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虽寿》芒竹

22、第 22 章

　　事情还要从方林氏抱着鸡去陈老大夫家时遇到方周氏说起。
　　那天，方周氏回到家，想到方林氏就这么抱着鸡去陈大夫家，肯定是要把鸡送人的。心里忍不住埋怨，这老二夫妻俩，有好东西从来不往这边给家里老太太送，反而给别人家，真是不像话。
　　她把事情跟方老太说了，结果没得到预料中的附和，反而被方老太骂了一通。
　　“你这个搅家精，净想着占别人家的便宜，怎么不见你用私房买点什么东西来孝敬我？”
　　方老太心里对方海一直有些愧疚，当初若不是那老头子临死之前还非要闹分家，她也不会把自己的二儿子赶出去一个人住。现在儿子受伤昏迷她也担心，只是相比之下，她不能拿老四的前途去赌已经离了心的老二能不能醒，只能什么都不管，就权当没生过这个孩子了。
　　她对方海其实也是有些埋怨的。
　　当初的确是她做错了，但一开始她也是被逼的。那些年里，她一个人在家，既要服侍两个卧病在床的老人，又要照顾几个孩子，还要打点好家里的一切，这些辛劳村里人都看在眼里，难得还不足以让她的错被原谅？何必真为那死老头的两句话，要跟她断了母子情分。他从来没替自己这当娘的想过，她是嫁过来为人妇的，可是她的夫一年拢共见面不超过一个月，遇到那事她能怎么办？她要怎么坚持？
　　方周氏是方老太娘家那边的小辈，长得跟方老太年轻时有几分相似，一眼看上去明艳亮眼的模样，是庄稼汉子想娶又会怕镇不住的类型。方家日子变好了之后，娘家把人送给来。本来方老太是想把人配给老二的，结果没想到老二看上了逃难来的温婉老实的方林氏，只好便宜了老大那个榆木脑袋。
　　没从婆婆这里得到想要的回答，方周氏也不死心。她和方林氏差不多时间过门，从那时起，她就一直暗自和方林氏比较着。尤其是方海他们被分出去后，她就总想看他们的日子过得不好，那才显得当初方老二没看上她是他没眼光，现在活该过苦日子。
　　之后，她发现方林氏跟着陈大夫一起去出去了一趟，回来就一改从前那总哭丧着脸的表情，她暗暗猜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是方海醒了？还是方海没了？
　　没等多久，答案出来了。有人看到方林氏和方小满带着昏迷的方海坐着陈家的牛车出村了。他们怕惹人注意特地走的很早，却正好跟在外面喝了酒才回家的混子李东撞了个正着。
　　一时间，村里人闲着无事的人纷纷开始猜测，他们是不是找到可以治好方海的神医了？有人去问了陈老大夫，陈老大夫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这时候，村里人议论的话题开始换了，大家开始想，方林氏他们，怎么突然就有钱带方海去看病了？莫不是方小满在山里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了？还是说方家老太终于愿意出钱救自己儿子了？
　　方周氏也在想这个问题。自己的婆婆是什么性子，她再了解不过，肯定不可能送钱去，方林氏是逃难过来的，没爹没娘的，自然也不会有亲戚来帮衬他们。那么，田地早就卖掉了的他们到底是怎么突然有钱了的呢？
　　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方周氏也不放弃，她知道，村里有一群爱八卦的人，什么秘密都逃不过她们，即使大多数时候，她们得出的结论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
　　她在村口的老树下坐了几天，听到过无数个版本的猜测。最荒谬的是，有人说方家大概是得到龟仙人的帮助，不少人还附和这个观点。
　　方周氏从众多传言中听到一条有用信息，最近陈家好像也发财了，可能是陈老大夫借给他们的钱。至于陈老大夫为什么不跟大家说这回事，肯定是怕村里人都跑去借钱，才模棱两可的不出声。
　　陈家有钱的消息被传出，还得从陈柳氏发现怀孕说起。陈柳氏今年三十有五，跟陈大山成亲十八年，除了成亲第二年得了个女儿，之后竟一次都没怀上过。这次怀孕，陈家几人都十分重视，不仅是因为这是陈家长孙，也因为陈柳氏这年纪生子存在一定的风险。
　　陈老太太从村里收购了不少鸡蛋，还买了好几只母鸡，想要让陈柳氏好好补补身子，那四处飘散的肉香味就没怎么从陈家的院子里停过。惹得隔壁家的小孩总在家闹着想吃肉了。
　　除此之外，陈大山每次赶集去镇上，总会带不少东西回来，除了鱼、肉等吃食之外，还买了不少小孩子的玩具。这就让有些人眼红了，关于陈家肯定是发财了的消息就这么被传开。
　　方周氏觉得肯定不会是这么简单。陈家和方海他们非亲非故，陈老大夫给人看病，顶多就是免费开个方子，药钱还是要自己付的，他能这么好心借给方林氏那么多钱去给方海看病？
　　趁着陈柳氏一个人出来散步，方周氏便以传授生孩子的经验为由上前搭话。陈柳氏对方周氏本是不喜的，但人家笑脸相迎，好心过来指导，她也不好不搭理人直接离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题就被方周氏带到了借钱的话题。
