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叶蛊》安吉拉休

7、第 7 章 木

　　木姐姐平时看着不爱讲话不喜欢搭理人，每次却愿意听莲姑娘讲很久，常常都是有其他桌的客人叫嚷着“面怎么还没上要饿死人了”之类的莲姐姐才起身去做面。可能缘分就是这样奇怪的事情吧。
　　莲姑娘的面铺子不大，只随意摆放着几张简单桌椅，却因为面煮的好生意一直不错，像木姐姐这样的熟客不少，像坐在墙角吃面吃的一脸享受的老头非衣时常会见到，他跟莲姐姐也挺熟的样子。有时候恰逢人多，吃完面木姐姐会让他去帮忙，到后来她一个眼神过来，他就只能无奈的去帮忙招呼客人去了，莲姐姐也从来不会客气拒绝，只是会笑着说“辛苦咱们非衣啦”，然后给木姐姐上茶水，那茶水的味道闻起来和木姐姐在家里喝的茶一个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木姐姐在这里存了茶叶方便每次来喝，经常这样就度过一天光景。
　　除了他们，墙角那张桌子总是空着，即使其他位置都已坐满，也没有人去坐那张空桌子。有一日有个人一进门看就那一张空桌子便直奔那个方向，一起来的人连忙神色紧张拉住他跟他使眼色，找了张有人的桌子跟人拼桌坐了。被拉住的那人不解问同行的人为什么有空桌子不去坐，反而要跟人拼桌。同行那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桌上原本坐的一位汉子小声道：
　　“小兄弟是第一回来这吃面吧”
　　那年轻人点点头，他是从外地来投奔亲戚的，今天第一回来这吃饭。
　　那汉子了然低声道“那个位置可坐不得，被人包下了。”
　　年轻人觉得奇怪，一张桌子而已，被人包下也不至于让人这么小心翼翼吧。大汉看出年轻人的疑惑解释道：
　　“包那张桌子的人有时十天半个月，有时三五天才会出现一回，若是他来时发现有人坐他的位置那可了不得，能杀人。”
　　年轻人瞪大眼睛“不至于吧，为一张桌子，能杀人？”与他同行那人赶忙点头附和道“没错，表弟，你以后要是一个人来可千万不能坐那，要命的。以前有个在这一片横行霸道惯了的无赖，非要坐那，当天就横死街头了，你知道当时最吓人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年轻人一脸认真的问。
　　“大白天，街上那么多人，没人看见那个赖子是怎么死的，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在都是人的大街上了。”年轻人的表哥压低声音时说道。那表弟究竟是年纪轻，因没亲眼见过当时血腥恐怖的场景并未被镇住，反而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既然没人看见他怎么死的，怎么就能知道是那个包桌子的人杀得呢？”
　　一旁的大汉克制的一拍桌子“这还用问吗，之前坐过那个位置被他碰见的，都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屁股尿流，还有他随身带的那把长剑，寒气逼人，见过的人都有种脖子一凉的感觉，别提多恐怖了。”
　　年轻人转头看了一眼那张空桌子，忍不住后背发凉，好险，差点没命了。
　　非衣倒是见过那个他们口中‘凶神恶煞的人’，那是个年轻人，有时上午来会在那坐一天。有时傍晚时来只吃一碗面就走。从来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一脸冷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靠近我就弄死你的气息，眼里仿佛看不到任何人。唯有见到阿莲时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温和起来，甚至有时还会跟阿莲开几句玩笑话。
　　也有就爱来这吃面的，譬如有个穷书生时常无事时在面馆坐一天，不过茶水是没有的，只能喝一天的面汤他看着木姑娘的茶杯终于忍不住开口：
　　“阿莲，大家都是熟客，为什么她每次坐一天有茶喝，我只能喝面汤？”说罢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木姑娘冒着热气的茶水。
　　“怎么着，觉得喝面汤怠慢你了？”阿莲漫不经心的瞟了他一眼问道。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是不是我们都能换个口味尝尝？”他慌忙摆手，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和木姐姐，很明显是想尝一尝木姐姐的茶。
　　阿莲看着他没说话，他又连忙跟木姑娘道“这大碗面汤味道也特别的很，姑娘就不想尝尝吗？”说罢用充满期待的目光望着木姑娘。
