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画记》风扇叶子

23、陈翠翠的盒子（2）

　　“陈翠翠以前是省城一个大富豪的女儿！”陈峰啜着茶，极缓慢的开始给面前三位年轻人叙述起了这个奇女子的故事，三人定下心神，仔细的聆听着这个近百年前的故事。
　　陈峰的话很缓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力，一字一字，仿佛说到了众人的心里去。
　　“后来国内军阀混战，他父亲在一次内战中死亡。陈翠翠逃脱了姓名，去了美国。她有一位数学老师，对美国大学很熟悉，于是便介绍她进了著名的普林斯顿大学，从师于著名的物理学家冯诺依曼！”
　　于潜听到这里，砸巴了一下嘴巴，忍不住插嘴道：“冯诺依曼？发明计算机和原子弹的那个冯诺依曼！”
　　“对！”陈峰点了点头，于潜颇为羡慕的摇晃了一下脑袋，道：“对不起，您继续！”

　　“陈翠翠在美国起了个英文名字，叫翠丝！”陈峰用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写下了这个英文名字：“T-R-I-S-T-A，Trista！”
　　“Trista！”刘小娓轻轻的读出了这个名字，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涌起了一股淡淡的酸楚。她伸出白皙的食指，在桌子上重复的描绘了一遍这个字样。
　　“Trista，这是一个拉丁名字！”她轻轻的对大家解释道：“意思是一个以微笑面对忧伤的女孩。”

　　陈峰点了点头，继续道：“她在导师的帮助下，成绩很好。还没毕业，就加入了军方的开发小组，为二战时的美军服务。据说曾经参与了吉普车，原子弹等项目的研究，并且取得了军方的重视……！”
　　他的话刚说了一半，于潜已经如通触电般跳了起来，指着陈峰，声音都带着些颤抖。刘小娓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吃惊，连忙拉一下他的衣服，于潜身体一晃，大声道：“翠丝，我知道她是谁了？”
　　“哦！”于潜的这句话引起了大家的惊奇，刘小娓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翠丝回路！”于潜狠狠的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骂道：“靠，原来翠丝回路是陈翠翠发现的呀！真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
　　“骂谁呢！”刘小娓猛的将他拽到了椅子上，埋怨道：“你注意点行不，当爹的人了！”
　　于潜这才反应过来，歉意的对陈老爷子笑了笑。刘小娓打了个圆场，指了指于潜的脑袋，道：“陈老先生，请不要介意！他这里有点问题！小时候被他爸打狠了！”
　　于潜白了她一眼，对陈峰道：“不好意思，陈老先生，刚才我太激动了！事情是这样的！”他组织了一下措词，解释道：“我是学理科的，在电路上有一个非常著名的线路，叫做翠丝回路。这个回路在稳定电压，节省功耗方面有很重要的意义，据说是以发现者的名字命名的。我只知道发现者是一个华裔科学家，听你说到这里，我才知道她就是陈翠翠！”
　　他回过头，看着刘小娓茫然的目光，叹道：“这样给你说吧。知道服装里的范思哲不？陈翠翠就是电子学上的范思哲！”他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赞道：“牛人啊！”

　　陈峰微微一笑，啜了口茶，看着碧绿的茶叶在茶杯里浮沉，良久，这才道：“小于说的不错，陈翠翠的确是个很厉害的女子，我一直佩服的很，佩服的很啊！”
　　刘小娓忍不住问道：“陈老先生，陈翠翠去了美国以后，还回来过吗？”
　　“回来过！当然回来过！”陈峰轻轻的叩了叩桌面，道：“一九四三年，飞虎队来华的时候，陈翠翠和他的丈夫史蒂文曾经来过中国，在上海和西南一带停留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偏着头，似乎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于是便陷入了沉思。茶馆里很安静，只有新茶的香气在慢慢的飘荡着，合着一阵阵似有似无的古筝声，凝重而神秘。
　　过了很久，陈峰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踌躇一下，道：“她在上海，遇见了自己的一个故人。”
　　“谁？”刘小娓似乎已经隐隐约约的猜到了这个答案，她忍不住追问了下去。
　　“一个叫刘金山的人！”陈峰顿了顿，道：“刘金山是旧上海一个很出名的人，和政府的关系很密切。当时上海几大帮派中，他的忠义社和杜月笙的青帮齐名，也算是一代枭雄了！”

