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1》武敬南

27、第 27 章

　　备好行囊，二人大清早就出发了。
　　风沙穿着红衣，把金衣给林凡穿上。临走前，东盛塞给林凡三颗定心丹。
　　“这什么东西？”
　　“能解毒。”
　　“怎么这么苦？”
　　“没让你咬碎，不准吐出来。”林凡本已半伸出来的舌头又收了回去，皱了一张橘子脸，咽了下去。剩下两颗他乖乖地吞下去了。苦味过后还挺清爽。
　　东盛自己也吃了一颗。
　　东盛推测，小青应该是有什么帮手，而那位林娘娘，和他有着密切联系。为什么要住在林子里？村子里不能住吗？既然村民对林娘娘如此敬重，作为弟子或者帮手，没理由非要待在林中。要面临野兽袭击不说，他腿脚不利索，是个瘸子，一个人住总不方便。或者说，这林子里有什么。
　　之前他们跟去的木屋，看上去的确是他自己的房子。可林凡细看了下，要么是主人是个懒虫，要么他平时根本不住。否则桌子上的积灰为什么如此重。要知道真相，得去丛林深处。
　　步行良久，树木越来越茂密，渐渐地，灿烂的阳光被斑驳的光斑取代，树木越发高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木气息，路过一棵倒下的老树时，已经走了几个时辰，林凡实在累了，他们决定停下来歇歇。老树根部长着个巨大的红蘑菇，鲜艳夺目，不时还有些蜈蚣蟾蜍。可比较奇怪的是，他们走了一路，一个大点的野兽都没看见。这种草木茂盛，水土充足的森林，又年年休猎，猎人一般也不会深入丛林深处，为什么他们连只野猪都没见到过。考虑到野兽遇上他们避开，但也不至于没半点声响。
　　突然听见些动静，林凡好奇地往前面看了看，大点的野兽来了……

　　此时林中，一只人面蜘蛛立于巨大之上。如果群星有主，那是太阳；如果丛林有王，那是王蛛。白丝绵延数里，从草尖到古木林稍，几棵巨树被围绕其中，中间围出一个凹陷一个巨大的丝团坐落其中，几乎与百米古木同高。
　　人面蜘蛛左手扶着巨大的蛛茧，上身为一名俏丽女子，妖容冶艳。长发扎成细鞭，缀满翡翠如新抽长柳。目是苍松的墨绿染成，眉眼含笑，青鳞铺在丰满的胸前，腰肢如蛇，白色骨节撑在腰间。下身为一只恐怖蜘蛛，八足撑地，刺毛丛出，足底上有略收的弯钩黑蛛矛，微微翕动。背面魔青波纹荡漾于黑身上，尾尖是绿得发黑掺红的短刺。
　　一只长着锐翠指甲的大手捏着只黑蜘蛛，长满利齿的嘴贪婪地啃食这他的头颅。
　　吃完后，左手一把抓住一名青衣男子，凶目凝视，舌头舔了舔嘴角，忽然听到什么声音。嘴角一弯：“又有美餐送上门来了。”将男子放到蛛茧上，八足横扫，一跃而飞，在密林间从容跳跃。
　　男子远望。

　　另一边。
　　“救命呀，怎么还有牛一样大的蜘蛛呀！”
　　“少废话，快跑！”
　　二人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一路狂奔，若不是丛林茂密，高树遍地，三只蜘蛛随便哪个都能一矛捅死他们。
　　有千丝万缕找路，逃跑变得容易些。林凡继续跑着，后面三只蜘蛛眼看就要冲上来。林凡飞身一跃，“好！”
　　三只蜘蛛顺利跑进千丝万缕设下的陷阱中，被团团围住。东盛施法，红绳还在继续生长缠绕，把三只紫蜘蛛牢牢困住，越是挣扎，越是紧密，渐渐缩成一团。
　　“你没事吧。”
　　林凡起身，拍拍衣服，擦擦脸上的土道：“我没事。真想不到还能一次碰上三只。”二人都汗流满面，衣服半湿了。这几只蜘蛛看见他们跑就一路追，一蛛矛下去就能折断一棵树，要是扎进肉里，立刻就是一滩泥。
　　其他东西没碰上，倒是遇见大蜘蛛，不过他们这么聪明，再来上几只也不怕。正这么做着美梦。
　　一阵巨大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林凡远远看见一个跳跃的身影自言自语道：“那是什么？”
　　“快跑！”东盛几乎吼了出来。
　　二人用生命狂奔，可似乎根本没意义。收了千丝万缕，三只紫蛛跟在他们身后狂奔。不过轻轻几跃，王蛛已经离他们近在咫尺了。
　　“这三只怎么也跟上来了？”
　　“不知道！”
　　三只紫蛛似乎嫌他们太慢，一跃超前，跑到他们前面一顿，林凡只能急刹。转眼三只蜘蛛兵分三路，四散而逃。
　　“我们分开跑，好像并不是追我们。”
　　一红一金兵分两路。走到分叉出，王蛛迟疑了片刻。一团蛛液从口中喷出，蛛液遇气成网，朝林凡喷去，林凡听到身后声音，朝旁边一跃，蛛丝竟也偏离方向，他只有不断滚动以躲避蛛丝。王蛛收丝。来不及喘气，林凡拼命挣开脚上蛛丝。可蛛丝坚韧如刚，怎么也扯不断。他抽出腿边一把短刀，挥刀便砍。王蛛一跃上林稍，俯瞰林凡，翠绿的双目中透出深沉的杀意。满嘴尖牙上下运动，发出嘶嘶怪音。
