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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卷 第2章 乞丐混子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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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沈赋吃了馒头,恢复了点力气,凭着栾河灵的一些记忆,他俩七拐八拐,总算在亥时到了沈府。
栾河灵本想先去衙门领了赏再回沈赋,但衙门早就关了门,转念一想沈府是大户,显然也不会亏待自己。
第一次走进官舍,栾河灵好奇地各处张望,这院子极大,而且十分雅致,有桥有水有植被,要通过一个户外走廊走上半晌才能到达主屋。
侍卫一通报少爷回来了,王氏就急忙迎出来,只见她穿戴整齐,容貌端庄,只是眼下有些疲累,看样子一直在等着沈赋。
王氏的丫鬟把沈赋带到了侧室书房去见他的父亲沈槌,栾河灵和王氏也跟了过去。
从沈赋和王氏的短暂交谈中,栾河灵才得知沈赋乃是在送请帖途中被山匪绑架,被扒光了外衣和值钱的东西,然后抛入水中的。
进了屋,这王氏先找来衣服给沈赋披上,又吩咐下人去给少爷烧水沐浴,其间嘘寒问暖。儿子失而复得,好生欢喜。
栾河灵在一旁站着有些尴尬,但王氏爱子心切,也不好打扰,只得耐心等着。他反复地用手蹭着腰间布料——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焦躁的时候就会蹭,以此来缓解心绪。
最后还是沈槌注意到了栾河灵,开口道:“这位……少侠?”
栾河灵这种混混打扮,他显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才显得礼貌。
他看着自己的衣服打了上十个补丁,一身尘土,确实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开口道:“沈老爷,小的姓栾,名河灵,河水的河,神灵的灵。”
“那栾公子,相必是您救了小儿。”
沈赋:“?”
“凭借赋儿的武功,这……”王氏瞥了一眼栾河灵,“不能够吧?”
栾河灵有一丝被轻视的感觉,他此时还不知道所谓的不能够是有多不能够。毕竟一直在要饭,也没有关注过世家公子的武功排行。
不过沈老爷并没有说话,而是抿嘴笑着看他。
他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是为了钱,挠了挠头,拱了拱手,算是应下了沈老爷的话。
“呵”一声轻笑从沈赋喉咙里冒出来。
还没等栾河灵回味这声轻笑的意味,王氏就充满感情地喊了一句:“救命恩人啊!”
他一个激灵,看向王氏。
“栾公子,刚才有多怠慢,快请落座。”王氏做了个请的手势,仿佛他是什么高贵的宾客。
栾河灵有些畏缩地坐下后,沈赋跟着下人去沐浴,王氏去沏茶,这沈老爷就和他聊开了,什么国家百姓,民族大义,那是口若悬河。
栾河灵其实听不太懂,也没想仔细听,只是内心吐槽是不是官老爷说起话来是不是都一套一套的,讲得都挺好,让百姓安居乐业如何如何,到最后自己还是吃不上饭。
这王氏沏了茶就回去睡下了,沈赋不知道是不是也休息了。他支着脑袋看那精神抖擞的老爷,心说为了钱,再忍忍,别睡过去。
沈槌直聊到栾河灵哈气连天,终于触到了重点:“栾公子这就是有恩于我沈家,如果往后有任何需求就直说,只要是我沈槌能力之内的事儿,一定尽力。”
说一半儿他就一个挺身,瞬间清醒了。也许是动作太大,包裹上系着的要钱的铁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余声回荡。
沈槌看着那碗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栾河灵:“……”
他尴尬地笑笑,弯腰捡起来。这时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栾河灵端着碗,条件反射地说了句:“要不您有钱的捧个钱场?”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嘴巴,心道:“这是职业病啊职业病,得改!”
沈老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伸手朝一个方向勾了一下,一个丫鬟碎步走来,和他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丫鬟又走出去,栾河灵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开口问,却欲言又止。
等那丫头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一个托盘,盘子上赫然是两条不大却刺眼的金条。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那金条,又转头看看微笑的沈槌,心里就剩下一个想法:“太他娘的有钱了!”
“怎么?栾公子,嫌不够啊?”
栾河灵简直被吓傻了,连连说:“够了!够了!”
那丫鬟把金条往栾河灵怀里一揣,转身就走了。
栾河灵哪见过这阵仗,也没顾得上说体面话,喃喃道:“那……小的、小的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慌慌张张地就退了出去,途中还碰到刚沐浴完的沈赋,一身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打扮,比之前落水时可风光多了。
他却没心思和沈赋打招呼,径直出了沈府。
府外寒风一吹,栾河灵清醒了一点,低头看看手中的金条,又呆立片刻,眉毛才挑了起来:这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自己终于成富人了!
他首先想到的是小时候家里隔壁酒馆卖的酱牛肉,爹娘家里穷,没钱吃肉,现在好了,有多少就能吃多少!想得栾河灵口水都直往外冒,之前下肚的那几个馒头顿时不能顶饱了,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那酒馆里,点上二两牛肉,再要一壶烧酒。
在沈府门外坐了好久,手里不停地掂量着金条,真是够沉的!一会儿又用呀咬,其实栾河灵也不知道怎么判别真伪,只是看别人咬过,但都是碎银,金条还是第一次见到。
慢慢恢复了理智,他才感到自己刚才得举动是多么危险,还好现在天色已黑,街上人烟稀少,也看不清他究竟拿着什么。他赶紧把金条揣进紧贴胸膛得口袋,左顾右盼,见路上没人才敢起身。
这一夜栾河灵就没合眼,不停地盘算着这金条该如何花费,最后发现用这钱建个草屋,买几亩良田,再娶个媳妇儿,其实也并不禁花。
左思右想,也没得出个结论。
到了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饿了一宿的他想买点早饭,这才想起来这金条虽然值钱,但也不能直接拿出来让人找,那样不被抢才怪,况且谁找得起钱啊!