　　“这个？！”于潜挠了挠脑袋，帮陈翠翠问道：“刘金山和陈翠翠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关系！”陈峰苦笑了一下，“很复杂。他们年轻的时候，是一对恋人。后来因为家庭的关系，成了仇人，因爱生恨，所以在旧上海的时候，两个人几乎不共戴天。陈翠翠当时来上海，也有想借助美国军方的势力，向刘金山报复的意思！”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声，道：“可惜年代太久远了，一些事情，已经不知道真相了。当时我还小，和表弟一起在上海，也听说过刘金山的名字，真的是大名鼎鼎啊！”

　　“仇人？”于潜对这个答案有些吃惊。他想起了打开盒子后，在下面的机关下发现的那几句话，如果没有猜错，那应该是陈翠翠写的。

　　如果爸爸是对的，那么山猪哥就错了。
　　可是山猪哥没有错。
　　如果山猪哥是对的，那么翠翠就错了
　　可是，翠翠没有错。
　　如果翠翠是对的，那么爸爸就不应该死，山猪哥也不应该死。
　　可是他们都死了。
　　翠翠错了吗？

　　这是一个逻辑极其混乱的推断。他不相信一个在理科上有着杰出贡献的科研人员会有这如此混乱不堪的思维，除非，是她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这个打击让她失去了自信和判断的能力。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问道：“陈老先生，刘金山是不是有个外号叫山猪？”
　　“山猪？！”陈峰一偏头，略带好奇的问道：“这个，我可不知道了！当年上海滩上，大家都尊称他五爷。如果有人叫他山猪，铁定会被人砍的！”
　　于潜挠了挠头，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从这个称呼来看，最大的可能是恋人间的昵称，于思他点了点头，向陈峰陈老爷子表示了感谢。

　　谈话进行的很融洽，陈峰是个健谈的人，见多识广，上海滩的旧事被他说的有声有色，仿佛就在身边。于潜听得入神，无意间回头一看，却看见了刘小娓略带茫然的眼神，心中不由一顿，仿佛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谈话进行了两个小时，陈峰毕竟年纪大了，精神略略有些疲惫。顾一冰便带着三人向他告别，自有随从来带陈峰回家。
　　三人无事，在省城随便吃了点东西，也打道回府。

　　和陈峰谈话以后，刘小娓一直显得很沉默。这让熟悉他的顾一冰和于潜很不习惯。在回去的车上，于潜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刘小娓坐在顾一冰的旁边，问于潜道：“你说清楚点！”
　　“就是那个答案啊！”于潜道：“你说，陈翠翠是对了，还是错了？”
　　“不知道！”刘小娓也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这些事情，有的时候说不上谁对谁错。要看你站在什么角度？是从刘金山的角度来看，还是从陈翠翠的角度来看！”
　　“当然是陈翠翠的角度了！”于潜有些不满的嘟囔着，“为家人报仇，这算不上错吧？”
　　“不知道！”刘小娓再次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不知怎么的，这个叫Trista的女子的故事，始终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她相信在这个故事的后面，一定有着更深的内幕。只是她是在不知道怎么在百年以后，去了解到事实的真相。

