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虽寿》芒竹

7、第 7 章

　　半个多月前，高掌柜没有计较乌玄未经允许擅自动了铺子里的银钱，把珍珠连夜送到了梁州的主家张家手里。没过两天，高掌柜就被调到梁州城了。临走之前，高掌柜问乌玄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梁州，可以升他做掌柜，乌玄同意了。
　　张家在梁州有很多商铺，高掌柜被升了管事之后负责管的铺子有八个。两家酒楼、两家布庄、三家首饰店再加上一家粮铺。高掌柜想让乌玄去管理其中一家首饰店，但乌玄选了当粮铺掌柜。高掌柜不解，明显首饰店的油水要高些，粮铺除了规定的月银之外基本上没有其他收益。但见乌玄执意要选粮铺，就没有再劝他。
　　就这样，乌玄成了一个清闲的粮铺掌柜兼账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原因，这几天粮铺的耗子格外的多，原来养的大花猫一点都不顶用。乌玄让两个伙计留在铺子里，决定自己出去再买只小奶猫回来，从小养着长大了肯定是抓老鼠的好手。结果，抓老鼠的猫忘了买，买回一只把自己卖掉后哭花了脸的小蠢猫。
　　两个小伙计一个叫张泉一个叫张水，名字很像但不是兄弟。看着出门去买猫的掌柜的带回来一个人，心中暗暗思忖自己的工作是不是哪里没有做好，别是找来代替自己的吧？干起活来越发的勤快，衬的乌玄这个掌柜的越发清闲，乌玄对此很是满意。
　　方小满被拉着来到粮铺，见小伙计叫乌玄掌柜的有点吃惊，一般掌柜的不都是读过书的、胖乎乎的叔叔伯伯才能当的吗？乌玄看起来年纪不大，竟然就能当上掌柜了，不知道能不能收他当伙计。
　　没等方小满问，乌玄先开口了。在路上的时候乌玄已经了解过方小满为什么会在梁州，他把方小满休息室后让他坐下，直接就说到：“算上你刚才给我的六两银子，你还欠我十九两。店里的伙计月钱二两，年节或者东家有喜事时会有赏钱。你现在卖身契在我手里，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从明天起你来工作，等你爹的病治好后我就把卖身契还给你，中间不发月钱，怎么样？”
　　“我爹的病大夫说能治，说不定几天后就能治好，到时候你也把卖身契还我？”方小满有些不信乌玄有这么好心。
　　“当然。我一向是知恩图报、说到做到的，你要是不相信我们可以立一份契约。” 乌玄的话意有所指。
　　方小满瞪了乌玄一眼，就知道这人不安好心，原来是在这儿等着笑话他呢。
　　乌玄的确是想笑，他漫长的人生里，还没有见过这么笨的小孩，又凶又笨的。
　　上善堂里，方林氏见到了那位能治她丈夫的病的姜大夫。姜大夫古稀之年，依旧精神矍铄，是上善堂的元老，擅长针灸，也喜欢研究疑难杂症。他先给方海把了脉，从脉象上看，方海的身体的确并无大问题，只是常年劳累过多有些暗疾，但这些绝不可能让一个人陷入昏迷状态半年之久。听方林氏说方海是摔倒了脑袋才变成这样后，心里有了些猜想。
　　“这位病人的情况我没有见过，但我治好过类似的症状，我得先试试看，才能做出调整找到治疗的方法。”姜大夫不像谢大夫说的那般自信，但也没像以前找的那几位大夫，要么直接说治不了，要么就胡乱开了一堆普通人根本买不起的药，甚至有大夫说方海根本没有病，只是睡着了而已。
　　方林氏直觉姜大夫是个有真本事的，“大夫，我丈夫病了大半年了，不是没有大夫说能治，最后却······但我觉得您不一样，我相信您一定能治好他。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我一定配合······”
　　姜大夫摆了摆手，“我只是尽医者仁心罢了，况且该收的费用我是不会少收的，你们要是暂时银钱不够可以先去筹，说我好话是没有用的。”
　　谢大夫在旁边听到这话，以为方林氏真的是因为缺钱在求姜大夫。等姜大夫走后，他叫住了方林氏，小声地说道：“你放心，姜老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施针也用不到什么名贵药材，肯定不会乱收你们银钱。只是这病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治好，你们要是实在缺钱，看在老陈的份上我可以先帮你们垫上些。”
　　方林氏没想到州府的大夫都这么善心且好说话，连连感谢对方，“谢大夫，我们来梁州之前四处筹集了点银子，虽然不知道够不够，但目前还是不缺的，先谢过您的好意了。”
　　按照谢大夫的说法，他们卖珍珠的钱用来付诊费和药钱应该还能有剩余，但人在外面财不露白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姜大夫最后决定的治疗方案是针灸加药浴，针灸治疾，药浴锻体。以后他每天早上过去给方海的头部施针，下午就由方林氏按照他教的方法帮方海药浴。
