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1》武敬南

2、鬼魅 “

　　“啊－”
　　“救命呀!”
　　那一双双白刃拼命地朝船抓去，可船除了晃动，也没什么磨损，甚至一点爪痕也没有。可随着抓上来的怪物越来越多，船竟是跌入水中，远远望去，好似一根木棍上挤满了蠕动的细虫，之后猛地坠落，水花四溅。
　　突变在转瞬之间，东公子抄起铁扇，一下移到林凡身旁，铁扇一展，流利一转，那些怪物就被划出一道道黑色伤口，流出浓黑的液体，吃痛地后退一步。
　　“是江尸。”
　　“你待好别动，被他们咬上一口可不好受。”
　　林凡躲过一口，“被咬了会怎么样？”又躲过一口。
　　“会变成他们那样。”
　　这些东西虽攻击力不强，但胜在量多。如同无穷无尽的蚂蚁，打得倒但杀不完。更何况这些东西很难被彻底杀死，只要不碰上红莲业火这样的东西，一旬半月又会复生。
　　我的一哥，你不至于一开始就下死手吧。东圣心中默念。
　　好在船够结实，而东公子的防御无懈可击，林凡更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地抱紧了救命的大腿，就差钻进人肚子里了，僵持了一会，并无大碍。不过，一边众多江尸把船朝岸边推，一边有更多的江尸朝这里游来，月光之下，一道白色尸流在水下聚集，几乎占据了半条江。
　　东公子看水路不通，干脆顺水推舟，聚集力量，朝身后水鬼轰了过去，一个白色光球突然炸开，那些江尸恐惧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可除了刺耳的声音和耀眼的光芒，什么伤害也没有。再看，二人已站在了岸边。
　　林凡大舒一口气，几乎要坐到地上。
　　东公子手向下一压，那船把许多江尸都一并压入水中，那些怪物面目狰狞起来，想冲过来，可似乎并不能离开江水。
　　“为什么水里会有这么恐怖的东西，我决定，以后再也不坐船了。”林凡捏紧了东圣的袖子，看着那些东西沉入水中。“那是什么呀？”
　　“江尸，怨念太深的人死后长期浸在江里，就会变成那种东西，只是因为灵魂离体，还不算难对付。“那被咬了会怎么样？真会变成和他们一样吗？”
　　“一般，只要死者怨念解除尸体就会消失。但哪里有那么多机会了却凡尘未了事。因为只被残念驱使，所以灵魂不稳，无法转世，寻常灵魂离体后，如果没有强大执念让灵魂迅速附体，或者尸体被破坏，都会很难再次附体。而只有在魂未离尸的状态下，一个真正的鬼才会形成，才能发挥一个鬼该有的水平，真正了却生前未了心愿。
　　这些江中尸体大多被泡腐烂，魂不能附，日积月累，怨念更深。如果我们刚才在水里，早被咬成碎片了，幸好这木舟有个悬空之用。”
　　“那被咬了会怎么样呀？”
　　“刚才不是说魂未附体的尸太弱吗？咬个人就不一样了。只要咬了人，要么就置换，让那人承受尸体的所有伤损，这时飘荡在周围的魂魄会迅速附在完好的尸体上。要么就直接附在那人身上，了却心愿后去投胎。只是前一种效果更好。而且，要是一咬就咬中个杀害自己的凶手什么的，怨念直接消散，很快就转世了。”
　　“那被咬了有什么措施吗？还是只能等死。”林凡的声音越来越小。
　　“怎么，你被咬了？为什么这么问？”
　　“似乎是的。”因为林凡觉得后背在慢慢变冷。
　　东公子看去，果然有一道细痕，渗着黑血。
　　然后，林凡眼一黑，就倒了。
　　再醒来，林凡被结结实实绑在一棵书上，不，应该说被附体的林凡。
