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叶蛊》安吉拉休

9、第 9 章 听

　　听到这里胖子神色明显开始着急“阿莲，我们认识不是一两日，我们自小……”。
　　“石大人”胖子的话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说话的是坐在角落的一位老者，之前谁都没注意到这位老者，木姑娘却一早便注意到他坐在那里一碗面吃的老久，之前也不止一次在面馆见过他，每回来都是安静的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慢悠悠的吃一碗面，留下饭钱便走。
　　胖子转头看到这位突然出声的老者先是一怔，拘谨不安的神色迅速收敛起来，转眼间脸上的客气的笑容堆叠起来，客气的点头回敬一句“橦大人”。
　　老者点点头道“没想到石大人也常来这吃面”，显然两人相识，老者客气而疏离。“看来咱们吃面的口味倒是挺相似”。
　　石崧点点头说“这里的面味道确实让人难忘。”
　　“是啊，锦衣玉食是好，但世间好物不牢固，彩云易散琉璃脆，每每想至此处便觉得这一碗面若是能长长久久的吃下去，却也是不错。”说罢手中的碗落到地上瞬间摔得四分五裂。
　　石崧听罢那锦衣玉食养出来的白嫩圆脸上一片平静无波，片刻后蓦然笑着开口道“易碎不易碎，那要看是在谁手上”说罢略略施了个礼转身离开了面馆。
　　阿莲走过去不知和那老者说了些什么，老者温和的点点头也说了几句话，两人看起来不像是面老板与食客的那种相识，而是长辈与晚辈，老者没过多久放下面和碎掉的碗钱也转身离开了面馆。事情经过木姑娘全部看在眼里，木姑娘没开口问，非衣也不敢开口问。
　　那之后胖子来的没那么频繁了，却也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除了吃面就是盯着阿莲发呆，遇见那老者也来吃面时他点头示意后不久就会提前离开。之前感受到的血腥味偶尔也会闻得到，只是店里常客太多，不好仔细分辨是是谁身上，或许那个人也只是来吃碗面。木姑娘没再注意过这件事，渐渐去的也少了，时常是非衣一个人跑去吃面，去的快回的也快。 “莲姐姐问你怎么她那里去的少了，是面不好吃了还是茶泡的不合口味了”有一天非衣问道。
　　她倚靠着树，一只手五指指尖稍稍用力在桌上转动茶杯，淡淡说道“懒得动”。
　　“莲姐姐挺想你去的，每次你跟她讲话的时候她都明显很开心”。
　　她停下了转动茶杯的动作，依靠着树抬头看着天，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是么”。
　　非衣去阿莲那里吃饭时阿莲问非衣木姑娘最近在做什么，非衣就告诉阿莲木姑娘最近大概在烦恼如何从那个胖子那里取到一件东西。那天之后不久，胖子突然又开始来的勤了，阿莲对他也明显没那么抗拒了，每次见到胖子笑容都变得多了。不久之后阿莲给胖子当了妾室，这是木姑娘有段时间没去面馆后有一天非衣突然跑回来告诉她的。据非衣说，那家面馆突然换了老板，是另外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面的味道都一样，给他的依然是阿莲在时的那个大碗，有时会有常来的客人问以前的老板去哪里了，新来的老板会笑眯眯的说以前的老板嫁人去了，以后她就是面馆的老板，客人道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老板娘依然貌美，面依然好吃，对他们而言这些就足够了。
　　木姑娘想起一天晚上快打烊时那个叫阿青的年轻人突然出现说要吃面，虽然因为他的缘故肯定要晚关门了，但阿莲看起来很高兴，马上去动手下面，面端过去时非衣悄悄跟木姑娘说“我看见莲姐姐放了个鸡蛋在里头，哼”非衣没说剩下的，木姑娘知道多半是都没给他加过鸡蛋之类的小嫉妒。放下碗阿莲顺势坐在阿青对面，看着阿青吃了会儿面才开口小声的说着什么，阿青的筷子顿了一瞬，木姑娘只隐隐约约听见“若得阿莲作妇，当作金屋贮之”，然后就见阿青看着半碗面嘲弄的笑了一下。筷子在面碗里搅了搅，翻出了藏在碗底的鸡蛋，看着那颗鸡蛋还有快要重新坨成一整碗的面，阿青愣了片刻才叹息着说道：
　　“最后一碗了，不知以后哪里还能吃得到。”说罢将剩下的面和那颗鸡蛋全部吃完。
　　阿莲在一个早晨出现在小院子的门口，木姑娘靠着树一手握着茶杯低着头出神，阿莲一直站在门口没有动，看着出神的木姑娘等她发现门口的自己，没过多久提着一只冒着热气的茶壶的非衣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了阿莲，非衣开心的叫了一声莲姐姐，木姑娘才抬头注意到门口的阿莲，没有丝毫意外的反应，很寻常的说了声“你来了，过来坐”，她用眼神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空凳子，然后转头跟非衣说“你要坐再去搬个凳子来”，非衣气呼呼的去屋里搬了个凳子出来，顺手还给阿莲拿了只茶碗放在阿莲面前的桌上倒上了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热水。
　　“你很久没有去面馆了”阿莲笑吟吟的对木姑娘说道。
　　“你都不在面馆了，还关心这些”木姑娘垂睫笑道。
　　阿莲没接她这句话，安静了一会轻轻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我可以帮你”。
　　木姑娘安静的坐在那没说话，像是在认真思考她说的这句话，过了片刻抬头定定的看着她问道“你委身于那个胖子是因为这个？”
　　阿莲顿了一下，笑道“不全是。我这一生已经这样了，不能更坏。你听说了吧，那些传闻，是真的。家里人都获罪死了，就剩我一个活下来，石崧他……跟他也挺好的。”
　　木姑娘看着手里把玩着的茶杯，想起非衣之前听到的那个传闻，开口道“你我不过认识短短的一段时间，我是想从石崧那拿个东西，最近也为此有些烦恼，但左右不过多费些力气，麻烦些。你却是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值得吗？”阿莲笑了，似真似假的说“我做不到的事，你可以，能帮到你，挺好的。”
　　木姑娘头靠着树闭上了双眼，过了会儿睁开眼看着阿莲“你不要后悔就好，我要的东西你确实可以帮我”。

