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叶蛊》安吉拉休

21、第 21 章 “

　　“你认识？”木姑娘不觉得银叶会认识路边那个卖身奉养父母的小姑娘。
　　“啊，不认识”银叶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木姑娘在问自己，立马说道。非衣已开心的拿到了吃的，三人继续向前走。原本沉默的银叶突然开口：
　　“看见她，我想起了我与小姐的初遇。”看见木姑娘的眼神又马上解释道：
　　“不是，我不是卖到橦府的。我十二岁那年饥饿交加一人坐在街边休息，一伙流氓上前图谋不轨，是小姐救了我，收留我在府中。那时我坐在街边和那个小姑娘一样，对以后的路很是迷茫，一生不知会如何飘摇”。
　　“她是怎样一个人”
　　“活泼好动，心地好，很聪明”银叶说的很认真。
　　“她于你有恩，你们二人平日也很亲密，很多只会在姑娘间说的话，她父亲想必也不知道”。木姑娘声音平静的说道，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银叶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后说道：
　　“我不知姑娘说的是什么”
　　“那便说说橦小姐失踪前的情况吧，与平日里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那天是小姐成婚的日子，一上午都挺高兴，到了下午就看着心神不定的样子，许是紧张了”
　　女子成亲后便要离开自小熟悉的家，远离父母身旁，到夫家与另外一个男子开始新的生活，面对这种即将发生的巨大变化会产生莫名恐惧，紧张焦虑是在所难免的情况。
　　“这桩婚事橦小姐自己满意吗”
　　银叶明显迟疑片刻，斟酌着该如何措辞说明。
　　“这是圣上赐婚，小姐她……虽说刚开始并不情愿，与老爷吵闹好几回，最终还是应下了”。
　　“橦小姐开始不情愿的原因是什么你可知道？”
　　“虽是圣上赐婚，但嫁的人毕竟素未谋面，之前小姐闺中蜜友成婚前媒人说男方仪表堂堂，品行端庄，平日里待人温和有礼，实乃婚配良人。谁知婚后与小姐相会时哭诉对方相貌既丑脾气还坏，平日里稍有不顺心便对她拳脚相加，打起人来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回她都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打死熬不过去了，偏偏每回打完人又不住道歉请求原谅。还挽起袖子让小姐看胳膊上的伤痕。那位小姐原本洁白无瑕的玉臂上布满了可怖的片片淤青，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手腕上还有好几回忍受不了痛苦用剪刀簪子寻短见划过的疤痕。小姐问她父母不知道么，她说她相公每回去她父母那里都很能讨他们欢心，她父母只当是她自小被宠坏了平日里有点小口角便不依不饶夸大其词，并不觉得她那相公有什么问题。那段时间小姐一直受这件事影响情绪不好，小姐觉得婚姻生活太可怕了，令人生不如死，故而小姐开始时并不情愿”
　　“那后来为何又答应了呢”
　　听到这个问题银叶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做思考状。
　　“小姐哭闹几日不吃不喝，老爷夫人日日去小姐房中温言软语，连老爷好友嵇公子都劝过几回，小姐才答应下来。”
　　“嵇公子？”
　　“对，是老爷好友，时常来府上的。”
　　“橦小姐未婚夫家是什么人”
　　“这，不清楚”银叶迟疑片刻后答道。
　　“那么嫁的是谁”
　　“不清楚”银叶表情不自然的答道。
　　木姑娘紧紧盯住银叶，自家小姐皇上赐婚，她竟不知是和谁成婚？是她刻意隐瞒还是当真不知情，这种很容易就能求证的事情她若是说谎又有什么意义呢？非衣在一旁已经瞪大眼睛忍不住开口重复道：
　　“你是说，你家小姐要嫁给谁你不知道？”
　　银叶点点头。
　　“这像话吗！”
　　“我确实不知情，不只是我，府中连老管家都不清楚。阖府上下都只是遵照老爷吩咐做准备。”

