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罪与罚.异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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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3：42，西区警卫局外遣人员到达任务地点。
“优先寻找玛格丽特小姐，全员进入战备状态。”
“Yes!sir”
众人散开，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任务。
唐瑄环顾四周，被炸成废墟的安德罗墨达市区在凌晨的风中格外凄凉。一片荒废上，没有人迹。
唐瑄打开了超视的功能，纷杂的消息一下子从超视的界面中涌现出。他一条一地筛选着，辨认着“。可疑点究竟在何处？
核聚变所产生的巨大热能，能在须臾间将有机质碳化。现场留下的建筑残骸大多数都是特别的金属建造而成。
从始至终，那个凶手都将一切拿捏得恰到好处。凶手精心策划了一切，从作案地点，作案时间，爆炸破坏程度，会留下多少线索，似乎都被人精准地控制着。
那个凶手到现在没有出现，而唐瑄却觉得自己恐怕走的每一步都在对方意料之中。
从玛格丽特失联开始，唐瑄的心头就笼上了一层雾。唐瑄清晰地感受到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编织着，现在恐怕已经把他和西区警卫局的人都网住了。如果不找出织网人，下一个被网进去的，极有可能就是珀尔修斯星。
唐瑄心中没有惶恐，他只觉得兴奋。
一个完美罪犯吗？唐瑄看着没有任何可用材料的现场，内心有些激动。
也许是在珀尔修斯安逸太久，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戴久了，连自己都会产生一种错觉。好似自己本来就是那种温文尔雅之人一般。
这场爆炸，唤起了8年前的噩梦，同时也唤起了8年前的那个唐瑄。
8年前的那个宛若厉鬼的唐瑄。
唐瑄浅灰的瞳孔染上了深沉的夜色。
现在的安德罗墨达市区沉睡在夜色之中，废墟之上，不见安详，唯有恐惧在夜色中翻涌得格外恣意。
“sir！在0区的地基中勘察到了一个类金属质地的方形装置！”通讯界面中，传出了仇阳的声音。
“在0区？”
“没错！但是我和诺恩打不开这个盒子。”
“那个盒子是什么材质？”
“不知道，诺恩在检测，这种装置的材质似乎在我们的检测仪器上没有数据。。”
“玛格丽特小姐可有音讯？”
“sir，我们找到了玛格丽特小姐的电灵，上面，沾了血迹，还没开始检测血迹的来源者。”
“你们在原地待命，我和5区的人现在立刻去你们那里，坐标发过来。”
“是！”
“其余人听到了吗？现在立刻出发。”
“收到！”
……………………
3：59出勤全员抵达0区坐标处。
“sir。”诺恩额头上有些汗冒了出来，他向唐瑄摇了摇头。
西军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每个人都想到了一些旧时的光景。8年，对于生命漫长的人们来说，不过弹指一挥。
“停下吧，这场调查，到此为止。”唐瑄神情淡漠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金属装置。
“别呀~都到这了还没被叫停，说明有人在推波助澜啊……”松下嘴角扬起了笑容，眼神却全然没有笑意，反而透出浓重的戾气。
“松下，来了珀尔修斯西军区，就该听我的不是吗？”唐瑄瞥了松下一眼，又环视着周围的人，收起了温柔和善的面具，收起了绅士的表象，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所有人战栗。“为什么会到西军区，在场的所有人都该心知肚明不是吗？”
说完，唐瑄浅浅一笑，眼中的情绪不明。
“sir，所以现在，我们该回去了？”别克里弗斯问到。
“将报告书发给上面，掩盖装置，做出没有被人发觉过的样子。剩下的怎么处理？心里都明白吧。”
“别克里弗斯，你是副区长，剩下的你来决定。”
“唐瑄……你是打算一辈子都窝在珀尔修斯？”松下幽幽地问。
