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虽寿》芒竹

8、第 8 章

　　方小满和方林氏两人都忘了买米粮蔬菜，幸好乌玄送的糕点数量不少，也够两个人当晚饭的。方林氏又给了方小满一些银子，让他明天买些米面和菜种回来。另外，衣服被褥也得添些，现在已是深秋，他们带了的衣服不太够。方林氏本来是打算和方小满一起去的，但她昨天忘记问姜大夫何时来施针了，只能在家候着。
　　这天晚上方小满并没有休息好。对于乌玄报恩的说法他还抱着怀疑的态度。他有犹豫过要不要把不小心把自己卖了的事情跟阿娘说说，他们家现在出得起其十九两银子。但转念一想，现在他爹好不容易有了治好的希望，那些银钱他不能动。反正乌玄也不知道他们家有钱，这钱先欠着，万一哪天乌玄来要再想办法还。他们家在外人看来就是个穷的，乌玄总不至于对他家有什么不好的企图。另外，那个卖身契一定要想办法先拿回来，万一乌玄说话不算话怎么办？
　　心里装着事情，第二天寅时方小满就醒了。他起床烧了点热水，见昨天剩下的点心不多了就没吃早饭，直接去了粮铺。早晨的温度比旁的时候总要低些，地上泛着层浅浅的白，映的外面看着还有些亮堂。方小满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儿不是村里，上工也不需要走一两个时辰，这么早店铺应该还没有开门。
　　但鬼使神差地，方小满没有转身回家而是去了粮铺，此时粮铺果然是关着门的。方小满站在门口打了个哆嗦，试着轻轻敲了一下门，不知道粮铺里晚上是谁在守着。
　　敲了一声后，门内没有一丝动静，方小满犹豫着要不要再敲重一点试试的时候，门被打开了。穿着中衣的乌玄站在门口，面色不善的盯着方小满，然后突然伸手拉着人往店里走。方小满被他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刚想说声对不起就走，结果就被拉进了后院。方小满想挣开手，乌玄没给他机会，直接把沾了露水的方小满塞到一个暖烘烘的被窝里，然后，转身去了另外一个房间继续睡觉。
　　粮铺里的两个小伙计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大早上的他们刚来上工，就看见掌柜的新招来的小伙计低着头在扫地，偶尔一抬头能看到他脸上满是羞恼，活像被调戏了的大姑娘似的。而掌柜的止不住的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要知道他们掌柜的平时要是没休息好，都是直接跟他们说一声后就回后院去补眠，或者就干脆在柜台后面小憩一会儿，今天却一直在外面看着，像是再守着什么。两个小伙计对视一眼，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不得不说，两个小伙计眼力真的不错。
　　此刻的方小满还在理自己的思绪，他怎么就没回家而是跑来店里了呢？他怎么就还在乌玄的房间里睡了个回笼觉了呢？虽说他以后也是要娶亲的，可以当男子看待，但是，他现在的心里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而乌玄不像方小满那样心里复杂，早上他看见方小满并没有带上那枚玉佩，浑身上下还是有黑雾缠绕着，担心人受凉生病，直接就把人塞自己被窝里了，然后自己去了另一个不常住人的房间，那里的耗子都非常的活跃，他昨天忘记买猫了。这就导致了他现在精神萎靡不振。
　　方小满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才缓过神来，他要去把方林氏交代的东西买好送回家。现在粮铺的生意一般，村民的粮食收获了，自家不缺粮食不会来买，收获的粮食该卖的也都卖出去了，只有一些散户会来买些，这也是两个小伙计看到有新人来觉得自己要被替代了的原因。方小满这一上午除了打扫卫生，真没有什么需要干的活。不过他是个没有月钱的小伙计，清闲一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做好心理建设，方小满走到乌玄面前，“掌柜的，我想买些粟米和黑面回家，还要再置办其他东西，能提前午休吗？”他们粮铺规定的是巳时末午休，放伙计回去吃饭，现在是巳时初，他提前的不是很多。
　　乌玄看着像个小鹌鹑似的不敢看自己的方小满，啧了一声，让张泉张水把放在墙角的两个布袋拿过来，“里面装的是一些米面，昨天忘了让你带回去。”
　　方小满不想再白拿乌玄的东西，掂了掂袋子的重量，就想按店里这两种东西的价格给钱，结果算了半天没算明白是多少钱。他家以前有地不需要买粮食，后来买粮只会一点一点的买，这一下买这么多，他算不过来也是正常的。这样想着，他就没拿那个布袋，打算重新让张泉他们帮忙称重。
