我。我是她亲姐姐她都下的去手，你又能活多久。这种狠毒的女人，何必还不放手呢？你就一点不珍惜自己吗？能活到这个时候，实属不易，你难道就不想出这片林子？就甘心一辈子待在这个破地方，等着哪天她心情不好一口把你咬碎吗？”
　　“你恨的不是她抢了你丈夫，而是恨她抢了你蓄谋已久，处心积虑要吃掉的食物。那黑蜘蛛，你要真在乎他，也不会让他垫背，自己一个人仓皇逃跑了。”小青从衣服里掏出一小枚药丸：“你把这个吃了吧，吃完后，她释放出的气息就引诱不了你，也不会那么轻易被她制造的幻象迷住，去人间，找个合适的安定下来，不要再回来了。”
　　紫蛛吃了药，变成人形。
　　“你不想走吗？”
　　小青迟疑了一下，他想走吗？不想走吗？这森林如此枯燥，整日毫无生趣，自己不知道还能活到几时。可他还是没走。
　　“你快走，等她回来了，我也未必救得了你。”
　　“那个贱人就对你那么重要吗？你以为她把你当宝，可她不过是为自己留个选择，好在最后关头完成心愿罢了！”紫蛛抓住他的胳膊，用殷切的眼神看着他：“她不过把你当奴隶，当佣人。否则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让你修炼也不让你出去闯荡，就连个普通道士你都打不过，她想杀你随时可以动手，不，都不用动那怕一根指头。”
　　小青一时无言。
　　“阿青，你跟我走吧。我喜欢你那么多年，你就不知道吗？你是个心底善良的人，跟我在一起，你不用受约束，也不用受气。当时可能她真的貌美如花，又气质出众，你一时被她迷住，可如今她变成这副鬼样子，连化形都有困难，更别说性情暴躁，喜怒无常，你何必把自己交代在一个魔头手上。”
　　小青把她的手掰开，又退了几步。
　　“我，觉得待在这里也不错。你再不走，一会儿就真走不了了。这药丸很珍贵，我也没有几颗，她费了很大心思。我再给你最后一颗，如果你将来找的那个人也是一只林蛛，就给他。”小青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紫姬，我知道你一直恨阿碧，她确实对不住你。可我们这些人，一生活在杀戮中，又有谁是干净的？阿碧伤你，也是因为你滥杀无辜，心术不正。我曾经是喜欢过你，可后来有了阿碧了，我现在喜欢的是她。如今她状态越来越不好，我得陪她。”
　　紫姬的眼泪掉了出来，走到小青身后：“她已经变了！那个人美心善，受人爱戴的罗仙姑已经走了！阿青，你和我走吧。她挺着大肚子有多少年了，你们又多少年没睡在一张床上了。我和我在一起，我不会吃你，你要的我都能给…”一边说，紫姬一边把自己的手伸进小青的衣服里，踮起脚去咬他的耳朵…
　　小青立刻抽身把紫姬推开，眉头皱着。
　　他掏出一支葫芦丝，吹了一声。
　　“你走吧。”
　　“你还以为她爱你吗？如果她爱你，可以为你豁出性命吗？你真是傻。她的命比你的更珍贵。你的腿不就是她砍的吗？你身体一直虚弱不就是她害的吗？等她的母性爆发，你就死无葬身之地。”
　　小青听见这话，眼神暗了下来，但还是平静：“早晚，不都会死吗？死之前，有过一段时光，不就够了。”
　　“你说我现在抓住你，要挟她，她会在意吗？”
　　“我打不过你，但我知道你不敢。”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
　　“因为你怕她，发自内心的恐惧。”
　　紫姬听见声音，犹豫片刻，迅速离去。
　　不一会儿，天亮了。
　　王蛛在森林上层飞跃，一跳近百米，一边吐丝借力一边运气加速，很快就来到了小青面前。小青坐在大茧上，拿着葫芦丝冲她微笑。
　　阿碧双手一下把他捧起来，贴到自己脸上，阿碧的脸很柔滑，如绿色丝绸一般。把他捧到跟前，阿碧问道：“小青哥你没事吧？刚才有什么事吗？”
　　“刚才来了几只林蛛，听见你来了，已经离开了。我没事。”小青微笑。看见阿碧的手臂，他有些急了：“你的手臂怎么了？是谁干的？还好吗？”
　　“这点小伤不打紧。刚才碰上两个人，有一个还有些本事。”
　　“他们是来收你的吗？你要不要躲一躲？”
　　“小青哥不用担心，我现在法力高强的很，再来十个也没有关系。有个穿红衣服的，可能就是之前抓你的人，我已经把他们赶跑了，估计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来，你不要担心。”
　　王蛛是闻到了些什么异样的，但她没有问什么，也没有什么异样表情。
　　之后，小青开始给她吹葫芦丝，这是支很普通的葫芦丝，已经很旧了，曲子也是很普通的曲子，也很旧了。可阿碧听得很开心。
　　阿碧靠在一颗大树旁，伴着笛声她睡了过去。阿碧睡着后，小青也停了下来。他凝视着沉睡的阿碧，嘴角上扬，也在柔软的大茧上睡下了。阿碧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她的肚子微微闪着绿光，似乎更大了些。

　　等林凡醒来，已是三日后，两件衣服穿在身上，一根红绳守在身边。东盛不知去向。阳光透过森林照下，有些耀眼。
　　他只记得最后关头想通，东盛不就是想替他拖延时间吗？可他怎么能临阵脱逃呢？太不是东西了。反正他和东盛命运相连，东盛死了他指不定哪天遭殃，还不如死个痛快。
　　捏碎了三颗黑珠，看见一只尖刺刺向东盛，他立马又碎了一颗珠子，之后感觉一阵刺痛从后背传来，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之前一直跟着东盛朝森林深处走就行，可现在他一个人，只能跟着绳子走。但绳子好像条有气无力的狗，摇头晃脑的，他也只能暂时靠记忆走了。
