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虽寿》芒竹

9、第 9 章

　　张泉比张水大了四岁，是张家粮铺真正的老伙计。而张水是两年前进来的。当然，那时候他不叫这个名字。当时的老掌柜看两人都姓张，干脆就让张水改了名字，就这样两个本来并不认识的少年被迫当了兄弟，并且可能会一直继续下去。
　　趁着方小满休息的时候，张水悄悄走了过去。
　　“小满哥，刚才掌柜的教你的那个算法你能教我吗？我，我也想学的。”
　　方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你还是去问掌柜的吧，我学的不是很明白。”
　　张水为难，“我不敢去麻烦掌柜的，刚刚我其实偷听了一点。”他拿起算盘，对应着一句算法口诀上下拨动了几个珠子，然后问道：“小满哥，你还记不记得，刚才掌柜的是不是也这样拨的？”
　　“是的。”
　　张水有些高兴，“那这一句是不是应该这样？”
　　“没错。”
　　“张水你竟然学会了！”
　　张水一听这声音怎么是张泉的，抬头一看，张泉、方小满还有乌玄都在旁边看着他，前两句话还是乌玄说的。
　　最后，乌玄的教学日常变成了每天他花半个时辰教张水，张水花一个上午教方小满，然后下午他再一起教半个时辰。张泉没跟着学，因为听了两句后他就听不下去了，简单的算账他会，但学其他的就不行了，算是证明了方小满不是最笨的。
　　会拨算盘还只是基础，想要能看懂账目还是得学认字。他们粮铺的账目简单些，基本上都是学些粮食的名称和单价。乌玄让两人每天照着货柜上的那些字在地上比划，觉得学的差不多了就在纸上写。
　　好好的一间粮铺就这样突然的变成了一个学堂，张泉最开始在铺子里干活的时候听着两人念念有词时还有些不以为意，后来发现连晚上下工的时候都得听张水在路上边念叨边比划，甚至梦里都能听到“一下五去四、一去九进一”，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梁州城地属赵国中东部，四季分明。刚过了小雪，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冷，每天早起都能看到屋顶和地上铺着一层白霜，踩在上面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方家小院里，方林氏种的小青菜嫩生生地站立着，给萧条的景色增添了一份暖意。
　　前两天，张家给所有铺子里的伙计都发了冬衣，连方小满这个没有月钱的临时伙计都有份。衣服统一是藏青色的，布料是一般的粗布，但胜在厚实，比方小满以前的衣服暖和些。
　　算算日子，方家来到梁州城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快两个月了，方小满在张家粮铺里也上了一个多月的学，简单的账目完全能够处理，还识得了不少字。
　　而方海，在姜大夫的治疗下，已经醒来过一次。按姜大夫的说法，方海现在随时都可能彻底醒过来。
　　连着两日没有个晴天了，粮铺里的生意却红火起来，很多人家已经开始提前置办年货，偏偏乌玄不知道去哪里了，方小满和张泉张水既要招呼客人、打扫卫生，又要称重收银，忙得脚不沾地，大冷天的硬是出了一身汗。
　　好不容易闲了下来，方小满忍不住心想，当初乌玄主动要教他算术，肯定是想等他们学会了好偷懒。
　　“小满哥，你知道这两天掌柜的最近在忙什么吗？怎么经常看不到他？”张水自从跟方小满一起学习之后，跟方小满的关系变得亲近起来，张泉也跟着不那么妒忌他受到掌柜的偏待了。
　　“我也不知道啊。”方小满奇怪，掌柜的不见了这种事情张水怎么来问他，不是应该问张泉比较可能有答案吗？
　　果然，张泉见他们都不知道，忍不住有些自得，“我知道掌柜的在哪里！小满你去后院掌柜的房间了，肯定能找到人。”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方小满有些抗拒，他想到了第一天来粮铺工作那天早上的事，不由的脸热起来。
