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虽寿》芒竹

6、第 6 章

　　方小满在床上又休养了半月，直到陈老大夫确认他的脚问题不大了才被允许下床。总共躺了有一个半月，方小满觉得自己都快躺散架了，下地第一天就去了一趟小荒山。
　　山里的野板栗差不多都熟了，每天都有小孩子成群结伴的上山来捡。见到方小满过来，有几个胆大的孩子便跑过来，“小满哥哥，你会不会爬树啊？能不能帮我们把板栗摇下来，到时候我们捡的分给你。”
　　方小满没有拒绝，他爬树一向厉害，躺了这么久，正好可以活动一下筋骨。最后，方小满背了大半背篓的板栗，领着一群小萝卜头下山。
　　方林氏见儿子从外面回来，衣角破了个洞，头顶上还挂了个树叶，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她抬手拿掉树叶，顺势在方小满的额头轻敲了一下，“你啊，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
　　方小满缩了缩脖子，然后放下背篓，有点兴奋的问他娘：“娘，咱们过两天是不是就要带阿爹去梁州了？那我们能不能把家里的大公鸡吃掉，板栗烧鸡可好吃了。”
　　去梁州是早就说好了的，现在方小满脚已经好了，方林氏也想早一点出发。她让方小满自己去抓那只大公鸡，然后把剩下的两只小母鸡拿去送给陈老大夫家，请他们偶尔帮忙来看一看房子。
　　路上，方林氏遇到了方周氏，她的妯娌方小满的大伯娘。两人见面都当不认识，自从分了家后方家老宅那边就没在跟她家走动过，方海病了这么久也没有人来问问，这亲算是真的断了。其实这亲断了也好，没有那么多闹心事儿了，只是将来小满没个兄弟帮衬，可能要辛苦些。方林氏叹了口气继续走着，没发现背后，方周氏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方林氏到了陈家，被陈柳氏热络的拉进屋子。两家一起卖过珍珠后，关系是越发亲厚起来。陈柳氏一脸笑意，陈大山在旁边也笑得傻呵呵的，方林氏估计她家是有好消息了，果然，陈柳氏就说到她有了身孕，快三个月了。她和陈大山成亲十几年了，只有一个已出嫁的女儿，这次有喜她盼了太久。
　　方林氏说明了来意，陈家自然是愿意帮忙的。两只鸡陈老太太都收下了，知道方家这一走，还不知要什么时候回来。她吩咐陈大山道：“大山，你明天带你方嫂子和小满一起去镇上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帮他们找一个一起去梁州的车队，另外在置办些路上带的干粮。”
　　方林氏十分感激，这些她本来是打算自己跟小满一起去找到，现在有陈大山帮忙肯定能快些。
　　第二天，三人到了镇上，陈大山带着她们先去了镇里的镖局，巧的是正好三天后有一队车马要护送一对老夫妻去青州城跟儿子相聚，途径梁州城。陈大山跟他们商量好，隐去方小满哥儿的身份，花了十五两银子说定带上方家三口一起。之后便带着方家母子两个去买路上要用的东西。
　　经过珍萃阁的时候，方林氏突然想起来那天那个伙计是谁了，不就是之前她以为欺负了小满的白衣人吗？她准备带小满确认一下，却发现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三天后，方林氏带着方小满和昏迷中的方海踏上了前往梁州城的路。
　　一路上，方小满都十分兴奋，这是他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跟他们同行的老夫妇姓林，林爷爷看着比较严肃，方小满有点怕他。但林奶奶三个慈祥和蔼的老人，停车休息的时候会主动跟方小满搭话，还会告诉方小满板栗烧鸡怎么做鸡肉不柴，方小满就跟她分享以前听别的老人说过的故事。
　　方林氏在一旁看着儿子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满是欣慰。她家小满从小就懂事，像个小大人似的，只有在真正放松的时候才会难道展露出他的本性来。但这些日子以来，小满脸上的笑容就没怎么消失过，每天都十分的有活力。
　　说来奇怪，自从上次小满砸伤脚之后，她的身体莫名的日渐好了起来。以前她只要多站一会儿，就会止不住的咳嗽，浑身没有力气。但那天开始，她就很少咳嗽了，干起活来也比以前轻松许多。
　　出发前她去看了陈老大夫，陈老大夫也很惊讶，她的病是孕期劳累过度再加上生产时遭了罪，按理说需要用好的药用心调理，才能慢慢恢复。可现在，除了还有些轻微的气血不足，与常人并无异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林氏搞不清楚，但她隐隐觉得跟那天的龟仙人可能有关，等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好好供奉。
　　如今，她的身体好了，小满也跟着胖了些、爱笑了些，一切都在朝好的那一面变化，她的丈夫一定也可以醒来的。
　　车队走了近一个月终于到了梁州城，方小满不舍的和林老太太告了别，然后才打听着去上善堂。
　　上善堂是梁州鼎鼎有名的医馆，虽建成时间不长，但光听说有两位从宫里出来的御医在这里挂职后，就有不少人慕名前来。
　　上善堂有一位谢大夫跟陈老大夫有些交情，临出发前，陈老大夫给了他们一封信，让他们试试能不能找谢大夫帮忙推荐名医。