　　姜大夫走后，谢大夫便让店里的药童帮着方林氏把方海送回了他们租的小院子。方林氏想到要每天给丈夫药浴，自己可以做不来，便问谢大夫可不可以安排一个力气大一点的药童每天去帮一下忙。谢大夫虽然有些奇怪明明他们的儿子也在，怎么还需要药童帮忙，但还是没有多问就同意了，有药童陪着姜大夫出诊也挺好。
　　等方林氏收拾好房间时已经是申时，见方小满还没有回来，方林氏有些担心，准备出门去看看方小满是不是找不到这个院子在医馆等她。
　　方小满还真是找不到地方了。被乌玄拉着去粮铺的时候方小满几乎没怎么看路，稀里糊涂的就跟着去了，让他自己回医馆肯定要费些功夫到处问人。乌玄干脆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带着方小满在街上转了几圈认认路，然后买了两包点心送方小满回家。
　　一到上善堂，方小满就知道回去的路怎么走了，没想到上善堂离粮铺还挺近的。方小满示意乌玄不用送了，但乌玄没有回去，跟在方小满身后一起去了他家。
　　“之前婶子救了我，我现在是去上门道谢的。”
　　方小满狐疑，“你不是说让我干活抵债是报恩了吗？怎么还要上门道谢？”
　　乌玄轻笑，“你的恩和婶子的恩是不同的。”方小满的恩情可不只是让他进了屋躲雨这么简单，自然不能跟别人的一样。
　　方林氏刚出门，就看到巷子口小满和一个陌生男人说笑着回来了。惊讶过后仔细一看，也不算是陌生男人。
　　“你，小满你怎么跟这位乌公子一起回来了？”
　　乌玄举起手中拎着的糕点递给方林氏，“晚辈路上碰巧遇见了小满兄弟，得知你们刚到梁州城，念着婶子日前的恩情，便备了点薄礼前来打扰了。”
　　“这······”方林氏不知道该不该接。
　　方小满是看着乌玄买点心的，虽然州府的点心不便宜，但也不算是多贵重的东西，既然乌玄说他要报恩，那这些东西他娘还是受得起的，于是便让他娘收下了。
　　乌玄送完东西就离开了，他知道方家的情况，也没顺着方林氏的客气话进屋坐坐，这让方林氏对他的感观好了许多。乌玄走后，方小满跟方林氏说了些今天在街上的见闻，略过了自己犯的那件蠢事儿。方林氏则说了谢大夫和姜大夫是如何的心善，还说了这州府是来对了，方爹这回一定能治好。方小满听完很是高兴，高兴之余觉得他家这是真的要转运了。
　　两人各拆了一包点心，在村里的时候，只有过年时方海才会买些点心带回家给方小满，算起来方小满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所以方小满一打开包装就大口吃了起来，当然也没忘记递给方林氏一块。
　　方林氏手中那袋糕点包装的好像有些不同，她费力些力气才打开。一打开看到的不是香甜的糕点而是一个小木盒子。方林氏好奇的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福字玉佩。
　　“这也是那个乌玄送的礼？”方林氏惊讶地问方小满。
　　方小满也搞不清楚，他明明是看着店家把糕点包装起来的，不可能是不小心装错了，那就只能是乌玄趁他不注意偷偷放进去的，方小满有些恼自己刚才怎么就随便的收下了礼。他们家本来也没怎么帮乌玄，只是把人放在柴房一夜而已，人算是陈老大夫救的。现在，乌玄不仅帮了自己，还给了这么份大礼，倒成了他们家占了乌玄便宜了。
　　不过这些他没跟方林氏说，只说：“大概乌玄是觉得咱们家算是救了他的命才想好好报答的吧，都说玉最养人，你把玉佩给阿爹带上，说不定能让阿爹好的快些。等阿爹好了以后若是遇到乌玄我再问他这玉的价格，咱家现在还有些钱，到时候把钱给他就行。”方小满不懂玉，但想着乌玄就这么随便的包在点心袋子里也不怕丢，应该不是特别贵重的。
　　这玉的确不是什么珍品，是乌玄在河边随手捡的原石打磨出来的，纯乌龟手工制品。玉质不算上佳，只是颜色合了乌玄的眼才被他收藏起来。玉的特别之处在于那个福字，方小满当初试图吃了乌玄时，不小心沾染了些霉气。乌玄怕方小满在霉运的加持下把自己给笨死，才好心的送了玉佩帮他挡灾。
　　不过方小满显然没感受到乌玄的良苦用心，看方林氏进屋去给方爹挂玉佩了，就继续吃剩下的糕点。这红豆饼甜而不腻，这栗子酥香糯可口，这黄金糕·······咳咳，呛到他了。
　　“咳······咳咳，咳咳咳······”
　　方小满被呛得咳了半天，感觉内里的脏器都快咳出来了，连喝下几杯茶水之后才缓和了些。
　　方林氏一边给他顺背一边责备道：“吃东西怎么这么不小心，这糕点也没人跟你抢不是？这么大人了还像小孩子似的，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方小满委屈，除了开始的时候因为好久没吃才吃的急了些，他后面明明吃的可慢可仔细了，一直都在细细品尝糕点的味道，谁知道怎么就呛到了。他觉得他们家好像开始转运了，但他变得更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