　　“你还挺聪明，知道怎么选。”东公子用铁扇轻抚这个“林凡”的脸，“这人我要了，识趣点快走，不然要你好看。”
　　“你馋他的身子？”
　　“何出此言。我可是他母亲亲自托付的不二人选，总不能让人死在我手里。”
　　“反正现在我附在他身上，要我走，不可能，有本事就把我和他一起杀了。”
　　“你附体报仇得花多少时间，这鬼地方阴险非常，他可随时会死。”东公子一把揪住眼前人的衣领，狠狠瞪了一眼，可那人竟坚毅异常，丝毫不为所动。“说，要了什么怨，我帮你总会快点。”
　　“你怎么知道我要了怨，不是…”
　　“你这周身怨气都能把这条河包了，难不成记挂家人不想死？”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东公子打断了。
　　“谢谢，在下崔靖。”
　　“叫我东公子。”
　　“你随我来。”
　　另一边，林凡的头从树丛里探了出来，“这是什么鬼地方。”山中不时传来声声狼嚎，听得人一阵阵激灵。林凡四处张望，发现自己眼睛变好了，因为，他看见前方一座小山上，有绿色光点闪来闪去，朝他跑过来了？狼！
　　一双，两双，……，眼看着前面整座山渐渐被绿光点亮，林凡觉得自己开始抖，“我不冷，一点都不冷，我也不怕，我…啊啊啊啊”那漫山的绿色光点竟是朝他的方向跑来了，宛如汹涌的海啸扑面而来，刹那间似乎把半个森林给点亮了。
　　林凡沿着小路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跑路，可身后的绿色却比他更快，眼看他和狼群的距离越来越短，他不禁暗暗叫苦“苍天啊，我除了长得太俊，说话太精，资质太好，实在是没做什么亏心事呀。”
　　转念间，一匹灰狼已冲到他身后，他一转头，迎上一张无比狰狞，硕大无比的狼，下意识地把头抱住，然后呢？安然无恙。那匹狼直接穿了过去，继续朝前飞奔而去。
　　当林凡放下手，发现自己没事的时候，简直高兴坏了，“我没死。”像个吃到心心念念糖葫芦的小胖墩，笑得格外嚣张。
　　他还发现，自己轻轻一跳，竟蹦到一棵树的树梢上，只是，他飘在那里，没下来！“我，我该不会已经，死了吧。”联想到刚才东公子讲的话，还有他后背凉飕飕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已经被鬼魂附体，灵魂被挤了出去，死得透透的了。心顿时就凉了，我还没开始我的宏图霸业怎么就翘了辫子，他心道。
　　可目前，他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好，这种身轻如燕的感觉还不错，当他能慢慢控制自己飘来飘去时，竟又笑了起来。这时狼群依然向前奔去，而且后方似乎还有不断的援兵。在他发现这些狼不能伤害他时，居然跳来跳去，挡在一匹匹狼面前，让它们穿。
　　“叫你们吓我，老子才不怕你们。”
　　正在他挡得不亦乐乎时，一匹狼在他身旁停了下来，不像其他的，这狼的眼睛是红色的，体格略大，露出尖利的牙朝他剜了一眼。然后我们的林凡就化身一条小奶狗，夹紧尾巴瞬移到了一棵树下。那狼走了，林凡才把头伸了出来。
　　他看见，这里的树无花无叶，通体漆黑，布满尖刺，而狼群则死命地撕咬着树根，用白牙咬住那些飞舞的尖刺，狼嘴里滴出鲜血，混合着刺树流出的黑汁流淌下，把地面的土块块浸润。