　　“不瞒你说，我今天主动来找你是我婆婆的意思。虽然说，我们和老二他们分了家，可是到底是血肉之亲，我婆婆怎么可能就真的不管他们了。之前老二他摔下了山，我婆婆担心了几晚上，觉也没睡好，让我这个做媳妇的也替她忧心。”说到这方周氏拿出帕子抹了抹眼，似乎真的想到了那个情境。
　　陈柳氏在心里冷笑，要是真挂念，怎么可能出事到现在，连去看一眼的人都没有？她不想听方周氏继续说这些假惺惺的话来恶心人，直截了当的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没有事的话我要先走了。”
　　方周氏收起帕子，仿佛没有意识到陈柳氏的不喜，依旧亲亲热热的说道：“陈家妹子，你这怀了孩子，可得小心着点，万一有个好歹，有钱也不是万能的对吧。”
　　这话说的陈柳氏心里冒火，她也不顾及什么同村人的面子，直接掉头就要走。
　　方周氏快步绕到她跟前，“瞧我这嘴，太不会说话了。我不绕弯子了，我婆婆是想让我问你，老二媳妇跟你家借了多少银子？也不是我们爱打听爱管闲事，这万一以后，老二他们还不上你家钱，闹起来还不是得老宅这边替他还上。”
　　陈柳氏冷哼，“你这话说的可真是好笑，谁不知道方大哥出事的时候，你们家连露个面儿的人都没有，能好心替他们还钱？”
　　“话不是这么说的，那老二摔着的时候，家里的银钱都拿去给老四和云儿交了学费，哪有钱来补贴？再说，老二摔着的时候不是采到什么值钱的药草了吗？听说值不少银子呢。”方周氏说的理直气壮，半点没觉得他们真有什么不对。
　　“说到底，那只是我们方家的事。可这次不一样，老二借了你家钱，要是还不上，那可是方陈两姓之间的矛盾，村里的族老和村长可都是帮理不帮亲的，到时候不就是要我家帮忙还钱了？”
　　陈柳氏被方周氏这个逻辑气笑了，“合着你们这是怕麻烦惹到自己身上才来询问的。你放心好了，别说方大哥他们并没有向我家借钱，就是真借了，就算······我们肯定不会那么没人性的去逼债。”
　　不用还的话到了口中被她转了个弯，不然以方周氏这莫名其妙的思路，她真这么说了，隔天就能有人抱着不用还的想法到她家来借钱。那可就麻烦了。
　　听到这话，方周氏得意的笑了，“没向你家借钱啊？看来，不只是你家，老二家也发财了啊？那我可就好奇了，我那妹子和小满侄儿，是怎么突然赚到钱带人去外地看大夫的？我可听人说在镇上几家医馆都没有看到他们。如果是去县城，那要花不少银子吧？难道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陈柳氏这才明白过来，方周氏一直在套她话，气得她看着这人就恶心。可是她也不能任由着方周氏这么泼方林氏和小满脏水。“呸，你这种黑了心肝的人才会看谁都觉得是做了坏事的，你也别惦记他们是不是从哪里发了财，告诉你，这是上天的恩赐，是龟仙人显灵降幅，这样的福分你这种人一辈子也不可能遇到。”
　　“哈哈，我不跟你这个孕妇计较，还要好好感谢你，又让我知道，他们这回，大概是得了不少钱呢。”
　　看着陈柳氏气急的样子，方周氏更加高兴。“柳妹子你可消消气，当心身子。我呢，也不图他们的钱，只是，我婆婆到底是老二的亲娘，他们怎么也得有点表示吧？”
　　陈柳氏无话可说，再看着方周氏，她担心自己忍不住动手，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这回方周氏也没故意拦着，她有重要的事情去做。她知道，以婆婆的性子，会对老二他们发财眼热，却不一定会去上门讨好处。她得找老四商量商量，总不能叫他们平白看着老二一家子过上好日子，他们却什么也捞不着吧？
　　方家老四方湖一直在镇上的学堂读书，考过几次院试未过，目前仍只是童生，只有过了院试成为秀才，才算是有了功名。
　　方湖将几次考试未过的原因归结于他每次回家都要耽误不少时间，这才考不过那些住在镇上县里的学子。方老太不懂这些，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于是多给了些银钱让方湖在镇上租一个小院，一切以学业为先。
　　就这样，方湖休旬假时，基本上不会回村，只有身上钱不够了，才会回来一趟。
　　中秋佳节，饶是方湖不想回村子，也得回来做做样子。趁此机会，方周氏避开方老太等人，把她打听到的一切都跟方湖说了。
　　方湖有些不以为意，“就我二嫂和小满，他们能赚到多少钱？他们就是不死心，有一点银子就要拿去给我二哥看病，看了大半年了还不是那老样子？”话是漫不经心的，手却不老实的动起来。
　　方周氏斜睨他一眼，“哼，就真的你会这么说，还好我多留了心眼。你可知道，我从镇上的一家铺子里打听到，他们到底赚了多少钱？”
　　方周氏的眼神有些狂热，连带着方湖也开始认真起来，他有些着急的问道：“好阿巧，你就告诉我吧，他们赚了多少？”
　　方周氏非常满意他这态度，也不买关子了，“一千三百多两！”
　　“嚯！真的？”
　　方湖的心瞬时狂跳起来，他爹当初在外跑商二十余年，也就攒了五六百两的家底，这一千多两要是到他手里，别说明年的院试，就是接下来的乡试他也有希望能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