“前辈！别说了！”
“道尔顿·陆修斯特，为什么不说？难道这起案件会递交的西军区的手中只是上面的失误？唐瑄，你何必自欺欺人？有人在告诉你，告诉这里的所有人！8年的太平是假象！只要那边的人还存在，星河永远不会和平！”
“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松下。我很敬佩你，但是我和你所坚持的东西不尽相同。”唐瑄抽出了一支烟，他站在城市的废墟之上，点燃了烟。
发着红光的烟头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唐瑄轻轻吐出一口烟。
“从8年前开始，这一切对我都没有意义了。有人想让我重新回到某个地方。可我所找的东西，所思之人都已经不在那边了。我不是什么高尚之人，没办法为了这种无谓的事情自讨苦吃。”唐瑄一边远去，一边说着。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松下看着他，唐瑄于他，从未如此陌生过。
“松下前辈，玛格丽特小姐她……”诺恩惴惴不安起来。
“老大的话你也听到了。唐瑄就是这种人，如果他不想动，谁也推不动他，如果他不想站起来，那么也没有人可以拽着他。”
唐瑄不属于珀尔修斯，他也不属于奥林匹克星系，他甚至不属于星河的任何一处。西军区的人每一个都是异类中的异类，但存在共性，这使得珀尔修斯西军区成为全星河最独特的存在。而唐瑄，是这个异类集中营中的绝对异类，所以他成为了西军区的最高领导者。
对于松下等人而言，西军区是休养生息。对于唐瑄，西军区是自我放逐。唐瑄身处星盟，可他似乎从来没有受过星河之间规则的制约。
他是真正的异类，无人知道他从何而来，亦无人可以预料他最终会往哪去。
………………
安德罗墨达市区案终止调查，次日清晨，记者将西军区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珀尔修斯星政府急得焦头烂额，西军区内的人却是一派悠闲，仿佛昨日之事从未发生。
今天本就是唐瑄的休沐期，唐瑄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式地去西军区面对记者铺天盖地的提问。
唐瑄在补好觉之后，将自己收拾了一番，脱下警服，换上了一身休闲白西装。俨然又是一副完美情人的样子。
浪漫的初夏不可辜负。
唐瑄刚刚准备启动行舟就收到了凌昱的通讯。
“安德罗墨达的案子叫停了？！”
“是啊，你今天早上别去东军区，本来今天就是休假期。”
“你干的吗？把这种案子交给上面的人，那么多人就白死了！”
“对啊……然后呢？”
“唐瑄，我以为你和8年前不一样了。”
“我一直都是我，从来没改变过，凌昱，你要是有兴趣，自己想办法吧，我今天还约了人。”
电灵另一头的凌昱努力平息了怒火：“怎么？上次在酒吧碰到的小辣椒？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浓墨重彩的了？”
“偶尔泡一泡还是挺带劲的，而且人家也只是生活所迫，浓妆一卸，清纯的很。”
凌昱回想了一下上次唐瑄拐他去酒吧时碰上的男孩。
那男孩唯唯诺诺，的的确确不是那种夜店的不良人，估计正如唐瑄所说，迫于生计，才去那种地方工作。
唐瑄喜欢表面温和内敛但是内心野的，那种人估计很对他的胃口。
“随你了，反正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加油吧，正义的警察先生，愿你能像珀尔修斯，成为英雄。”
“珀尔修斯可不是什么好形容词。”
“那是个人名。”
“少装，你昨天用阿佛洛狄忒形容凌钺的时候，可是把人名当形容词用的。”
唐瑄突然想起昨天那荒诞的吻，想起凌钺那张举世无双的脸。其实昨天到最后，他也还是没有把丝带还回去。
凌钺是个怪人，那一吻之后，他既无恼羞，亦无难堪，他只是平静地和唐瑄告别，平和地感谢唐瑄，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