　　谢大夫年岁跟陈老大夫差不多，留着一撮山羊胡子时不时的就要捋一把。看完信后，谢老大夫先看了看方海的情况，然后就让方林氏带着方小满先去附近租个房子，方海的病上善堂有大夫能治，不过要花不短的时间。
　　方林氏看谢大夫神情笃定，立刻拉着方小满先表示了感谢，然后才离开。她们在上善堂的后街租了一间带厨房的小院子，租金八两银子一个月。这是在闹市区，偏远一些的房子会便宜些，但治安也相对差些。
　　安置好行李后，方林氏去了医馆照看方海，她给了方小满一两银子让他去四处逛逛。他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州府不同于镇上，更不同于在村子里，对他们而言，一切都很新鲜。
　　方小满怀揣一两银子，站在喧哗热闹的大街上，不知该从哪里逛起。发现州府连冰糖葫芦都比镇上卖的贵一文钱后，方小满决定不买东西，只是四处走走看看。他也没敢离上善堂太远，只在附近的几条街闲逛，除了看看州府有没有什么稀奇的玩意儿外，还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份活计。
　　街上有不少店铺是招人的，不过都是招学徒。学徒一开始是没有工钱的，只是帮着打杂，等到带着你的大师傅觉得你可以出师了才能开始接活，这些都不适合方小满。走着走着，方小满走到一条专卖骡马牲畜的街上，大概是有人负责清理，并不像镇上卖骡马的地方那么臭。街角处站着十好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在人群中问了几句，然后带走了两个男子。
　　方小满知道，镇子上的码头每天都有很多人闲散的劳力聚集在那里，帮着过往的商船搬运货物赚钱。有时候哪个铺子缺人手了也会去那里挑几个看的顺眼的去做零工，他以为这里也是跟码头一样的，悄悄地挪动身体，混进了人群中。最近方小满一直都是做男子打扮的，混在其中还挺像回事。
　　牙人送走了前一位客人，回头数了数剩下的人，发现好像多了一个。他看着陌生的方小满，确定这不是他接手过来的奴隶。牙人挑了挑眉，盯着方小满问道：“想找活干？”
　　方小满刚混进来没多久，也没有意识到不对，眼前这个问话的人像是这里的领头，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牙人又问了他的姓名籍贯，方小满一一答了。之后，牙人拿了纸张，写了一份具体内容方小满看不懂文书，让方小满签字或者盖个手印。
　　方小满问了旁边的一个中年汉子他们有没有签过这个，得到确定的答案后就把自己的手印盖在了上面，心想，州府找伙计还挺严格的。牙人拿着纸张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后给了方小满五两银子说道：“看你模样还算周正，以后找主家应该不难。你还有家人吗？有的话给你半天时间回去跟家人告别，我们在这里只停留三天，下一站要去汴州。”
　　方小满懵了，什么找主家？找什么主家？“我，还没有人找我干活呢，你给我钱干什么呀？”
　　牙人皱眉：“你不是自卖自身？”
　　“卖身？我没有啊？”方小满更懵了，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牙人拿出刚才的纸张，指着上面的红章说道：“你看，这卖身契已经去官府盖过章了，你就是已经卖身给我了，想要离开也行，二十两银子的赎身钱拿来。”
　　方小满这才知道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劳力市场，而是牙人卖人的地方，而他，刚才亲手把自己给卖了，卖了五两银子。
　　“这位大哥，对不起。我，我以为这里是招工的地方，我只是想找份活计并不想卖身，我把银子还给你，你把卖身契撕了吧。”
　　方小满祈求地看着牙人，但牙人怎么会轻易放人，卖身契到手了，管他是自愿还是弄错了，去了官府他也是占理的。
　　乌玄实在没想到再一次遇到方小满会是在这么个地方。方小满不是在清河镇的村子里的吗？怎么会跑到梁州，还成了一个奴隶？难道他们家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不应该啊，在他的福运庇佑之下，方家应该会过得越来越好才对，而且前不久方林氏还来卖过珍珠，总不可能又卖了孩子吧？
　　方小满跟牙人解释了半天，发现牙人其实已经知道他是搞错了而不是想卖身，却依旧不愿意把卖身契还给他，急的直接哭了出来。他就只是想找份工作补贴家用，怎么现在还要多花出去十五两银子？
　　眼见方小满又要哭成那副丑兮兮的模样，乌玄下意识的不想让别人看见。
　　“他多少钱？我买了。”
　　听到乌玄的声音，方小满止住了哭声，看到是有点熟悉的面孔，直接就躲到了人身后，也不管他跟乌玄关系其实只见过一面。乌玄如他所想，移了半步将他挡的严实。
　　牙人见有客人，还是跟方小满认识的，直接堆起笑容，“诚惠，二十五两。”
　　方小满没想到，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还涨价了。刚想开口跟乌玄说他不值这个价，就看见乌玄爽快的付了银子，然后接过卖身契放入袖袋中。他这才意识到，他跟这个乌玄也不怎么熟，被他买走也不一定能脱身。
　　乌玄拉着方小满离开了那条街，方小满看着被牵着的手，低下头没有挣开。
　　不能惹乌玄不高兴，不然他又涨价了娘买不起怎么办？方小满红着耳朵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