栾河灵琢磨着他认识得都是穷人,这解铃还须系铃人,也就只能找沈公子想想法子了,就又回到沈府门口蹲着,一直蹲到有人出来,那是一和小眼睛的丫鬟。
“姑娘,别走,我找你们沈公子有事!”
“你是何人?我家少爷不认识你这种痞子。”
“公子落难也得痞子帮忙。小的我昨天可救了你们沈大少爷。”
丫鬟将信将疑地瞅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进府去禀报了。
一个身穿墨绿罗衣,腰系玉带的少年从廊中走来,眉宇中透露出一股正气,完全没有了昨天落魄的神色。
“够俊的呀,沈公子!”栾河灵调笑道。
“找我何事?”依旧是冷冰冰的。
他稍走近了两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赋却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不愿离他太近。
栾河灵只好拽着沈赋的衣袖,和他耳语道:“沈大人昨天赏了我两根金条,可我这却不知道怎么花,也不知道放哪儿,给个意见?”
他很怕别人知道他发了财,殊不知,沈府里谁都看不上他那点东西。
沈赋把袖子从栾河灵手中拽出,掸了掸上面的尘土,道:“你有话直说,别动手动脚的。”
栾河灵谨慎地瞥了瞥不远处的一个丫鬟,两个侍卫,道:“我这不是……害,也没什么。沈公子,看在我昨天给你一个馒……哎呦!”
栾河灵被沈赋踹了一脚,刚想说话,就被拽出了府门。
“我这次帮你,昨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心领神会:“沈公子您放心。”
沈赋走得奇快,栾河灵一晚上没睡也没吃饭,都有些眼冒金星,好在目的地也不算太远。
“喏,钱庄,可以换钱。”
“奥,原来钱庄还能这么用。”栾河灵若有所思。
沈赋抬脚又要走,栾河灵一把拉住。
“跟你说过,不要碰我!”沈赋气急,瞪着衣服上的脏手。
栾河灵拍了拍沈赋衣服上被他拽过的地方,却越拍越黑,眼瞅着沈赋的脸也越来越黑,忙开口:“哎呀别火气这么大嘛,我是说我对这地方太不熟了,而且这一身破烂打扮,进去恐怕会被坑,要不麻烦您走一趟?”
好说歹说,沈赋才拿了栾河灵的金条,以栾河灵的名义存了大部分,剩下得换了些铜钱和碎银。
这下栾河灵有了钱,转身就准备去旁边一个酒馆喝酒吃肉。
刚抬脚,却看见沈赋一动也没动,就道:“沈公子,喝一壶?”
沈赋摇了摇头,做了个告辞的手势,转身扬长而去。
“真无趣。”他看着那个高瘦的背影撇了撇嘴。
胡吃海喝了三五日,馋都解得差不多了,再看看当初换来得碎银铜钱一日日地少下去,栾河灵寻思着不能坐吃山空。
琢磨了半日怎么让钱生钱,最终结论还是得从老本行下手。
说干就干,栾河灵找到了卖艺时认识的一些同行,准备自己做老大,卖艺的钱归自己,工资按月发。
卖艺本是个极不稳定的行当,收成时好时坏,经常食不果腹,这下有人承担风险,大家都很开心。
栾河灵招揽的这些人里年纪最小的叫碾子,也就十四五岁大,自从他两个月前来到江城,碾子就老跟在栾河灵后面,跟个小尾巴似的,甩也甩不掉。
碾子没爹没妈,又老是“灵哥灵哥”地叫,栾河灵也就经常带着他混,想着教给他点手艺也好将来饿不死。
这天中午,栾河灵来碾子卖艺的那条街闲逛,正巧碰到碾子拿着一把剑正眉头紧皱。
“碾子,怎么了?”
“灵哥,我正琢磨这空口吞剑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口吞剑?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我看那隔壁的二胖玩儿得挺溜,现在我这条街的人都跑他那条街去看了,我不甘心。”
栾河灵接过剑,还没比划两下,一个白衣少年仿佛天神降临一般一掌劈下来。栾河灵手腕一阵剧痛,剑就掉在了地上。
“谁他娘的……哎?沈赋?”
沈赋把碾子拉在身后,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沈公子,您这是?”栾河灵揉着手腕,换上一副笑脸。
“这应该是我问你,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
栾河灵看看掉在地上的剑,再看看比自己矮了两个头的碾子,明白沈赋误会了。
“这孩子是我朋友,我正教他耍剑呢。”
碾子忙点点头,沈赋这才神色缓和。
“沈大少爷连出场都不同反响,今儿是出来闲逛吗?”
还没等沈赋回答,碾子先开口了:“那、那个……灵哥,你、你们聊,我、我自己练去了。”转身就想走。
这孩子平时也不结巴呀,今天是怎么了?栾河灵有些奇怪,伸手拽住他:“碾子,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沈府的少爷沈公子。”
碾子也不抬头看沈赋,喃喃道:“沈、沈公子好。”撒腿就跑了。
栾河灵摇了摇头,对沈赋说:“这孩子可能没见过世家贵公子,你见笑了。”
沈赋望着碾子背影,幽幽道:“这孩子一直跟着你卖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