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约定 ...
-
漆黑空殿,死一般寂静。
一人身披血衣,四肢被冰冷铁锁缚住,遍体鳞伤。
他苍白的脸上裂出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已快流不出血来了,红衣浸透后更显殷红,整个大殿中是斑斑血迹,鲜红的、炽艳的、死去的、干涸的,如梅园冬日里各色的花绽放在夜里。
一汪春水的眼,透着孽火的光,死死盯着面前。那是一面镜,硕大无朋,如一山冰川怜悯地看着他。可镜子里没有他的影子,只有他身后白色石墙,从镜子里看去,清晰如白昼。
你走吧
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
你身后的线永远也断不了,再强求也不会更改,再执着也不得自由。你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没死吗?因为我没让你死,你很像他,我已许多年不见他了,走吧。
你不敢!他浑身战栗,似乎随时会晕死,却无比坚定。你不敢改变,不敢相信,不敢见他。你敢和我打赌吗?
那声音微顿。
好。不知赌约,却要试试。
……
百年后,有我无你。
我等着。
空山,幽林,红凉亭。
“想好了吗?”
“你就那么确定自己能胜?”
“不能”。他一边说,一边沏茶。
“你品位实在不错,茶很香。”
那人全身被黑衣裹住,只露双目,戴黑手套,仔细闻着茶,很享受。
“我和你赌。”
“十年之约如何?”
“虽然狂妄,但我喜欢,就十年。”
午后,他抱着一个白萝卜。摸摸左,摸摸右。后来,把白萝卜狠狠按了按,像是花娘子要谋杀亲夫一样。接着,那被抱着呵护了几个时辰的大宝贝被猛然抛到后方,擦过一只酣睡的白猫的头顶,之后啪一声香消玉殒,断成两截。那坨肥猫捋紧了胡须,朝那人的方向大喵了一声,还用肉肉的小白爪比了个拳头,而后拖着一身肥肉优雅地转身,迈向更高的枝头,然后毫无悬念地掉了下来。
他俯在书桌上,运笔写着什么,然后满意地看看自己的作品。
“好,我赌,我一定会成功。这三赌,我志在必得。”
他笑得灿烂,如向阳的花朵。
宙纪第十纪,11000年3度4旬9日
这里是被十进制统治的世界,其他进制几乎绝迹。在这个世界,力量是唯一的标杆,而力量有多种形式,简单如体力,复杂如念力,不一而足。而获取力量的方式也多种多样,但无论哪种,只要有一样到了登峰造极之境,皆可睥睨八方,甚至成为神一般的存在。只是,优者众多,绝者寥寥。但很多人都在冲,好像考试中的万千应试者,都去争一个魁首。毕竟,险峰处,风光无限。寻常人,最多有个期颐之寿。而修炼者,无论修什么,皆是境越高,寿越长,若真成神,可得永生。而光宗耀祖,富国强兵自然不在话下。甚至一统天下也非没有可能。
空山,新雨,秋林。
群山边缘的一家农舍中,一位妇人对着面前一位男子,泪流不止。
“好,我一会儿就让他随公子去。只是凡儿这么多年从没离开过我,也少去生地,还请公子多多照顾。”她说完就回里屋,收拾东西去了。
竹屋里,一双大眼瞟了过来,打量了一下堂屋里的男子。被发现了,迅速缩回屋内。
长这么大,他还从没见过有谁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娘亲说得哭天抹泪的,从来只有他娘把别人骂得张不开嘴,七窍生烟的时候。村里的张大姐,王姨,就连那个杀猪的李刀都不敢招她。
“娘,怎么了?”
妇人正数着手里钱票,闻声迅速收钱入兜,像从来就没有这笔钱一样。而后转身,拉住儿子的手朝堂屋走。“凡儿,这位是东公子,你该叫他叔。”这位凡儿瞧这面前这位明眸皓齿,剑眉星目,长得比他自己还嫩的叔,低低地喊了声“公子好”。
“你好。”
这位东公子细细打量着面前少年,果真是少年,虽还未长开,却已是俊朗异常,精神矍铄。尤其一双眼睛,星星一般,格外动人。
“你也大了,该出去历练历练。这位公子是不可多得的良师,你跟着他好好学,将来肯定能挣大钱。”卧室里,妇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碎碎念。“这衣服记得常洗。”
“小手镯就别带了,金的,我怕不安全。再说你也不小了。”
“……”
所以,他林凡,是被养了自己17年的亲娘扫地出门了?还把自己交给了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人。
“娘…”
“别磨蹭,赶紧的,别让人等着急了。以后我不在身边,一切听公子的话,不然就等我削你!”
于是,电光火石之间,林凡的行李被塞进一个小木箱里。
“走。”
男子手握黑扇,一身红衣,用一根红绳系住及腰墨发。比他高一点,体格中等,极白。
“娘,我走了。”
走在路上,他回头补了一句。
“臭小子,走了就别回来了。”慢慢地,儿子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间,“你小子从来不听话,这次也别听。”妇人小声嘟囔了一句,而后回了屋子。
二人来到一条河旁,东圣折扇一挥,一条木舟从水中浮出,竟无一滴水珠。只是这木舟通体漆黑,周身似乎缠绕着一团强大的气息。
林凡踏上木舟,如同踩在平地上,仔细俯身一瞧,木舟竟是定在空中。
“公子,那个,请问我们要去哪里?”
“别叫我公子,太生分。”
“那,叔?…”林凡察觉到他前面的人脸突然僵住。
“我看上去有那么老?”
确实没有,要外人看了,肯定以为这人是他表弟什么的,难不成叫弟?
“今后喊我一声哥,我罩你。”东圣二郎腿一翘,半躺在木舟上,木舟竟然在他背后长出一张躺椅,正好托住他。
“你对这片土地了解多少?”
