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无边》白日唤梦人

3、再相逢 在此

　　在此之前，我想象过各种画面，并对此构思过各种应对策略，比如睁大双眼表示不认识，懵懂的沉默，总之一切陌生人合理的反应都可以。然后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们认识？”杜青发问。明承影沉默。我该怎么说，不认识？不知道？可能以前见过面，觉得很熟悉？“夫人，您这一个多月是去哪了？让属下好找。”梓木就是会看场合啊。“夫人？”“哈，我也不知道怎么到这里来了。”

　　回到布坊，崔嫂还在指挥工人，事情这么突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小红”的背景、名字都还是瞎编的，按照梓木的说法，明天就得走，我不可能不回去。回去就要跟崔嫂道别，人世匆匆，天高路远，这一走可能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按理说，只要活着，就有机会见面。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繁杂，相见时彻夜长谈千言万语不在话下，不见时便都无言。千帆过境，凡有情无情皆成过客。我很清楚自己这一去，不太可能回来。一直以来，我都在回避与人过密，和人要好离别时难免伤情，甚至日后遇到些屁事更添惆怅。

　　嫁到皇城，初时倍感新鲜，但因身份与其他夫人、贵妾差距不是一点大，再加上婚约不正，时常受人冷眼。便是有人能跨过门第之见，不理流言，依然与我话不投机。她们津津乐道的，我不懂，我认同的她们不知。每当此时，我便越发想念南郑的密友。忍不住时就写信，恨山长水阔，远水救不了近火。慢慢地，我学会自己调解，自己找乐子。

　　我告诉崔嫂，自己家人找来了，要走了。崔嫂吃了一惊，问了好多，还问能不能再留几天，一起吃顿饭。捡了几个要紧的答，说有要事得赶紧走，不能留了。崔嫂连连叹息，杜青也要走，她又得一个人过日子了。人啊，不怕一个人，就怕回归一个人。

　　第二天启程，梓木在马车前赶马，杜青、明承影和我坐在马车里，相对无言。我知道杜青应该对明夫人的事情有所耳闻，毕竟皇城那里的人都是知道的。杜青应是想缓解气氛，“那个，真是没想到小红就是明兄弟的夫人，哈哈哈哈哈。”照我想，最好是安安静静方为上策，我勉为其难地对杜明微笑示意。明承影点点头以示应答。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一行人终于到皇城。进城后，风还是很强劲，架不住城里热闹，除了本国人还有很多外邦人，买卖货物叫人眼花缭乱。离开两个多月，回来恍如隔世。古人云，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莫过如此。

　　心态算是养好了。管他呢，是我爹干的，不关我的事，我什么也没做错，何况我爹一命归天，已入土为安。这一个多月没有白过，整个人就都不一样了。将军府的下人对此感受颇深。

　　刘管家出来迎接，嘘寒问暖竟有些许真心。我愧疚之情油然而生。“夫人这是去哪儿了，老奴日日反思是哪里做不好？夫人怎么许久不愿回来。”我努力挤出微笑，没啥可说的。

　　“看老奴这脑子，夫人和将军刚回来，舟车劳顿，还在这儿唠叨。”刘管家向大门里招呼，“来人啊，备热水，再备酒菜。”小红回房，刘管家和明承影去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