凌钺大概是唐瑄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就像他和凌昱相识10多年，却堪堪到昨天才见到凌钺，可见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缘分，更没有什么羁绊。
可他无论如何都想再见到凌钺，哪怕凌钺是个陌生的人，他也想再多见他几面。
那种念头太过可怕，唐瑄无法解释它的来源，更无法说出自己见了凌钺打算做什么，但是他就是想见那个人。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执念。
所以他向凌昱说了谎，他并不想去约会，他想去看看凌钺。
唐瑄将行舟开到了凌钺的宅邸之前。
凌钺的住宅其实远远没有凌昱在珀尔修斯的家那么豪华。
那是一栋两层楼高的小洋房，小洋房伫立在一片花海这种，凌钺身上还裹着睡袍，宽大的衣袖在风中轻摆。
“我相信自己
生来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
不凋不败，妖治如火
承受心跳的负荷和呼吸的累赘
乐此不疲。”唐瑄无由念起了这首诗，这首诗年代久远，似乎是地球启源时期的诗人所写，时至今日，依旧不朽。
“进来吗，这位路过的先生。”柔和的声音飘在风中，似过野的风烟。花海中的少年衣衫半敛，光洁的肩袒露在阳光下。即使知道唐瑄在看着他，少年也没有要将自己的衣服裹好的意思。
少年躺在花丛中，任凭初夏的风吻他的露出的皮肤。
唐瑄忘乎所以地走到凌钺的身边，肆无忌惮地盯着少年无瑕的脸庞，目光炙热。
少年闭着眼，似乎对那目光毫无感觉。
“唐先生也喜欢地球启源时期的诗歌吗？”
“喜欢一部分，除了现在中华联合星系还在学习的唐诗宋词，还有一些别国的诗文也很美。比如刚刚那篇诗，它很衬你。”唐瑄轻轻撩起凌钺披散在地上的黑发，放在唇边吻了吻。墨色的发上沾染了花香，同昨日所闻如出一辙。
“泰戈尔的飞鸟集，对吗？”
“是的。”
“泰戈尔的诗很美好，他总是在歌颂爱情。”
“爱情本就值得歌颂。”
“那唐处长听过珀尔修斯的故事吗？”
“听过。”
“那你觉得安德罗墨达和珀尔修斯的爱情，值得歌颂吗？”
“英勇的勇士解救了诋毁神明的国度，迎娶了美丽动人的公主殿下，这是希腊神话中难得的童话式结局。”
“所以，你认为他们的爱情值得歌颂？”
“许多人这么认为。”
“你呢？我只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吗？在我眼里，爱情不是用来歌颂的。”
“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大概是放在心里，一生一次的神圣，这样的东西放在嘴上歌颂，未免有失敬意。”
“那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浪漫主义。”凌钺轻笑着，纤细的手指攀上了唐瑄的脸颊。
唐瑄抓住了他的手抚过了他的指腹。“你手上有老茧，哪来的？”
“忘了，很久以前就有了，一直没想起来要磨掉。”
“一般是经常性做同一件事，手上才会有茧，这种事怎么会忘？”
“就是忘了……我忘记过很多事情。小时候的事情记不住，长大以后也是……我的一生都在遗忘。”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遗忘的东西，不止你凌钺。你说我是一个浪漫主义，你呢？你能回答自己的问题吗。”
“关于珀尔修斯的故事，我听过另一个版本，在那个版本中，珀尔修斯最终迎娶了安德罗墨达，可他并不爱安德罗墨达。他爱着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同样也是半神。”
“我始终认为这个版本才是最好的，珀尔修斯为了自己才去找美杜莎。珀尔修斯心中其实从来没有过任何人，珀尔修斯和他的父亲宙斯，心中都只有他们自己，仅此而已。”
“怪不得你到现在第一次还没给出去，你不相信爱情？”
“因为爱情的本质是欺骗，先自欺，最后欺他。”
“那你觉得我们两个之间算什么？我们才认识14个小时左右。”唐瑄在凌钺的额上轻吻了一下。
“欲望宣泄的后果罢了。”
“欲望？所以说凌钺你还是个小孩子。大人们的欲望宣泄，可不止于此。”唐瑄附在凌钺的耳边呓语着。
“那你想和我上床吗？唐局？”凌钺顺势用双臂勾住了唐瑄的脖颈。双眼含情，眼角微微勾起，魅惑十足，看得唐瑄有些把持不住。