“我住林家寨,在一片大森林的边缘。我们林家寨风景秀丽,民风淳朴,是观光散心的不二之选。管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来了我们林家寨,烦劳通通丢到九宵云外。这里四季如春,物产丰富,鸡枞鹿茸,竹鼠人参,白花珍珠,油炸蜈蚣……”
“打住!
你不去你们村宣传部真是屈才了。更大一点的,比如,这块大陆上有哪些国家,哪些大宗门,哪些世袭贵族,哪些天下绝顶高手。”
一番询问过后,东圣发现,这位少年果然是超脱凡尘,除了知道邻村的大黄狗曾经咬死过一头水牛,真对这世界一无所知,看来他娘这些年也确实付出了不少。
也许他要一直这样下去,也能安度此生,可惜,既然二人相遇了,一切就由不得他们自己了。
“我们这个世界,由一块近乎圆形的大陆明陆、许多岛屿还有无边的大海组成。”
“海?那是什么?能带我去看看吗?’’
今后有的是机会。
“这里生活着各种各样的生灵,我们了解比较多的是人类生活的区域。东方是东国,几乎占了整个大陆的一半,以平原为主,凉川是第一大江,贯穿南北。大陆中部有个明湖,是第一大湖,明湖上的明岛是第一大内陆岛,整片明陆上最古老的国家天国就在明湖区域。这天国可不是什么死后的天国,只是传说中此国曾有人成神通天,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只是,十几年前东西方开始分裂,出现一条狭长海域,这次分裂导致了众多大灾难,直到现在许多地方还没恢复元气。西方是大片山峦,气候湿润,森林茂盛,湖泽遍布,水路四通八达,最西方是连绵起伏的高山。但有一个例外,最擅征战的西国占据西方唯一一片平原和周围许多土地,虽然并未统领西方,但许多小国都寻求西国庇护。其他的今后再告诉你。
说完,东圣拿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奇怪的文字,林凡一个字也不认识,而且,那上面赫然有一个红手印。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凡就感觉一只有力的手把自己的手按在一块红印上,而后飞快地在那张纸上按了个红手印。
“你干嘛?!”
“签卖身契呀,你娘已经把你卖给我了,这就是证据。”东圣得意地挥挥手中那张纸。
“你胡说,那张纸上写的什么我都看不懂,肯定是你瞎编的。”不过林凡觉得真有这种可能,一想到他娘为五文铁币追着他绕村跑了十圈的光荣事迹,再想到临走前他娘数钱的样子,他真的有点相信自己被卖了。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娘可是买两块土豆都要砍出半价的人,卖自己的时候怎么会放过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更何况,自己虽不够好,但好歹和娘亲一起住了十几年,怎会没半点感情。
“你看不看的懂没关系,有人能看懂就行。”
林凡不是没想过跳河,只是他看了看舟旁湍急的河水,再掂量了掂量自己出类拔萃的旱鸭子技术,坚决决定先当好狗腿子,再伺机逃跑,鬼知道面前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安的什么心。
“接下来,我们会去天国大竞技场,你娘把你交给我,也是希望我带你学本领,将来好功成名就,大竞技场是个好地方,每年一届,每十年一大届,全天下想扬名立万的人都会去闯闯,你算来着了。”
林凡只是攥紧自己的包裹,不搭理他,两人坐船的两端,颇有对峙之势。
天色渐晚,林凡简单吃了点干粮,但一直没敢睡。虽然现在大致可以确定自己没被卖,但对面这人会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还是提防点好。林凡已经是点头如捣蒜了,对面的东圣却是安然闭目,似乎睡熟了。眼看水流缓了下来,甚至渐渐靠近了岸边,林凡摩拳擦掌,欲跳下水。“别想跑,你要是跳下去不是淹死就是冻死。”
林凡跳到一半的姿势硬是收了回去。咽了咽口水,坐了回去。,又开始了自己的捣蒜大业。
“刚才逗你玩呢,用你的脚后跟想想也知道,我若真是人贩子,何苦大老远跑到荒郊野外买一个小子,要买也是买个漂亮姑娘。”他任然没睁眼,不过林凡听到这话心里放松了下。“我和你娘也算有些交情,不然她能对我那么客气。你总不能一辈子待在你娘身边不出村,还是得趁年轻出去见识见识。”林凡这下心情确实放了下来,因为他相信娘亲再糊涂也不会害自己。
月华如水,照在熟睡的林凡身上,仿佛给他穿上一层银衫 。东圣也有些睡意了,夜空格外宁静。
隐约中,林凡感觉船晃了一下,睁眼是满天月光,圆月正好。他发现自己身上披了件红色外衣,很薄,却很暖。无事可做,他翻了翻自己的包裹,找到一个小盒子,有锁,他三两下就撬开了,里面是一对小金镯子和一张字条。“就知道你小子手快,这镯子也保佑了你这么多年,希望能一直护你平平安安,别丢了。”
把包裹翻的差不多了,他想把东西放进去,却摸到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是缝上的,针脚很细,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他撕开布,发现里面是一沓钱币,从小到大,一张张叠得很整齐。“儿子,跟了公子千万别给人添麻烦,这里的钱,馋了就买点肉吃。”
放下纸条,林凡感觉自己鼻子有些酸,毕竟是十几年,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太思念家,可夜深人静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湿了眼眶。
这时,他突然感觉木舟在剧烈地晃动,向水下看去,竟有许多枯木般的手抓着船想向上爬,一个丑陋的头露了出来,映入眼帘的是残缺的牙齿,全黑的眼和稀疏的白发,那些怪物的皮像是被榨干了水,皱得像块裹脚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