　　不过方小满的运气一向不好，他刚说完，外面就有人进来。来人是城里周员外家的管事，周员外打算月底在城郊施粥，为他家老夫人祈福。这是笔大生意，他们这些小伙计不好管这事儿，必须要由掌柜的出面。
　　方小满就这么被推着去了后院。
　　“都是男子你怕什么？要是掌柜的总对我和颜悦色的，我就自己来叫掌柜的起床了。你快点，周管事在等着呢。”张泉在方小满身后起哄道。
　　方小满没办法，只能鼓起勇气敲响了乌玄的房门。“掌柜的，外面周家的管事有大生意要谈，你现在方便出来吗？”
　　方小满问完，屋里一片寂静。他想起来之前敲那么小的声音乌玄都能听到，就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口等乌玄出来。结果过了好一会儿屋内还是没有声音，他只能再敲一次。
　　张泉又跑过来说道：“小满啊，你直接进去得了，周管事都等好一会儿了，掌柜的再不出去这生意可就成不了了。”
　　方小满瞪着张泉，想说那你来啊，但是张泉说完又跑开了。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推开门。屋里好像也不是多安静，方小满进门的时候听到有什么东西跑过，像极了他们家以前闹过的耗子。
　　“掌柜的？”方小满有试探着叫了一句，还是没有人回应。
　　难道掌柜的根本不在房里？这样想着方小满不再像刚才那么拘谨，还有心思打量两眼房间。
　　这房间构造十分简单，跟方小满他们租的小院子差不多，房间里也没什么摆件，只在床尾处有一扇绘着山水风光的屏风。方小满本打算离开，但想了想还是探头朝屏风后面看去。雕花大木床上，厚厚的被子明显的隆起。方小满走近，看到乌玄和一只狸花猫头靠着头睡得正香，他都站到面前了也没人醒来。
　　“掌柜的？”方小满又叫了几声，看乌玄一点反应都没有，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赶忙伸手去探他的额温。入手一阵冰凉，吓的方小满赶紧收回手，“不好了，掌柜的好像······呃，你醒啦？”
　　乌玄从床上缓慢坐起，慢到方小满想起了陈爷爷家老掉了的那只大黄狗，心里忽然就泛起了一丝难过与担心，“你没事吧？是生病了吗？”
　　过了许久，乌玄像是终于缓过神来，他掀开被子，从床头拿起中衣、外衣和夹袄，边穿边问道：“怎么了？”
　　方小满飞快地转过头，结结巴巴的说道：“外面······呃，外面有人找你，不对，外面有一个大生意，你要快一点出去。”
　　乌玄手微顿，看着方小满的背影，然后轻声说：“好，你先出去吧，我马上就到。”
　　听到这话，方小满如临大赦，迫不及待的出去了。
　　方小满出去的时候，周管事已经不在了。张泉耸拉着肩头，看见方小满，有些责怪道：“都叫你快一点了怎么还这么慢，现在好了，周管事走了，这生意肯定就要便宜咱们的对头了，要是被东家知道了多半要说我们办事不利了，年底的奖赏肯定也要比去年少些。”
　　张水在一旁说道：“这事怎么能怪小满，叫掌柜的出来有不是他的责任。再说那个周管事只说了掌柜的没空就先算了，还不一定就不来了呢。”
　　张泉的问话打断了方小满心里升起的那丝异样，他有些纳闷，他跟张泉一样都是普通伙计，平时也没比他们少干活，他为了店里生意已经答应进男子的房间叫人了，怎么这会儿张泉的话像是都怪他不听安排才坏事儿了呢？
　　方小满不是个喜欢忍受的性子，“嫌我动作慢你倒是自己去叫人啊，平时那么喜欢乱看，掌柜的生病了你怎么没看出来？”
　　乌玄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方小满像只战斗着的小公鸡似的和张泉吵着，张水在一旁焦急的劝架。他盯着看来一会儿，觉得方小满这样虽然有些可爱，但真的闹耳朵。
　　“你们别吵了，张泉，晚上去找张水学写十个大字，明天交给我看。方小满，你跟我出去一趟。”
　　张泉听到这惩罚就想求掌柜的换一个，让他认字可以，学写字也太难了吧。但乌玄无视了他投过来的祈求目光，拉着方小满朝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