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叶蛊》安吉拉休

18、第 18 章 “你

　　“你胡闹什么啊”张明德气道，也真的不敢再向前一步，簪子紧紧抵着余氏的脖子，他相信只要再向前送一点立马就会戳破那里的皮肤。
　　“我知道我看见了什么，你可想过若是日后此事被旁人发现咱们会怎么样”余氏带着哭腔说。
　　“你……”张明德气急，觉得一切都如此的荒唐可笑。这种事为什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刚开始发现自己日日腹胀吃不下东西时他是惊慌的，以为自己得了什么怪疾，时日无多了。但没多久就发现除了吃不下东西他并没有哪里不适，他并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不能吃东西便不吃吧，每日还能省下不少时间做事，并没有觉得不便利之处。但余氏并不这么认为，找了几个大夫都看不出问题后她越发不安，她坚信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四处奔走开始为他找术士法师之类的人，立誓一定要将他治好，他也随她去了。直到昨日那个姑娘说他是怪物，他有瞬间的恐慌，随即认定是她为谋钱财胡说八道，他见多了那种为谋私利不择手段满口谎话的人，他不相信她说的那些和自己有关。
　　“你快答应啊”余氏步步紧逼，张明德心烦意乱，他真的不愿意再见到昨天那二人。可如今面对余氏的抵死相逼，他不点头又能怎么办呢，罢了，罢了。
　　“好，请他们回来”张明德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来。
　　余氏哭着笑了出来，攥着簪子的手慢慢滑落在身旁，张明德愤怒的拂袖离去。
　　余氏擦擦眼睛，勉强笑着跟杀手道歉：
　　“让您见笑了”
　　“在下倒是觉得夫人很有魄力，很令人佩服。”。杀手上前扶起瘫坐在地上的余氏。
　　余氏稍作整理后赶忙去请木姑娘二人，她担心因为昨天的无理他们会请不来，杀手却让她放心，说人肯定能请来，闻言她安心了不少，事实也确实如杀手所言，木姑娘再次被她请了回来。
　　下人已被屏退，张氏夫妇，杀手，木姑娘，非衣，还是这些人坐在相同的地方继续上次被打断的话题内容。
　　张明德没想过他会继续听下去，而这一切，他又如何能相信呢？这一切于他而言像是与自己无关遥远的古怪鬼魂故事，他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张明德家里的这些铺子产业皆是他爷爷白手起家所积攒下来的，他爷爷张启仁读过几年书，虽说自小便奔着学而优则仕这条路走，无奈家中条件着实不好，中途只能放弃读书，士农工商，商人因被世人看做谋的都是投机取巧之利，自古以来便为世人所不齿，纵然得了富贵，依然是让人瞧不起的行当。原本因着读书人的那点傲骨从未想过从商这条路，但家中妻儿要吃饭，年迈体弱的父母要供养，方方面面都要钱，为着生存他也只能忘记自己曾经是个读书人这件事了。东拼西凑了些钱开始做些小买卖，后来渐渐攒下了一些铺子，如今传到张明德手里。余氏名叫余宁儿，娘家世世代代都是给人做衣裳的裁缝，二人经媒人说媒定的亲事。因二人家里住的不远，张家府中衣裳多是余宁儿的父亲到府上量制。余宁儿七八岁时就常随父亲出门量衣帮忙打下手频繁出入张府，二人自小便相熟识，算是知根知底。夫妻二人一直觉得家世清白，虽说从的是这世人不齿的商道，却一直清清白白行事，从未和任何不端之人扯上过关系，而到了如今怎么就变成怪物之流了？
　　“那为什么之前三十多年我都没有任何问题，最近才这样”张明德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满怀希望的问道，他无法接受自己是个怪物，慌乱中努力去想一切可能推翻这一情况的可能性，余氏在一旁也连忙跟着点头，她也无法接受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人是一个怪物的情况，张明德的疑问同时也给予了她一个希望。
　　“你之前有提到你每晚都会做梦对吗？”木姑娘沉思了片刻后问道。
　　“对，这段时间每晚都是”
　　“你每天早上醒来都还记得晚上做的什么梦吗”
　　张明德皱眉回忆了片刻后摇了摇头。
　　“不记得，早上醒来就只记得前一晚做了一晚的梦。梦的内容确实一点都不记得”
　　“这有什么关系吗，哪有不做梦的人，即便是不记得晚上做的什么梦这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吗”余氏赶忙问道。她已经开始有了不祥的预感，但仍旧忍不住想将这种种迹象与那越来越近的真相撇开来。
　　“嗨呀你着什么急，木姐姐肯定不会说废话的”非衣不满余氏对木姑娘的怀疑，虽然木姑娘日常对很多事都不上心，但但凡她愿意做的事愿意说的话都是有根据的，木姑娘总是能用几句话点破旁人想象不到的关键关节，仿佛无论遇见什么事她都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为此非衣常常觉得木姑娘是无所不知而神通广大的，除了她使唤自己的时候他还是对她很崇拜的。