　　非衣举起看起来对他来说显得过大的一把剁骨头的大刀，眼中闪过一抹怨恨之色，手起刀落，咔一声，继而，咔咔咔，规律的剁菜板声连续不断的响起，手边的盘子里迅速整齐堆起头尾都被整齐均匀切掉的水萝卜。最后一刀，咔！刀尖部分没入菜板整个菜刀稳稳的立在菜板上。他一手抄起那盘码好的水萝卜，每一步都轻起重落，生怕木姑娘感受不到自己强烈的怨气，每一步都带起一阵飞扬尘土的把盘子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
　　“咱能不吃萝卜吗！！！每天都吃萝卜，我还小，我还要长身体啊姐姐！我不想长成小萝卜头！”
　　她拿起一个萝卜，从一边的切口把萝卜皮撕开一个口，然后拇指插到萝卜皮与萝卜之间，拇指稍一用力顺着萝卜转了一圈，皮与肉顺势分离，白白嫩嫩的萝卜就被剥了个干净。
　　“萝卜多好吃哇，不仅好吃还对身体好，没听过句对萝卜的赞美名言吗，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医开药方。少年，多多吃萝卜吧，不仅营养丰富，还能强身健体！”
　　“我恨萝卜！我要吃肉！”
　　她嘴里喀哧喀哧的边嚼萝卜便随意的说：“你不是昨儿个才吃过。”
　　他眼里闪过惊慌，但还是强装镇定的否认：“你，你记错了吧，昨天咱们吃的萝卜！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上次吃肉，已经是一个月前了。”
　　她开始剥第三个萝卜，嘴上佯装心痛的说：“哎呀哎呀，昨儿个下午是谁去老王家买了半斤酱牛肉呀，可怜年纪轻轻记性就这么不好了，怕不是得了什么重病吧。”
　　说罢还似是询问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喀哧喀哧的吃萝卜。
　　“你看我干什么，反正不是我。我也没病!”
　　“他一阵气急败坏。转身急忙往房里走，身轻如燕的没带起一粒尘土。”
　　“姐姐教你个道理，世间事，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透风的墙，不存在的。”
　　“看见一盘萝卜只剩下一半”，她突然想起来似的，对着屋里大声说道:
　　“你再不来吃我可就吃完了。”
　　屋里立即传出闷闷的带着赌气的声音:
　　“我说了，我讨厌萝卜!我宁死不屈!”

　　一场大风过后，街上一片狼藉，街上四处散落的锅碗瓢盆破衣服旧袜子应有尽有。若是那些讨饭的人中能有个把勤快些的早些趁其他人还没起来上这街上逛上一逛，差不多也能找个破屋子将家中物件置办个七七八八了，除却挑挑拣拣的功夫与力气，不用花一文钱也能将就着过起小日子。不过这里的叫花子许是习惯了手里随时捧着个破碗，并没有人去花那些功夫，在午饭开饭前，恢复力极其强大的各家各户就将大风吹的乱七八糟的街道都归置到了大风到来前的模样。各种小贩如往常一般搭起架子开始归置摆上各种货物，手脚麻利些的又恰逢生意好的已满脸欢喜的嘴上忙着不住边天上地下地吹嘘自家货色如何在整条街整个淮城六合之间万里挑一绝无地二处能买的上，手上不住的迅速从各个方向申来的手中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