凌钺的眼睛是媚丝眼，这种眼睛极少出现在男性身上。只要微微勾起就足以给人含情脉脉之感。
唐瑄觉得凌钺简直是毒药，偏偏他又对他甘之如饴。凌钺对他的诱惑力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唐瑄所能够掌控的范畴。
“如果我想呢？”唐瑄捏住了凌钺的下巴，即使是如此，唐瑄也不想把主动权拱手让人。“你脸红了，耳朵也是，凌二。你果然啊……太纯了。”
凌钺看唐瑄看得有些呆，唐瑄的的确确是他喜欢的类型。外表成熟，稳重，儒雅，可是那双桃花眼中的欲望却强烈得超乎想象，仿佛随时可以把自己拆吞入腹。
凌钺风月无边惯了，从来都是他撩骚别人的，第一次感受这种欲望满满的压迫感，心中无端开始害怕。
“哥……我开玩笑而已。”凌钺笑得有点僵，他很少会有这种不敢面对别人的感觉。他松开了手，又顺势从身边摘了一朵花。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荼靡吗？”
“正解。猜出来的？”
“嗯。”
“怎么猜对的？”
“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样。”
“看来撇开昨天的不快，我和唐局长的共同爱好还是不少的。”
“原来你还在惦记着昨天的事？”唐瑄忍俊不禁，凌钺说到底还是少年心性，那双红色的眼瞳是如此澄澈，抛却名利场上的尔虞我诈，凌钺终于有了这个年纪少年该有的鲜活。
“对啊，哥哥没告诉你，我很记仇？”
“没有，毕竟你哥哥没想到我会对你出言不逊。”
“啊……那可真遗憾。”
“说起来，你刚刚说珀尔修斯并不爱安德罗墨达，那个版本的故事愿意讲一讲吗？”
“你对这个偏门的版本有兴趣？”
“毕竟珀尔修斯在希腊神话中是个特别的存在，人们把他敬为英雄，可事实上，我不是很喜欢这人。”
“为什么？”
“如你所说，无论是那个版本的故事，珀尔修斯都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神明应该大公无私，心怀众生不是吗？”
凌钺笑了笑，“我那个版本中，除了安德罗墨达，珀尔修斯爱着的另一个女人叫做薆莪，她是个美丽的半神，她一路伴随着珀尔修斯，安慰珀尔修斯，还告诉珀尔修斯美杜莎的弱点。”
“她和珀尔修斯的同伴一样，死于美杜莎之手吗？”
“并不是。她并不能进入美杜莎的巢穴。你知道吗，美杜莎原本是一个国度中最美丽的女人，她勾引了海神波塞冬，却在波塞冬想要和她上床的时候拒绝了波塞冬，她还躲进了雅典娜是神殿。但是雅典娜觉得她很恶心，于是拒绝庇护美杜莎。你猜猜最后怎么样？”
“怎么样？”
“波塞冬在雅典娜神殿冰冷的地面上占有了美杜莎，美杜莎向雅典娜哭诉，雅典娜厌恶美杜莎玷污了她的神殿，于是把美杜莎变成了丑陋无比的蛇。但是她最后留下了一丝神女的慈悲。”凌钺冷笑了一声。
“雅典娜给了美杜莎一双能将所有看见她容貌的人，变成石头的眼睛。”
“可这和薆莪的死有什么关系？”
“波塞冬曾经向这位美丽的半神求爱，可惜，半神小姐是个贞洁烈女，狠狠地拒绝了波塞冬，所以她为了不让雅典娜发现，并惩处不知好歹的自己，不能进入神殿。”
“后来哈迪斯杀了她，在珀尔修斯离开美杜莎的神殿那一刻，当着珀尔修斯的面。”
“这可真是……够可怜的。”
“你指谁？半神小姐？半神先生？还是美杜莎？”
“美杜莎。”
“美杜莎没什么值得同情的，毕竟是她自己先勾引波塞冬的。”凌钺轻蔑一笑。
“但我觉得雅典娜是因为嫉妒才把美杜莎变成这样的。”
“同感，希腊神话中的神都没什么神该有的品格，珀尔修斯故事的开始，也仅仅是因为埃塞俄比亚的国王质疑了宙斯。”
“你信奉什么教吗？”
“不不不，我是无神论者。”凌钺莞尔一笑。
“无神论者？”唐瑄愣了愣。
“别告诉别人哦~这可是我哥哥都不知道的秘密呢~”
“说起来，你们一家子不都是无神论者吗？”
“对啊。”
“那为什么……”
“关于这件事，请不要多问。毕竟在星河，无神论者是绝对的异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罪与罚.异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