　　张明德夫妇听到非衣不满的话语，对这十三四岁的男孩子无礼的话语竟没有觉得不悦，对于那个真相的恐惧不安，已经让他们对眼前的几个人都心存忌惮，他们害怕随意的一句话就会引出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确凿证据，也怕有其他他们想象不到的真相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口中随时会吐出。
　　“因为他被魇盯上了”木姑娘丝毫没有因为被质疑而不快，神色如常的回答了余氏的疑问。
　　“你们是不是想问这魇又是什么，看你们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我来替你们开口吧”非衣看着张明德二人已如惊弓之鸟，分明想问，又不再愿意开口的样子，急着听下文的他忍不住赶紧开口问出他也好奇的的问题，张明德二人微微点了点头。
　　“犹疑在波涛，怵惕梦成魇。市井间常说的‘梦魇’、鬼压床都是指的魇。”木姑娘看向二人问道。他二人缓缓点了点头。
　　“附中下人说你身强体健，每日清早却都要沐浴。”
　　“夫君他爱洁净，故早间沐浴，这有什么不妥之处吗”余氏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道张明德沐浴的事。
　　“我问过平日贴身照顾张老爷的下人，他是从前都是晚间沐浴，晨间沐浴的习惯是从不再进食开始的。沐浴并无不妥，不妥的是这沐浴习惯变化的原因，他身强体健，早上沐浴多半是夜间出汗严重早上觉得黏腻难受”。说罢木姑娘看向张明德，张明德点了点头承认了木姑娘所言不虚。
　　“这几个月天气凉爽，按理说夜间应该更冷才对，张老爷可想过你夜夜出汗的原因”
　　“我以为是年纪大了可能身体渐渐就和从前不一样了，并未多想”
　　“并非如此，你三十出头，正值壮年，想这些确实早了些”木姑娘说罢余氏点头附和道：“木姑娘说的是，夫君你怎能说自己年纪大了这种话”。
　　“你夜间大量出汗是因为被操控夜夜做噩梦之故”。
　　“做梦这事不外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能被控制？”坐在一旁一直未说话的杀手开口说道。
　　“人力的确无法控制”木姑娘看着他说道，“控制他梦境的不是人，是魇。”
　　“他控制我的梦境做什么”张明德不解的问道。
　　“魇以梦为食，尤其喜好噩梦，故而常常会引导人做噩梦供他食用，因为梦已被他吃掉，往往当事人并不会记得那个梦的内容。大多数人以为梦境与现实并无关联，实则不然，不论多么荒诞，这些梦的内容一定都和做梦的人的过去或现在相关。魇所控制的噩梦可能是多年前走夜路时被晃动的树影惊吓的瞬间、幼时被人欺负产生怨念的瞬间、踩死一只蚂蚁瞬间产生了怜悯的瞬间、看见死刑犯被砍头产生恐惧的瞬间等等自己记得或不记得的真实存在过的情绪被无限放大，也有可能是自己不知道的但确实与自己相关的事，比如你的祖上是落头民这种你不知道，确确实存在的事情。梦中返祖也是有可能的。”
　　“姑娘的意思是，在我不记得的梦境里，可能出现过落头民？”。
　　木姑娘点了点头。
　　“就算真如姑娘所说，落头民的事是真的，我做过关于落头民的梦，但那又能怎样，那不过是过去的事，与如今的我又有什么关系”
　　“人之所以被称为万物灵长，并非仅仅因为超越其他鸟兽虫鱼的智慧，身体构造也是大有玄机。天性，人也；人心，机也。你对环境的感知对身体产生的影响之大是你远远不知道的。像烈日下为防皮肤晒伤肤色会变黑，路走的久了为防脚损伤会长出厚茧子，手划破了时间久了自己会愈合，这些都是你看得到的，早已视为寻常。还有很多是你看不到的，就如梦中出现了先祖，虽然你不记得了，但你的身体却记得，并且自动复活了你血液中沉睡的的东西，由此你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这，这怎么可能!简直闻所未闻！”张明德不能置信的大声叫到。
　　“那可有办法杀死那个东西，既然我夫君以前都没有过这种情况，那是不是也可以说这是一种病患，是可以被医治的？”余氏连忙扶着一旁被接连的真相打击的站立不稳的夫君说出了她们真正关心的问题，虽然真相一时让他们难以接受，但她们咱们看这件事的真相根本就于事无补，她们只想恢复之前的生活，让他的身体恢复正常，这一切都太可怕了，她们无法想象如此生活一辈子，若是让别人知道了，一定会把他当做怪物，到时候她们根本无法在此地继续生活，那样的未来是她们无法想象的。
　　“杀死做不到，这是融入骨血的东西，不论他生死都与他相随，压制住不再让它出现倒是可以的”木姑娘想了想说道。
　　余氏连忙转头看向自己的夫君，张明德仿佛已被抽去浑身的力气，无力的点了点头。余氏面带喜色：
　　“请姑娘一定不要让它再出现，我夫妻二人必将重重酬谢，永生铭记大恩”。
　　“重重酬谢倒不必，允诺我一事即可”。
　　“姑娘请讲”。
　　至此，虽然张明德对此仍有疑虑，余氏却深信不疑。答应了木姑娘提出的要求后，见木姑娘拿出一粒粉色药丸，莹润可爱，木姑娘走到坐在椅子上的张明德面前，道了声得罪，手掌猛然用力将药丸推向张明德的额头，瞬间有粉色光芒亮起笼罩了张明德的整个头，光芒渐渐消失后木姑娘收回手，张明德立即瘫软在椅子上失去了意识。余氏一惊连忙扶住张明德看向木姑娘，木姑娘神色不变的道：
　　“不用紧张，他没事，等他睡一觉醒来后就再也不会发生那些事了”
　　余氏再三道谢。三人离开了张府，路上非衣一直说不该帮张明德，他根本觉得他们是江湖骗子，以怨报德的典型案例，杀手问道：
　　“这世间当真存在魇？”杀手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