　　顾一冰插嘴道：“刘金山是你的曾祖父吧？”
　　“对！”刘小娓有气无力的回答道：“解放前死了！”
　　“按照陈老的说法，他的死应该和陈翠翠有关吧？”顾一冰略带诧异的道：“那那个陈翠翠不是你们家的仇人？你打听她干嘛？想报复？！”
　　“报复你个头！开车！”刘小娓在顾一冰的头上敲了一下，转头对于潜道：“老于，我越来越迷糊了，你有什么想法？”
　　“我？！”于潜努力的组织了一下思维，道：“那我们从头来推断一下这件事吧！”他笔起一根食指，道：“首先，你苏亚阿姨从一个远方亲戚那里得到了这个盒子！那么问题来了，这个远方亲戚是谁？”
　　“苏亚阿姨不肯说名字，只告诉我是她的一个远房阿姨！”刘小娓解释道。
　　“我怀疑那是陈翠翠本人！”于潜比起了第二根手指，给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刘小娓有些迟疑的道：“不会吧？她多大了？”
　　“活到一百岁并不少见！”于潜很认真的道，“要嘛是陈翠翠，要嘛是陈翠翠的后人，否则我找不到其他的解释！”
　　“好吧，我们就算她是陈翠翠！”刘小娓点了点头，道：“继续说！”
　　“第二个问题：她为什么要把盒子给你？”于潜看着刘小娓的眼睛，用难得严肃的口气道：“也有两个可能。第一：她还想继续报复刘家。第二，她对当年的事情有些内疚，所以想补偿刘家，所以给了你这个盒子！”
　　“那又怎么样？”刘小娓费力的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道：“和答案有关系吗？”

　　“算了吧！”于潜挥了挥手，有些泄气的道：“刘小娓，你现在不缺钱，不缺车，年轻貌美，老公又贤惠，除了缺个儿子之外还真想不出你缺什么。这个盒子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放弃了吧。先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不！”刘小娓极坚定极坚定的摇了摇头，“我要打开！”她看着于潜，说的斩钉截铁，绝不犹豫。良久，顾一冰和于潜才齐齐叹了口气。

　　回了家，三人便搬出了那个盒子，齐齐围着那盒子坐下。顾一冰摸出自己的烟，和于潜一人点了一支，氤氲的烟雾顿时在屋里飘了起来。
　　刘小娓打开了盒子，露出了下面的机关。陈翠翠的字迹在机关的旁边，显得格外醒目。于潜接过盒子，用手指极小心的在“对”和“错”两个按钮上抚摸了一遍。金属独特的感觉从他的指尖传入了他的大脑里，一瞬间，他居然有些出神。
　　“你说！”他闭上一只眼睛，对刘小娓道：“对还是错？”
　　“不知道！不知道！”刘小娓抱着自己的抱枕，大声叫道：“烦死了！”

　　“烦个屁！”于潜大叫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伸出手，在两个按键上，顺手就按了下去。“啪”的一声，一个按钮应声而下。
　　“你干什么？”刘小娓尖叫一声，一把从于潜的手里抢过了那个盒子，对着于潜骂道：“找死啊你！我告你，姓于的，有什么问题我和你没完！”
　　“怕个屁！”于潜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吐了一口烟雾，道：“反正不是对就是错，我们几个瞎猜也没什么用，你说是吧？”
　　刘小娓狠狠的白了他一眼，顾一冰悄悄的对于潜竖起了一根拇指。

　　刘小娓低下头，仔细的打量着这个盒子。那个按钮按下以后，整个机关一动不动。她伸出手，那层薄薄的钢板上轻轻一触，盖子随手而开。
　　“开了！”她惊呼一声，于潜和顾一冰对视一眼，丢下烟头，一起把头凑了过去。钢板下面是一层薄薄的空间，里面黑乎乎的，放着一个锦囊。因为时代久远，那个锦囊已经有些变黑，只是隐约可以从边缘处看见原来似火般的殷红。
　　刘小娓轻轻拿出了锦囊，打开了一看，里面是几缕漆黑的秀发，有些委屈的团成一团，孤单单的呆在角落里。
　　她呆了半响，这才转头问于潜：“你怎么知道是哪个按钮？”
　　“猜的！”于潜回答的一本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