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虽寿》芒竹

21、第 21 章

　　经过方林氏和方小满的仔细检查，最后确认家里值钱的东西差不多都丢了。
　　当初离开的时候，方林氏并不怎么担心家里会进贼，毕竟他家的穷村里人都知道，村里那些喜欢小偷小摸的混子肯定不会来他家。而村外的小偷，看到这破旧的、村里唯一的一间纯泥砖茅草搭建的屋子，估计也不会想进来耽误时间。方林氏到底还是留了心眼，把留在家里的钱分开藏在了泥砖缝里和厨房的瓦罐底下。
　　不过现在，留在家的卖珍珠剩下的十两银子不见了，方海和方林氏成亲时他送的银簪子也没了，连方小满藏在墙缝里的几枚铜板都被找到偷走了。甚至，他们怀疑，厨屋里的半袋粟米和菜园里的菜并不是被老鼠吃了，而是被这个丧尽天良的小偷给一并偷走了。
　　天色不早了，尽管心里有很多疑惑，方家三人还是打算先把家里收拾好，明天再出门问问，但愿有人能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家里的米粮全都没了，他们在镇上的时候忘了买些米面，好在三人回程时带的干粮还有些剩下的，行李中还有带回来准备送人的糕点和腊肉，不然今天晚上他们就没饭可吃了。
　　柴房里，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堆着半屋子柴火。方小满记得他走的时候柴火应该还没有这么多，所以应该是大山叔帮忙又砍了些。
　　方林氏切了些腊肉，放了些小萝卜，准备煮一锅萝卜腊肉汤来泡饼子吃。方海在灶台后面帮着烧火，方小满则在屋里按方林氏他们计划好的把东西分类放好。给陈家的布匹和点心，给村长家的点心茶叶还有酒，还有给方氏宗族的三族老也要送些烟丝和酒。当初方老太分家时，方海和族里闹得很不愉快，差不多等于是被除了族，所以他们家现在没多少亲戚要走动，要送东西的人也不多。
　　饭菜还没上桌，外面响起来敲门声。
　　“方大哥，开门，是我大山。”
　　陈大山从地里回来，听胡李氏说方海他们回来了，赶紧回家说了一声，让家里多做几个菜，然后便跑去方家叫人。
　　方海听见声音，忙从灶台边出来，打开门，见到陈大山，兄弟两人激动地抱了一下。
　　陈大山看到方海，心里为他终于恢复过来而高兴，可是高兴之余，不免有些忧心和内疚。
　　瞧出陈大山神情有些不对劲，联想到家里的情况，方海心里一咯噔，莫非他家遭贼是村里人所为？而且还是不太好惹的人？
　　没待方海询问，陈大山低着头主动说道：“海哥，你和嫂子还有小满一起去我家吃饭吧，有些事情，我们要跟你说一下，和方婶子有关。”
　　方海听到说和自己的娘有关，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来。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好。”
　　方林氏一直在厨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闻言，她理了理灶台里的柴火，确保不会掉出来之后，擦干净手出了厨屋。
　　“大山啊，你先回家去吧，我跟你方大哥还要稍微收拾一下，马上就过去你家。”
　　方林氏并不知道方海和方老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方海对方老太的情感是十分复杂的。当初，他们刚成亲的时候，方老太除了读书的四儿子，最偏袒的就是方海了。每次家里吃肉时，方海总能比其他人多分到两块。
　　早些年前，方老爹一直在外跑商，大半年才能回家一回。方海小时候基本上就是他娘带大的，他也时常跟方林氏说他们小时候他娘是如何辛苦。所以在受到方老太的刁难与责备时，方林氏一直是忍让着的，她以为只要自己表现的足够好，方老太就会愿意接纳她。
　　她没等到婆婆发现自己的好的那一天，却等来了她和方海近乎身无分文的被赶出方家老宅。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方海因此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而她，当时正怀着五六个月的身子。
　　方林氏握住方海的手，无声的鼓励着丈夫。
　　方海抬头，回握住妻子的手。他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又看了看不知何时站到门外的方小满，眼眶微红。他还有家人，有真正的、不是因为心虚而关心的家人，是他需要一辈子爱护和保护的家人。
　　“小满，你去拿两个背篓，咱们去你陈爷爷家吃饭，正好把要给他们的东西都背上，趁着今天晚上一起送过去，省的被人看见还要惹麻烦。”方林氏嘱咐道。
　　方小满应了一声，回屋便去把东西装好。怕把布匹弄脏了，吃食单独装了一个背篓，而装布匹的背篓他特地用家里的破布头搭在上面盖住。
　　到家之后，四喜一直在院子里到处闻闻看看，明显对这个新环境还十分好奇。尤其是院子里靠近厨屋那块地和柴房，它总能问到前主人的味道，可是它转了几圈，都没有找到乌玄和它兄弟的身影。
　　“喵呜~”