　　木姑娘微微一笑，温和的答道“完全不想尝呢，多谢”。
　　阿莲幸灾乐祸的看着他“如何，安分守己的坐在那里喝面汤不好么”，说着又给他添了满满一碗面汤“管够”。
　　关门时那年轻人也已经喝饱面汤离开了，木姐姐在门口站了一会，若有所思，阿莲疑惑道“怎么了？”。
　　木姑娘看向她道“你店里应该做的都是素面吧”
　　“是啊”阿莲轻轻点了点头说。
　　木姑娘想了想又问道“这附近也没有肉铺子吧”
　　“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阿莲奇怪道。
　　木姑娘说“我时常在你这闻到一股血腥味，很淡”
　　“你闻错了吧，这附近没有宰杀牲畜的地方。哎呀好了好了，天这么晚了你们赶紧回吧，非衣，看护好你姐姐”阿莲推着木姑娘往外走转头跟非衣说道。
　　非衣当了一天的帮工，累的两个肩膀都抬不起来了，垂着头答应着“嗯”
　　木姑娘又嘱咐说“你一个人在这开店，还是要多小心些”
　　“知道啦知道啦，不早了快回吧”阿莲笑着摆手。
　　回去的路上非衣垂着两条胳膊佝偻着背像个小老头一样游荡在前面，木姑娘笑着说“看你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不过是在旁边打个下手”
　　“你坐在那里喝了一天茶当然觉得没什么了，姐姐啊我觉得一碗面不值得我这么辛苦一天”非衣苦着脸终于攒了点力气转过头抱怨道。
　　木姑娘忍着笑说“下次让你莲姐姐给你换个大碗，好不好”。
　　非衣闻言气哄哄的转过头继续佝偻着背晃着往前飘，过了一会儿突然又开口道“那个味道我也闻到了”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我知道这种味道”。
　　木姑娘看着他直了一些的背影，没有说话。到了院子门口，进门前木姑娘开口道“这段时间阿莲那里生意不大好，咱们多去给她撑撑人气。”
　　说罢才抬脚进门。
　　第二天他们又在院子里晒了一天太阳，太阳快落山时木姑娘新添的那壶茶也见了底，她跟躺在长凳上闭眼装睡的非衣说“去吃碗面吧”。
　　非衣动了动仍旧闭着双眼不说话，过了会儿才不情愿的说“这么晚了，等咱们走到那都已经关门了”。
　　木姑娘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过了片刻开口道“说的也是，去，把桌上萝卜洗干净了端过来”。
　　听到萝卜两个字的瞬间非衣蓦然睁开眼，最后一个字刚落地非衣已经翻身起来抹平了衣服上的褶皱，一本正经的快速开口说道“走快点应该还是赶得及的，赶不及吃面也能帮莲姐姐关门不是”，说完便抬脚往门外走，木姑娘低头一笑，也起身往面馆走。
　　“莲姐姐，我来啦”非衣以和出门前完全不同的欢快语气和阿莲打招呼。
　　阿莲正在用筷子搅面条，避免一大锅面条坨在一起，听到非衣的声音她停下了搅面条的动作，从满是水蒸气的锅前抬起头习惯性的拿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见跑在前面欢快的非衣笑着说“非衣来啦，刚好我这锅面条要出锅了，来的真是时候”。
　　木姑娘从非衣身后走过来说道“给他换个大碗，他说每回都吃不饱长不了好身体了”
　　“好好好，换个大碗，一碗够不够，居然每回没吃饱就走了，以后可不许这样啊，没吃饱要告诉我”阿莲边笑着答应边拿了只明显比其他都大的碗出来开始盛面。
　　木姑娘坐在平时的位置向四周看了看，鼻子轻轻动了动，然后跟阿莲说道“我就不吃了，来壶茶吧”阿莲把非衣的大碗面递给他，又把所有的面都端出去然后给木姑娘泡她平时喝的茶。
　　“莲姑娘来碗面”突然有人大声叫到，听到这声音阿莲泡茶的手停顿了一下却并没有抬头，眉头皱了皱，片刻后答应一声“稍等”然后继续手上泡茶的动作。
　　木姑娘转头看向说话的那人，是一个锦衣华服的胖子，脸上笑眯眯的看着阿莲，胖子坐在那里后面还站了个侍从，看衣着形态也不像是寻常富贵人家的侍从。看那胖子的样子像是熟客，见阿莲在泡茶以为是要给自己倒茶喝，高兴的说“不用那么客气泡茶了，我吃面喝汤就行了，你这的面我几天不吃就想的紧，打发人来买怕带回去已坨的不能吃了”。
　　阿莲没说话，直接忽视他伸出打算接茶壶的手拿茶杯给木姑娘倒了杯茶将茶壶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去灶台开始做面。胖子看到不是给自己沏的茶有些尴尬的挠了挠下巴，胖子的皮肤是养尊处优的那种白嫩，经他自己那么一挠瞬间出现几道红印子，他自己对脸上的红印子毫无察觉，倒是他一旁站着的侍从看见他脸上的红印子有些紧张着急的看了眼阿莲，又看了看胖子，想说什么，又怕说了扫了主子的面子，一脸欲言又止憋得难受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