　　他还看见，有些树上竟挂着尸体，甚至不只一具，有些已经成了白骨，有些似乎是刚死不久的，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尸腐味道。而带刺的树枝，有些把尸体绑住，有些嵌进了骨肉中，有些直接长进了尸体里，操控着这些尸体与群狼搏斗，于是只见匹匹野狼朝棵棵刺树冲去，有些刺树被连根拔起，其上控制的尸体被撕得粉碎。而有些树直接洞穿了飞扑而来的狼，甚至拧下它们的头，尸体们则似乎与尖刺配合得默契十足，把被尖刺缠住的狼一下叉死，还心满意足地舔舐着沾满滚烫的鲜血的手，笑得灿烂而妖邪 。
　　从天空俯瞰，弯月之下，许多双绿色的眼睛正与刺树缠斗，难舍难分。越往森林中央，树越密，越高，刺越长，越尖，尸体也越多，越丑陋可憎，奇形怪状。
　　一通天巨木傲然立于森林中央，藤蔓遍布，尖刺长突，黑如极夜，稳如冰川。
　　“不自量力，离了他，你们什么也不是！”似是个声音低沉的男人，却又掺杂着尖锐的女声。
　　然后，森林里的刺树突然定住，而后快速抽动起来，竟不约而同地开始移动！那些被狼咬住的树根，逐渐粗大起来，朝野狼抽去，尖刺倏地变长，刺得群狼哀嚎，蹬足弹出，而被咬住脖颈的尸体肌肉膨胀起来，把围在周围的狼狠狠摔出，数匹狼围攻一棵树的局面迅速破开，转而刺树开始瞬移，把狼群三三两两分开围困，开始分而灭之，那些尸体发出狞笑，伸出自己利刃般的手甲砍去，狼群中开始接连不断出现呜咽声，有些被砍成两半，有些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还没死，就被哪些尸体大肆啃食起来，还有些直接被拧成一团。
　　这时， 一声凄厉的狼嚎骤然传开，惊起了远处的一群寒鸦，在月光下照出斑驳的影。
　　群狼开始突围，有些竟是用身体作为同伴的桥，用头颅抵挡飞突而来的尖刺，鲜血四溅，树刺穿脑，脑浆贴着头淌下，任然强撑着不倒，其他狼没有犹豫，踏着同伴的身体光一样撤，灵活地躲开眼前扑来的利刺，不一会，大批野狼冲出重围，而有些永远地留在刺林深处。那些留下的狼，无一不是遍体鳞伤，连呼吸都像是奢侈的举动。可那怕如此，它们还是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朝尸体咬去，生命的最后一刻，竟有许多尸体敌不住这临死一击断了头，或者缺胳膊少了腿，他们死在了战场上，战至最后一刻。
　　黑森林的边缘，一匹目光红亮且凶戾的狼坐在山峦之顶，轻喘着。其他绿色的眼睛一并杀向中央的黑森林，尤其那巨木。一声哀鸣发出，紧接着的是此起彼伏的狼嚎，仿佛整个森林在哭泣，传遍了每个角落。远望去，许多野狼的尸体挂在树上或贴在地上，血色为黑森林添了斑驳的红，白月光之下，妖而异。
　　“我们必须快些，不然就来不及了。”崔靖听到狼嚎时眉头一皱，东圣随他加快了步伐。
　　林凡则完全被自己的所见所闻惊呆了，牙都快把手咬断了，对于一个从前见识过的最激烈的打斗只是两只公鸡打架的乡村少年来说，这场面实在太大。要不是已经死了，他觉得自己肯定会被吓死。
　　目前他估计自己的身体应该已经被占据了，当务之急是找到东公子，抓住那个占据自己身体的游魂，脚踏空中的感觉可实在不好受。
　　就在他盘算着具体怎么办的时候，一条坚韧有力的紫色藤蔓抽向了他，把他抓住，收回到巨木前，紫藤又缠了几圈，林凡就像个被巨人握在手里的小老鼠，动弹不得。
　　“你要干什么？”
　　“放心，我不杀你，我只是要你帮我办点事。”依旧是男女二重唱，优雅中透着威胁。他看见古木中露出一张巨大人脸，妖容冶艳，木黑色，格外美丽，也格外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