　　张泉张水可是人精，怎么可能违逆掌柜的，两人开始忙着整理新粮，仿佛都没有听到方小满的声音，方小满无奈，干脆打算去找另一家粮铺买米面。
　　人倒霉起来是没有办法按常理说事的。乌玄没想到，前一秒还有些生气看着像是要来找自己理论的人后一秒就转身准备离开了，而张泉张水虽是假装不理方小满，但整理新粮的行动是真的。两人正抬着谷仓往外放，准备把新米柜子都填满。方小满这一转身正好就撞了上去，乌玄想拦都没拦住。然后，方小满上工第一天就光荣负伤了，右胳膊被撞青了一块，好像还有点骨折，一动就疼的厉害。张泉张水两人却一点伤都没有，就是谷仓翻了需要打扫一下而已。
　　乌玄带着方小满去上善堂看大夫，吩咐张泉留下打扫，张水去把粮食送到方家。
　　姜大夫上午给方海进行第一次针灸，结束后，方林氏送姜大夫回上善堂，顺便去拿今天的药浴药材。刚进医馆大门，就看见大夫在给自家小满正骨，乌玄站在方小满身后，手被方小满紧紧攥着有些发红，显然是方小满在用力忍着痛呢。
　　方林氏快步上前，紧张的询问方小满发生了什么，然后不着痕迹的把乌玄隔开，顺带着把小满的手拿回来。乌玄的手被松开，赶紧收回袖子里。
　　正骨痛的就是那么一会儿，现在方小满已经没事了。他看着方林氏担心的神情，撒娇似的把头靠在他娘身上，“娘，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撞到了。”
　　乌玄在后面说道：“方婶子，小满现在在我们粮铺做伙计，他这伤是搬东西伤到的，店里会负责，这事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方林氏觉得乌玄这话怪怪的，怪在哪儿她又说不出来。方小满感激他没有在方林氏面前说出他的马虎，赶紧说道：“娘，都怪我，是我自己不小心。”
　　知道现在乌玄是小满的东家，方林氏也不好意思再对乌玄那么防备，主动开口邀请乌玄中午一起去吃饭。不过家里现在没有米粮，只能带人去街上吃。乌玄当然不会让方林氏花钱，他告诉两人有一家酒楼的掌柜他认识可以便宜一点，然后带着方林氏和方小满一起去了高掌柜管着的酒楼。
　　作为东道主，乌玄点了很多菜。方小满是打算他们家付这顿饭钱的，刚开始还有些心疼银子，想让乌玄少点一些菜，结果看到摆上桌的黄豆焖猪蹄、白切猪蹄、烤猪蹄、清炖猪蹄汤后，觉得乌玄这是在嘲笑他像猪一样笨，心里决定这饭钱他不给了。心里气闷再加上右手受伤，左手用不好，吃到嘴里的猪蹄也一点都不香，偏偏方林氏还在旁边给他夹菜，说可以以形补形。
　　这顿饭最后还是方林氏付的钱，她到底算是一个长辈，总不能无缘无故接受一个不算亲近的小辈的请客，这顿饭花了近三两银子，是他们家以前一年的花销。方小满可心疼了，趁方林氏不注意瞪了乌玄好几眼，以形补形也不用点那么多猪蹄吧？
　　乌玄小声地说道：“别瞪我，不白吃你的，你先休息两天，回来以后教你学算术怎么样？”方小满这才满意了，陈家百川小叔叔每年束脩也要几两银子的。等他学会了算术，说不得也能像乌玄一样成为一个掌柜，到时候一个月就能赚回来。
　　两人回家后，发现张水正守在他们家门口。张水看见方小满回来，跟方小满说了这事掌柜的让送过来的，然后就急匆匆的走了，根本没给方小满拒绝的机会。方小满心想，反正他现在欠乌玄的不只这么一点，等他学会了算术之后再还给乌玄是一样的。
　　所以方小满第二天还是去粮铺了，他已经清楚粮铺一般什么时候开门，不会再傻傻的去那么早了。
　　乌玄如约教起了方小满算术，教学的第一步就是教如何使用算盘。张泉张水看着乌玄在教方小满用算盘，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他们是这家粮铺的老伙计了，按说以后乌玄要是升去别的地方，掌柜的是可以从他们中间挑人的，但现在这情况乌玄应该是打算培养方小满来接替他了吧？
　　乌玄的算术都是才学会没多久的，看珍萃阁的那个掌柜用过几次，就大概有个基本的了解。之后到了梁州城，他在一家书铺里找了几本算法书，因为以前的经历，文字他是认识一点的。就这样他一边认字一边学算术，花了半个月左右的时候就全会了。但教起方小满来就好像他根本不会用！明明是那么简单的算法，说了几遍方小满还是搞不明白。把算法书给他看他又不识字，教他识字竟然比教算法还，况且方小满还在一旁嫌弃先识字耽误工夫。
　　乌玄不想教了。
　　方小满见状，似乎也了解是自己太急功近利了，他像意识到做错事了的孩子那样，微缩着脖子，睁着圆圆的杏眼看着乌玄，“是我太笨了？”
　　乌玄没脾气了。
　　乌玄的教学没避着张泉张水两人。张泉觉得他竞争不过方小满是正常的，他可学不来方小满那模样。张水觉得他还可以在努力一下，刚才那个算法他好像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