　　摸索了一会儿，树越来越矮了，应该没走错。刚走出林子就看见东盛了，他拿一柄纸扇，穿一身白衣，看见他，林凡一下子冲过去抱住了他。
　　“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不是好好的吗？”
　　昏了三天，林凡有些饿，两人去村中杂货店买了点吃的，去了小青的木屋。
　　林凡埋头吃饭。
　　东盛之前一直在想，鸦君给他展现的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哭一笑的两张脸，究竟在暗示什么。他倒是看过笑脸，不过没看过哭脸。但经过前几日的事，尤其是红线把他们连在一起的时候，他突然有些明白。这表情，他以前似乎见过，只是没有梦中这样，这么痛苦。
　　“我们还是要去林子里一趟。”东盛说。他拿出之前从小青手里拿来的刀。
　　“怎么了？”
　　“这刀，就是用那怪物的指甲做的。我拿块猪肉试过了，只有砍上，就会有毒渗出。她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那小青应该是她的帮手。”
　　“我就不懂了，”林凡咬着块五花肉说，“她那么厉害，想吃多少人不能吃呀，偷偷摸摸干什么。”
　　“我有个猜测，不过还不能肯定，吃完饭我们再去一次，这次我们小心点。”
　　路上，林凡也问过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东盛只说王蛛听到林子里有动静就迅速离开了，之后他就昏倒了，之后的事情自己也不清楚。
　　“我听说有位云游四方的明净菩萨，说不定是他救了我们。”
　　“真的？”
　　“我觉得有可能。我可是在家里摆了尊菩萨像让人每天上供。当然是别的什么好心人也说不定。”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编，东盛只好撒个谎。这位菩萨他确实听说过，家中也确实有座菩萨像，但也只是听说。
　　“我们要怎么办？上次差点就没命了。”
　　“我们这次小心些，我已经大致想出来些东西。”之前贸然深入，吃了大亏，这次要小心些。他们遇上是下午，不知不觉，太阳已经下山。

　　此时林中。
　　阿碧心中涌起一种难以抗拒的愿望，她盯着他，她无比地想吃掉眼前这个男人，咬住他的头颅，再咬下他的身子，把他咬碎，细细咀嚼，再一口吞下去，多么畅快淋漓。不，不，不行，不能吃小青哥，不能吃小青哥，我怎么能吃他呢？我去吃别的，对，去吃其他林蛛，把他们叫来吃个痛快，不行，不行，我不能吃，不能，我吃饱了之后，就更想吃小青哥了，我要饿着，可我还是好想吃小青哥，我好饿呀。我去吃人吧，我可喜欢吃人了，男人的头和女人的肚子，我最爱吃了，吃完以后，我就没那么想吃小青哥了，不行，我不能出去，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出去呢？现在是晚上，不会有人看见我的，吃几个没事，我让小青帮我，他肯定会帮我的，不多，一个，一个就行，可是我不想吃人呐，我不想吃人呐……
　　小青看在一旁，无比难受。
　　阿碧的面孔已经扭曲了。她不断用利爪抓自己的头发，在自己身上乱抓。
　　“小青哥，你快躲进去，你快点…”她的声音歇斯底里，有口水流出。
　　“阿碧，阿碧。”
　　阿碧突然望去，她看着这张脸渐渐后退，呼吸急促。
　　“阿碧，你把我吃了吧。”
　　“不行，你快躲进茧里！”阿碧的尖爪已经在她身上流下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绿色的血液流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
　　“阿碧，你听我说。我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了，比起同类中的许多人，我已经很幸运了，我遇上了你，和你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做了那么多事情，我觉得已经足够了。我终究要死的，早一些也没关系，能死在你手上，是我的幸事。你是觉得我这样子你下不去手吗？那我变回原形。你再吃…”
　　“不行！不行！我命令你现在！马上！给我钻进去！”阿碧眼角的泪水流出。她开始拼命撞树，参天大树被她撞地摇摇晃晃，地面在震颤。
　　小青跪下来望着她：“阿碧你听我说！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可现在这样你很痛苦，我也跟着痛苦，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也哭了出来。“你会有孩子，他们中将来一定会有像你一样美丽的，优秀的，他们会替我们活下来，延续种族的血脉。”
　　“不行！不行！我去吃人，吃人就好了。”阿碧一边说，一边把利爪深深嵌进自己的肉里。
　　“阿碧！”小青号啕大哭，“你别吃他们。他们都是敬重你，爱戴你，相信你的人呐！他们不是你一直向往的，要守护的人吗？”
　　王蛛发出一声尖啸，与月光交织盘错，在森林中荡漾开来。
　　她摊在地上，急促地呼吸，目光空洞。
　　突然飞身一跃，跳出蛛网群，身影在月光之下格外庞大显眼。
　　“阿碧你回来！…呜呜…为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