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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牌老五(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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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帮中人未得胡老大号令,只得眼睁睁看着青帮中人扬长而去,丢下一地尸体,心中不忿,却又不敢说出来。有个别性子急的,张着嘴巴便要吵嚷,谁知被刘金山眼神扫视一番,再无人敢言语。众人只觉得这年轻人身上似有一种说不出的戾气,阴沉沉的,压的自己说不出半句话来。
刘金山伤势甚重,自己却不在意。到了胡老大旁边,正要说话,不料胡老大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下去休息。
刘金山自幼由胡老大抚养成人,传授一身武艺,待胡老大便如严父一般,不敢有丝毫违抗,眼神一转,却不见平日与胡老大形影不离的张二爷,只得点点头,由大夫领着,自回到自己的宅子休息去了。
他连日奔跑,虽然身体强健,却也疲惫不堪,加上激战一场,虽时间甚短,也是在生死之间打了个转,凶险莫名。对方四人都是高手,自己虽然杀了三人,也身受重伤。
回到宅子,待大夫上过药,便沉沉睡去。这一睡便是数天,中间有帮中要好兄弟来看望过自己,谈起近日胡老大的动向,都说他把自己关在总堂里,数日不见踪影。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再问起帮中地位仅次于胡大爷的张二爷,却已在数日前离帮远去。算算日子,正是自己从省城起身返程那天。刘金山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大敌当前,这两位大爷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只得嘱咐手下自家兄弟,平日睡觉吃饭,刀不离身。一旦有变,立即上阵厮杀。
这一过又是几天,刘金山身上的外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左肩小腹等要害处重伤,还需慢慢调养。这天下午,他在院子里拿刀舞了一番,暗自满意。虽说实力大不如前,却也勉强能上阵厮杀了。
这便喝了药,出门和侍候自己的兄弟说了几句,便收拾包裹,将陈老爷拿给自己的东西背好,去总堂找胡老大交待这次省城之行。
到了总堂,胡老大却一大早出门去了。问了问众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是这天一早和掌管钱粮的孙三爷一起出了门,帮中各人都不敢问。刘金山无奈,只得吩咐众人小心戒备,心想胡老大虽然年岁已高,一身功夫却从未放下。想来如遇敌偷袭,自保还不成问题。沙帮在此苦心经营二十余载,自有一番实力。青帮也不是那么轻易便能将沙帮灭了的。
想到此处,心头稍安。回到家中,便要休息,不知怎么的,心头却安稳不下来,想起那日叫老黄的中年人的笑容,似有深意,自己却不明白。躺在床上半响,始终不能入睡,便一骨碌翻起来,拿起陈老爷给他的德国造,细细擦拭了一番,在手中把玩良久,爱不释手。
看着这柄金鸡满槽十响大镜面匣子炮,刘金山不由又想起了那日在省城里与陈老爷的谈话。心中一暖,知道那日陈老爷一句“贤侄”出口,自己与陈翠翠最大的障碍已经消失,只要日后自己努力,博得一份身家,想来那陈老爷也不会如何为难。那自己以后与翠翠日夜厮守,岂不是神仙般的日子。
他举起左手,上面小指已经被自己斩断,结了老大一个疤。他看着这个疤,心中甜滋滋的。那日晚上,自己与翠翠的甜言蜜语,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他从怀里摸出那缕自己从翠翠头上割断的青丝,在鼻端深深一嗅,只觉一股清香飘入,顿时心头一荡,再也把持不住,低叫了两声:“翠翠!”,这才找了个锦囊,将那缕黑发极小心的放了进去,挂在胸前,伸手按了一按,仿佛伊人便在面前一般。
便在此刻,从小镇四周传来一阵极密集的响声,如同某个店铺开门,点燃了万响鞭炮,噼噼啪啪的,却又密了无数倍。不到片刻,四面八方都是枪声,喊声震耳,却不是本地土话。他大吃一惊,连忙站起来靠窗一看,便见街上行人纷纷抱头奔跑,眨眼间踪影全无。
他心头一凛,反手将桌子上的德国造插在腰间,提起长刀,破门而出。刚一出门,便见一帮中兄弟,飞跑而来,浑身鲜血,见了刘金山,嘶声叫道:“五爷!丘八来了!”
“丘八!”刘金山心头一震。烟峰镇地处偏僻,自古以来极少有官兵来此。就算如今战火纷飞,那些带兵的也只在内地打转,除了兵败无处可归的,再无人来此骚扰。这里吃淘金饭的江湖汉子,也不是好惹的。却不知道今天来的丘八,是那路势力。
他见那兄弟胸膛一片血迹,已是重伤,连忙上前扶住,道:“慢点说!哪里的兵?”
“李大帅的兵!”那兄弟胸口中了一枪,好不容易才跑到这里。见了刘金山,心头一松,被刘金山一扶,顿时软绵绵的倒在他怀中,喘着气道:“五爷,他们好多人,打着李大帅的旗号!足有两三千,四面八方都是他们的人,有枪!五爷你快找到大爷躲一躲,这些王八蛋这次来真的了!”
李大帅是西三省一名军阀,手下号称有三十万兵,势力极大。听说与如今掌权的段总理是生死之交。平日沙帮逢年过节,他那一份礼数总是少不了的。如今听这兄弟一说,心头疑窦顿生,连忙问道:“你看清楚了?真是李大帅的兵?”