　　林凡已经呆了，王蛛长臂一挥，就要拍来，林凡闭眼双臂挡在头顶。挥落到一半，一束红绳缚住王蛛手腕，巨手就在半空中颤动。
　　“快跑，用红绳。”
　　林凡直想着要跑，红绳出袖，挂上树枝，一下把他甩离大手阴影之下。红绳被断，一层尘灰扬起，东盛摔了个惨。刚起身，“快跑！回村子！”
　　来不及思考，林凡跟着红绳一路向前荡。
　　王蛛欲追，一柄短刃刺中她的腰部被弹开。转头望向东盛，长矛突刺，快如闪电，一张张蛛网喷出。青色毒液从尾部射来，没有退路。
　　东盛捏碎一只黑珠子，瞬间到了空中，重重攻击落了空。一双翠绿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巨手一斩，再次碎珠，闪到王蛛背后。不等王蛛回头，东盛转瞬之间额现红纹，一柄红剑化出，光芒闪烁，正是红玉！挥剑斩去，正要刺入，一股毒液从身下拦住去路。碎珠再闪。
　　王蛛闭眼，绿发四散鞭打，东盛无法近身。同时，王蛛后背抖动，绿纹闪光，青光流溢全身，胸前青甲更显厚实。
　　无色无味，但东盛感觉身体被一股气流推动，连忙闪开。他没想到的是，这股气流在整片森林中蔓延，流向四面八方。飞到王蛛面前，东盛长剑一挥，红光四射，直劈下去。王蛛一手捂眼，一手挡剑，八足后移而退。东盛劈空。
　　碎珠再闪，直接到王蛛右眼前，刺！王蛛双手合十，金身护体！东盛被再次弹飞。长剑近在咫尺，王蛛丝毫未眨，嘴角露出轻蔑浅笑。
　　黑珠已经不多了，不能再用，想着林凡应该已经跑远，先走为上。话不多说，飞到王蛛身后，笔直前冲，这不是林凡逃跑的方向，只有自己跑得掉，就有机会。
　　王蛛未转身，下身抖抖，一张毒网从尾钩射出完美拦住东盛去路，东盛转而向上。王蛛转过身来看着他向上飞，抬头望去，收气发力，一串蛛丝光一般射去，瞬间缠住东盛双腿。双手被黏住。来不及细想，东盛感觉天旋地转，王蛛双手猛摔，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入耳中，青石、巨木、黑泥。王蛛感受到绳端一空，立刻停下，闭眼轻嗅。
　　东盛躲在一棵树后，嘴角流血，气息困难。
　　握住长剑，最后一搏。
　　凝聚法力，默念口诀，红剑刺去：“小红来助我！”
　　一条红色巨蟒汹涌而来，直与王蛛等大。这是虚蟒，但有实蟒的威力。红蟒一口咬住王蛛手臂，蛇身鞭打过去，死死绕住。
　　东盛趁机催动千丝万缕，无数红绳从背后浪潮般席卷而来，冲向王蛛，她一时动弹不得，东盛根据红绳指引，朝林凡方向飞去。
　　等王蛛踩着一地碎绳钳住虚蟒上下颚撕成两半时，东盛已经跑远了。他感应到林凡已经到了森林核心圈中间环，再跑一会儿就出了森林，应该就安全了。
　　他已经开始吐血，面色发青，渐渐飞不动了。又含了一颗定心丹，再次向前飞。
　　王蛛似乎在犹豫，追也不是，但退了也不甘心。她已经放出了毒，估计二人跑不久就会被缠上。
　　“天罗地网。”只是默念，几乎没有声音。
　　整片森林突然变成黑色，林凡和红绳都迷失了方向。黑得好像世界从来都是死寂的，从来都不曾有光。
　　这下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东盛也急了。这家伙实在难缠，似乎并不只是想吃他们，更像是玩弄。森林里暗无天日，就是贴着树也看不见。而且，他和林凡之间因红线连起来的感应也消失了。想着一时半会儿王蛛不会跟来，东盛停下来想办法。
　　记得林凡之前的方位，东盛顺着之前的方向飞，一边向上。连着撞了几棵树，一直到他不再撞树了，他才加快了速度。
　　林凡则在地上走。可走了一会儿，似乎一直在绕圈。王蛛凭借气味一路跟随，更可怕的是，她想玩儿个游戏。
　　突然之间，东盛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发光。而远方，林凡的身体也在发光，他看见林凡了！两人都散发着红光，他就要见到林凡。
　　可是突然，三只蜘蛛冒出来，散发着紫光，它们在林凡四周，纷纷加快脚步，朝林凡奔去。而且，他还渐渐看到更多的蜘蛛从四面涌来，黄的蓝的白的绿的，正想着再碎一颗黑珠，他咬咬牙再次提速。虽然不知道王蛛如何，但东盛能感觉到，一个庞然大物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冲过来，而他根本看不见对方。
　　好不容易见到林凡，东盛一下子扑到他身上，两人相拥撞到地上。