　　方小满背着背篓准备和爹娘一起出门，裤脚却被扒住。低头看到四喜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他有些心虚，回到家后他好像就把这猫崽子忘记了。
　　他蹲下抱起四喜，向方林氏询问道：“娘，我可以带着四喜一起去吗？”
　　方林氏犹豫了一会儿。虽然说猫是他们家的，想怎么对待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只是，村里人养猫都是散养的，有一口剩饭喂猫就算不错了，从来没有人把猫当成什么金贵的东西抱在手里。如果小满就这么抱着猫出门，被人看见，指不定会有些什么闲话传出来。
　　方海跟方林氏想到了一起，他看着方小满和他怀里似乎带着期待的小猫，还是说道：“小满，这猫今天先不带着，带它去陈家也不好弄东西给它吃。不如就让它留在家里看家，正好你娘做了晚饭，也不会饿着它。”
　　方小满有些遗憾，他把猫抱到厨屋，盛一晚腊肉汤在小猫的碗里，又从行李中翻出两条鱼干放在旁边。四喜果然被吸引的注意力，大口的吃起翻来。方小满放下心来，准备离开。
　　结果他一转身，四喜就似有所感，立刻叼起一条鱼干跟在他后面。
　　“你乖乖在家看门，今天我要去陈爷爷家吃饭，你跟着去没饭吃。”方小满朝四喜劝道。
　　“喵呜~”小鱼干掉在了地上，四喜重新叼起小鱼干，然后继续跟上。
　　“你别跟着我了啊，你不是最听话的小猫了吗？我再给你加一条鱼干，你就呆在家里行不行？”
　　方小满试图以鱼干诱惑，可是四喜一改往日乖巧、通人性的形象，像是根本听不懂，依旧跟在后面。
　　没有时间跟四喜耗着，方小满见这猫崽子似乎铁了心要跟着自己，只好再问他爹娘：“四喜好像很想跟着咱们一起去陈爷爷家，可不可以带上它？我会看着它，不让它乱跑的。”
　　方林氏想了想同意了，她让方小满别抱着猫就行。明白了方林氏的意思，不是嫌四喜会捣乱就行，方小满放心的让四喜跟在他身后，只时不时回头看两眼。
　　就这样，一家人带一只猫，踏着夕阳的余晖朝陈老大夫家走去，阳光把几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四喜跟在后面，忍不住从这个影子跳到那个影子，玩的不亦乐乎。
　　陈家的院子门开着，陈大山回来之后，陈柳氏就一直坐在院子里守着。她的肚子异常显眼的凸起，像顶了一口锅在身前，比旁的孕妇的肚子要大上许多。经陈老大夫的诊断，她这一胎怀的是双胎，要格外小心些。所以一个月前，陈老太太就把家里所有的活计接手过去，不让她受一点劳累。
　　见到方林氏他们过来，陈柳氏激动的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想要去门口迎接。陈大山紧跟着站起，伸手护在陈柳氏身后。
　　方林氏见到陈柳氏，也是十分激动，她快步走到桌前，扶着陈柳氏的一只胳膊，让人慢慢坐下。“你这都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般急性子。”
　　陈柳氏眼眶一红，挣扎着想要起身，“阿春姐姐，方大哥，我，我做了错事，我对不起你们······”
　　“别着急，我不怪你，你慢慢说发生了什么？”方林氏一边劝慰着她，一边朝陈大山使眼色，让人在后面把人扶好。
　　陈老大夫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见到儿媳红着眼眶神情激动的样子，担心她情绪波动太大对胎儿不好。她已过了怀胎的最佳年纪，怀的又是双胎，更需要多加注意。
　　“大山，你扶你媳妇去屋里歇息一会儿，这事情我来跟方海他们说。”
　　陈老大夫发话，陈大山和陈柳氏不敢不从。陈大山带着歉意看向方海夫妇，然后扶着泣不成声的陈柳氏回了屋。
　　“你们都坐下吧，饭菜快好了，咱们先吃饭，你们一路上肯定没怎么吃好，我让你婶子炖了汤，你们多喝点，去去寒气。”
　　方林氏没有坐下，而是去了厨屋帮着陈老太太打下手。方小满坐在他爹旁边，总觉得几个月不见陈老大夫像是老了不少。从前在山上教他认草药的陈爷爷是那般精神矍铄、身体硬朗，而现在，他的背微微弓着，头上的白发也多了不少，整个人像少了份活力。
　　“陈爷爷，你是不是生病了？”
　　陈老大夫看着关心自己的方小满，微微叹了口气，“哎，陈爷爷没事，只是年纪有些大了。”
　　方小满摇头，“陈爷爷你还年轻呢，陈婶子肚里的小弟弟还没有出生，你还没当上爷爷呢，怎么会老？”
　　想到快要出生的孙子，陈老大夫明显高兴了不少。老人家最大的期盼，就是看到子女生活安定幸福，然后便是享受含饴弄孙、子孙绕膝的天伦之乐了。
　　“哎，还是老了啊，不然也不能叫那事前发展成这样，方海啊，叔对不起你啊。”
　　尽管心里对发生了什么越发着急，方海还是先出声劝慰道：“陈叔，您这是说什么呢。我生病那段时间，多亏了您对我家的照顾，要不是您，小满和阿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您就是我家的救命恩人，是我和阿春的亲叔叔。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相信一定不是您的错。”
　　说话间，饭菜已经做好。陈老太太出来，招呼他们都去厨屋里坐着，有什么话等饭后再说。
　　因为啊，有些事情，实在是太糟心，若是先说了事儿，怕是晚饭都要吃不下了。