那兄弟伤势已重,撑着说完方才那番话,一低头便晕了过去。刘金山摇了几下,没有摇醒,一咬牙,将他放在自家床上,提刀在手,便向本帮总堂冲去。
一路之上,便见四周的兵提着刀枪,如潮水般的四面八方向烟峰镇涌来。他地势熟悉,加上担心胡老大,一路穿堂过屋,专在人迹偏僻的小路上走,绕过无数举枪乱打的士兵,不到片刻,便冲到了总堂外。
刚到总堂,便见铺天盖地的士兵将总堂围了个水泄不通,看旗号正是省城李大帅的手下。他见为首一名军官手提一柄崭新的盒子炮,四周全是举枪瞄准的精悍士兵,不敢硬冲,心头一动,绕到那群人身后,趁其不备,将一名士兵敲晕,剥下他的上衣,三把两把穿上,大模大样的混了进去。
其时军阀部队混乱不堪,极少纪律严明,能征善战的军队。刘金山混进去,倒也无人识破。他随着大军,在总堂里走了一圈,却没有看见胡老大的身影,有些守备的兄弟被乱枪打死,他咬咬牙,也不管他,径自走了出去,便在城里乱跑,想找到胡老大。
这时城里已经乱作一团,处处可闻枪炮声,喊杀声震天。这些在刀口下讨生活的汉子毕竟不是枪械的动手,更何况对方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刘金山心头大急,生怕老大遭了不测,路上见有落单士兵欺负本帮兄弟的,便上前两刀剁翻。如遇大队军士,则绕路而行,一路上黑烟四起,惨叫声不绝于耳,心头正惶惶然之际,忽然有人拉住了自己的袖子。
他大吃一惊,转身一看,正是和胡老大清早出门的钱粮孙三爷,四周一看,却只有他一个人,不见胡老大踪影,连忙问道:“大爷呢?”
孙三爷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此刻面上血污片片,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伤。听见刘金山询问,低声道:“大爷在镇外关帝庙等你,你快去!”
刘金山微一迟疑,他知道孙三爷不谙拳脚,在这乱军之中极难自保,便拉着他道:“走,一起去!”
孙三爷挣脱他的手,低声道:“这次沙帮大祸临头,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去,我随后便来!”
刘金山见他神色坚毅,一咬牙,将身上的德国造递给他,也不说话,拔腿便向镇外跑去。跑的一阵,道路偏僻,人烟渐少,枪炮声也逐渐低了下去。他转过一个弯,径自来到山下的关帝庙,一猫身便钻了进去。
这关帝庙背山临水,不知为何,却香火稀少,破旧不堪。小时胡老大常带刘金山来此处玩耍,对此地倒是极为熟悉。他此刻心急,也顾不了那许多,一钻进去,眼前一黯,便觉得脚下踢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仿佛是一个人的尸体。
刘金山心头猛地一跳,低头看去,却是一名极强悍的汉子,看服饰却是青帮中人。此刻已气绝身亡。他才四周一看,只见横七竖八的躺了十多具尸体,有青帮的人,也有本帮胡大爷的随从,却不见胡大爷的踪影。
他低声唤了两下,便听得“吱呀”一声,从关帝脚下,一块地板被人从下揭开,胡大爷从下面伸出头来,招呼道:“老五,快下来!”
刘金山答应一声,将长刀插回腰侧,猫腰钻了下去,反手盖上了地板。
下面却是一个极大的地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修葺的。四周点燃了几盏油灯,照的亮堂堂的,倒不觉黑暗。刘金山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抹了下脸上的汗,觉得隐隐有江风掠过,也不气闷,想来这处定有极隐蔽的通风口。
他看了看胡大爷,浑身完好,却无伤痕,心头大定,道:“大爷!你怎么在这里?”
胡老大却不理他,只是就着旱烟袋抽了几口,这才闷声闷气的道:“上面怎么样了!”
刘金山神色一黯,低声道:“对方人多,有枪!我们抗不住,估计这次麻烦了!”
胡老大挥了挥手,沉默半响,这才道:“姓李的早就看上了这块地方,如今他想夺权,急需钱粮,也顾不得那许多了!这也是沙帮在劫难逃,怪不得他!”话音至此,忽的一转,声音中不由带上了几分寒意,道:“不过青帮与沙帮同是江湖一脉,却勾搭官府作出这种事来。我沙帮中人但有一口气在,此仇不得不报。老五,你记住了!”
“是!”刘金山见胡老大神色肃穆,连忙站起来,沉声应道,“大爷,待风声过来,我们出去再重振沙帮,和青帮好好算算这笔账!”
胡大爷却不回答,只是寒声对刘金山道:“日后你出去,见了青帮中人,不管何人,留他不得。就算你死了,也得找他几个垫底!”
“是!”刘金山应了一声,胡大爷这才长出一口气,坐在椅子上,抽了两口旱烟,对刘金山道:“不过,这之前,有件事,你得帮我做了!”
“大爷请吩咐!”刘金山一抱拳,道:“只要小的有一口气在,绝不辜负大爷所托!”
胡大爷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老五,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只是这事非同小可,沙帮能否重振,便看这一趟了!”他伸手打开手边的一个极小箱子,从里面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极为严密的长轴来,吩咐道:“你带这个上京去一趟……!”
刘金山极为好奇的接过那长轴,打开油布,展开一看,却是一幅古画,下有一赋。只是年代就远了,看不清楚。那画上却是一长裙女子,面目宛然,衣襟飞舞,长袖飘飘,旁有一人,端坐椅上,手揽长须,怡然自得。
这画纸已经发黄,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作品。刘金山看的久了,便隐隐觉得那女子似有脱纸而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