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无边》白日唤梦人

4、探春楼

　　房间里的东西倒是没变，不过看得出有人打扫过。我躺在床上，整理心情。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其他人，他们要问起我失踪的事情，我要怎么答。就说那日山匪来得急，我和顺子他们走散了，然后就这样那样了？算了，再说吧，大不了闭口不谈。

　　门口响起敲门声，我默然看向门上的人影。“夫人，老夫人让你过去。”

　　老夫人坐在堂前捻着佛珠，和两个多月前变化不大，我的心境却变了。从前说话做事我总战战兢兢，生怕哪句话说错，哪个动作不合礼法。即便事先提点也时常忘记，笨手笨脚闹了不少笑话。现在我满心无所谓。

　　“回来了。”我俯身行礼，“是，母亲，芳兰回来了。”“我听说你这趟出去跑到潍城了。”

　　“是，母亲。”静默片刻后，“罢了。”丫鬟扶着老夫人走了。

　　逃一趟，也没什么嘛。将军府还是那么无聊。小红着装打扮一番，就出门了。皇城的夜灯火通明，叫卖声此起彼伏。其实这样的日子不算太糟。好歹吃喝不愁，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不来呢。我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呢。

　　我买了两烤串，一边啃一边逛。

　　“明夫人——”今日竟有花魁献舞，人群拥挤，我想再上前靠近些看。“明夫人——”“嘿，挤什么挤。”“你一个女人凑什么热闹，怎得喜欢挤大老爷们！”“哈哈哈哈哈哈”“来哥哥这边挤，哥哥给你挤。”周边嬉笑不断，我的脸一下子滚烫，心生懊恼没换上男装。

　　“小红——”我回头看向呼喊处。杜青大步走来，挡在我身前，“作甚欺负人！”

　　那几个人知道无趣，转身回看花魁。我低着头，嚼着东西看他一眼，不好意思地再次低头。杜青满脸笑意问我：“想看热闹？”我非常谨慎地点头。脸上燥热褪去，我方注意到他旁边还有个男人，眉眼风流。他注意到我的目光，对我微微一笑，我几乎看呆。

　　“这是韩公子，礼部尚书的大公子韩修远。”“韩公子。”“这是明将军的夫人小——”我及时回道，“叫我小红就好。”“小红姑娘。”我笑着点头。

　　“你们要进去吗？”杜青的笑容僵住。“不错。”这个姓韩的笑意盈盈。我接道：“我也想进去。”杜青惊恐，“你胡说，你怎么能进去？”

　　“你们带我进去呀。”

　　“这怎么成？万一让旁人看见了，你与我们一道进去，这传出去你还要脸不要？”

　　我拉着他衣袖，殷切地看着他。杜青给我找了一套少爷的衣服，我尽量把胸前的衣服放松垮些，好隐去身形。我没料到杜青会真的带我进来，玩笑开大了。不过我确实对这里很感兴趣。

　　片刻前，“不去了，修远，改天吧。”“你不进去，我可要进去。”“你你你……你这好色之徒，重色轻友。”我扯着杜青袖子，再接再厉：“带我进去吧，就开开眼。你们不肯带我，我一个人进去多不安全。”“这——”韩修远摇摇扇子，平静道：“无妨，让她换身小厮的衣服，不就得了。”

　　然后我如此，这般顺利进来了，小厮衣服没有，一身少爷装扮也是极好。大厅十分喧闹，风骚的老鸨带我们上楼到了一间厢房。“韩公子、杜公子和这位……”

　　“不用管她。”我依旧保持笑容，对，不用管我，我就是来开开眼的。

　　老鸨怔了怔，但很快回神，“请公子们在此等候，妾身这就去安排。”

　　显而易见，他们应该是常客。虽知许多男子都爱狎妓，但这些样貌不差，身世显贵的公子哥如此急色，我还是很吃惊的。韩修远抱着如斯美人，吻得忘我，美人比他还享受。杜青初时还拿扇子遮挡我，要赶我走。“看也看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我踟躇，“我……”他神色严峻，不一会儿就放下扇子和旁边的莺燕亲上了，身体没动作，只是转头。

　　我大惊，他们却动作不停。此时杜青的侧脸竟生出几分邪气，俊逸的轮廓带着几分欲望，分外妖娆。你厉害，你们厉害。临走前，韩修远怀中的美人上身只剩肚兜，我急忙关门，正掩住了那羞人的呻吟声。

　　我呼出一口气，面上热乎。走廊上，时而有醉酒的人和姑娘经过，我左拐右拐后，猛然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我止步思索，一只手环住我肩膀，“这位兄弟长得甚是清秀。”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公子哥，酒气熏熏，模样还好，比我高出不少。他整个身体压在我身上，有点喘不过气。

　　“五爷，您要去哪儿啊？”一个花枝招展的绿衣姑娘从后一个厢房扭出。公子哥看一眼她，回头又看我。我被他拖进厢房。“公子怎么称呼？奴家名为绿柳。”绿柳提着酒壶倒了一杯酒，递给我。我粗粗接过。公子哥狭长双眼，捏一把我的下巴，我慌了。“怎的不说话？”

　　我不言语，推开他的手。他拍开我遮挡的手，从我下巴往下摸。我惊慌地按住他的头。于是，桌子发出“咚”的一声。绿柳怕是吓坏了，我夺门而出。跑了一段路，一只手拽住我的后颈衣领，我和杜青无言对视。

　　“你去哪儿了？”他看起来很严肃。我笑了，装什么正经啊。“走，我送你回去。”

　　我很惊讶，“你，这么快？”他满脸通红，一通怒视。难道他是担心我，才抛下温香软玉来寻我。还是说，嗯，他那方面，嗯，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