　　“快起来。”
　　林凡当然不知道，一群蜘蛛已经把他们包围了。东盛把能用的办法都用了，他手里只有四枚黑珠了。如果他一个人跑，或许还有活路，但现在两个人，几乎没有生机。
　　“我们，跑不掉了。”东盛的语气冰冷。想
　　林凡闻言一愣，但看见东盛发暗的脸色和额头上的汗珠，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一定有办法的。”林凡扶起东盛，“我有指南针，我记得方向。”看了看旁边的一棵树，“对我们要朝东走，是东北方向。”
　　瞅着手中的指南针，拖着东盛向前，林凡在黑暗中探寻。一步，两步，周围一片寂静，没有阻拦，他们可能真的要走出去了。走着走着，一只大黄蛛挡住了去路，大黄蛛身后，是看不到尽头的蜘蛛。
　　虽然看不见，但可以听见后方越来越近的落地声音。想到自己最有用的技能居然此时派不上任何用，东盛不由心伤。等等，最有用的技能。目光一闪，东盛正了身。
　　他把自己身上的血衣给了林凡。把四颗黑珠放到他手心里：“你要是遇上危险，就用力捏碎这珠子，心里想着你想去的地方，你就会朝那个方向瞬间移动一段距离。”
　　说完，他又把袖中红绳召出，红绳抚摸着他的手心，似乎有些不舍，但还是钻进了林凡的衣袖中。“这红绳是灵物，你只要出去，跟着它走就行了。”
　　“你出去后就在村口的大石头等我，我三日内不来，你就一路到悠都”东盛眼神一转“或者回去找你娘，我一定会来找你。”
　　割开手掌，把血抹到红绳上，念动心诀，红绳忽然亮了起来，林凡感觉自己被两件衣服升到半空中，红绳迅速增多，围成一个圆筒形隧道。
　　她来了。
　　“快走！”东盛一推林凡，隧道围着他，绕过大黄蛛朝前奔去……
　　红玉出手，又是一条红色巨蟒！王蛛急忙躲闪，不过这次，她手一挥，把巨蟒扔到一旁的蜘蛛堆中，一群蜘蛛迅速把巨蟒围住。而她，有的是时间。
　　凌空而起，东盛拼尽全力劈去，他不断躲闪，行动比刚才更加迅速，自己要做的就是争取时间，让林凡跑出去，自己还有七条命，了不起恢复的时候痛一点，但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王蛛的利掌一次次拍下去，她已经不用技能了，纯粹靠体力。东盛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但又一次次想飞起来，终于，他一剑刺进王蛛手心，王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可同时，他被一掌震在地上，红玉飞出，躺在地上，眼神里的光彩渐渐消失……
　　巨蟒见到这一幕，想越过蛛群来挡，王蛛后蛛矛一下就刺穿了巨蟒，有又一条腿帮忙把它扯成两半。
　　王蛛双手垂下，她的右手也受伤了，流出暗绿色的血，血迹已经干了。举起一支蛛矛，尖锐如剑，弯利如钩，在群蛛的光芒下格外亮眼。东盛躺在地上，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蛛矛如箭离弦，瞬间刺过去，有碰撞血肉的声音，有尖刺入血肉的声音，还有尖叫的声音。是林凡！他回来了！正好挡住蛛矛，矛刺刺破血衣，穿过他的身躯，又迅速抽出。
　　只是尖叫了一声，林凡就昏死过去。东盛看着眼前的一切，瞬间冻住了一般，把林凡抱在怀里，他双目注视着王蛛，她看不出那是什么表情，她也不敢去探寻。
　　蛛群安静下来，整片森林安静了下来。
　　王蛛转身，头低了点。忽然好像听见了什么，猛一抬头，眨眼间，世界又恢复明亮，蛛群散开，王蛛一跃上林稍，迅速离开了。
　　东盛还是目光暗淡无光，如一潭死水。王蛛的毒，他解不了，能刺破两件神兵的尖刺捅出来的伤口，他也治不了，似乎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死亡，他会感受到林凡的心脏停止跳动，看着林凡的身体一点点腐烂发霉，然后自己也会死去。
　　他有什么呢？他有九条命，现在还剩七条，他还剩七条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还有七条命！
　　脱下红衣，穿在自己身上，两件衣服的破碎处都已经自行愈合。他把林凡身子扶正，坐到他前面，两人双手十指交叉，千丝万缕穿过二人身体，连着两件衣服，两个人，一股墨绿色从林凡这边流入东盛身体，一股鲜红从东盛这里流入林凡那里……
　　骄阳之下，森林如此苍翠，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