　　用罢晚饭木姑娘正在想今天银叶说的话，老管家过来说橦老爷回来了，请她们二位去橦小姐院子凉亭处。
　　“这橦老爷倒是够忙的，这么晚才回家”非衣看着远处唯一的亮处说道。
　　临近凉亭木姑娘停下了脚步，已经入夜，微风吹得荷花微微摇晃，浓浓的夜色容易卸下白日里的冷静睿智，让意志变得薄弱，更易让人触景生情，引诱出白天妥帖安置在内心深处的伤感情绪。橦老爷站在亭子里望着池子里隐在夜色中的荷花出神，并不十分明亮的月色下只能大致分辨出花和叶子的轮廓，不知在想些什么，连她们二人的到来都没注意到。
　　木姑娘没有出声，非衣刚想向前一步咳嗽一声，站在一旁的老管家出声了：
　　“老爷，木姑娘二人来了”。
　　橦老爷一下回过神，转头看向站在烛光未照到的夜色下的纤细身影，竟有一瞬间的失神，下意识的呢喃着“意儿”。木姑娘向前几步走到光亮下，橦老爷方才真正清醒过来，略带歉意的苦笑道：
　　“木姑娘”语气中有浓浓的失望和自嘲，果然是年纪大了。
　　“橦老爷”木姑娘淡淡开口道。
　　“这几日忙于公事，怠慢了二位，还望莫要见怪”橦老爷已恢复平时的模样，不复方才失神的神情。
　　“橦老爷客气了，管家的安排很是周到。”
　　“想必这几日关于意儿的事你已了解了大概，如今可有头绪”
　　“是了解了不少，但也还有些问题尚未有人解惑”
　　“什么问题”
　　“橦小姐的未婚夫婿是什么人”
　　橦老爷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问出这个问题，不以为意的答道：
　　“只是寻常的官宦人家，他们与此事决计无关”
　　木姑娘略一皱眉，心道果然有问题，橦小姐的婚事府中人都绝口不提，橦老爷也是一句话带过不愿多说的样子，为何那么肯定橦小姐的失踪跟对方没有关系呢。
　　“橦老爷怎么这么确定和他们无关呢”非衣坐在一旁手中还拿着半块糕点咽下口中那半块疑惑的问道。
　　“他们也是颇有身份地位的人家，婚礼当日意儿失踪原本就对不住了，怎能再无故折损他们颜面”
　　“如今最重要的难道……”
　　“这个看着味道也不错，你尝尝”木姑娘从桌上的糕点中拿了一个塞到非衣嘴里。非衣唔唔的注意力顿时全都放在了满嘴糕上，边吃还边笑着跟木姑娘点头表示果然味道不错呢。
　　木姑娘将糕点盘子往非衣那边推了推，继续和橦老爷刚才的话题。
　　“你是不希望我和他们接触了？”
　　橦老爷点点头没说话。
　　“如此，那便算了”木姑娘很好说话的应下了。
　　“据说橦小姐一开始不同意这桩婚事，哭闹许久，最终才应下的”
　　“是有这么一回事，她自小顺心惯了，这桩婚事原本若不是御赐的，她不愿意也就算了”橦老爷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那么想必橦小姐改变心意同意下来也是不易的，是什么让她点头的”既然哭闹那么久，自然不可能轻易妥协了的，其中必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她才会同意这桩婚事，而婚前她的情绪反常很可能也与此相关。
　　“这个……我也是不知。那时候我和她母亲的话她都不愿意听了，是我一位好友有一日恰巧在，不知和她说了什么她马上就答应了。我们一时松了口气，让她愿意实属不易，也就没再多问。”
　　“那位好友是什么人”
　　“他是江湖中人，在他那个年纪中剑术第一的剑客，人称嵇公子，虽然与他差着些年纪，却颇为投缘，他时常来府中”
　　想必就是银叶说的那个人了，他究竟和橦小姐说了什么，能让橦小姐立马改变主意。
　　“如此说来，橦小姐是很愿意听他的话了”
　　“意儿性子活泼，平日里又爱看些武侠小说，对嵇公子的生活很是好奇向往，每次嵇公子来她得了消息就马上跑去缠着他讲些最新见闻，嵇公子倒很是爱护她，向来对她有求必应，故而嵇公子的话她是肯听的。”
　　“他最近可来过府中”
　　“他常年行走江湖行踪不定，说来已很久未曾见过他了。意儿失踪后他也受我所托一直帮忙寻找她的下落。”
　　“若是这几日他来府中，可否安排我与他见一面。”
　　“他若能来，自然是没问题”。橦老爷爽快的应下后二人都安静了片刻，橦老爷见非衣已吃了大半糕点，吩咐一旁的管家每日给非衣房中多备些糕点。橦老爷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问道：
　　“可有线索了。”
　　木姑娘淡淡笑了笑没说话，橦老爷便也不再多问，多年前的事他花费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都没能查出真相，几日的工夫有如何能马上出结果，是他太心急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怎么突然沉不住气了呢。

　　非衣吃的有些撑，摸着肚子奇怪的说道：
　　“这个橦老爷好奇怪啊，说是请咱们来给他找女儿，问他什么却总是推三阻四的”
　　“是有些奇怪，事出反常必有妖。”木姑娘认同的点点头。
　　“肯定有妖，之前那准女婿就神神秘秘的，这会儿这个什么江湖剑客好友也是不愿多说的模样。他到底是着急女儿不着急啊。”非衣皱着眉一脸完全无法理解的样子。
　　“若是能见那人一面就好了”木姑娘点着桌面自言自语道。
　　“谁啊”非衣仍是一脸懵，木姑娘仍是直接忽略他的问题。
　　“是啊，见谁一面”突然响起第三个人的声音。非衣反应极快，正在摸着肚子说撑下一刻瞬间闪到木姑娘身前，倒是那人没料到非衣速度这么快，不禁一愣，木姑娘拍了拍非衣的小腰，示意他坐回去。
　　“咱能眼神快过身手一回不”一天下来木姑娘也有些累了，声音听着懒洋洋的，说罢又瞟了一眼刚才说话那人念叨了一句。
　　“成天鬼鬼祟祟”。
　　“这不是职业要求嘛”那人笑了笑，是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